宗室贵女大婚吉时,喜庆礼袍竟无火自燃; 新宇紧急验出织物浸染白磷,李月湿沙扑救时却惊觉—— 新娘袖中暗藏见血封喉的毒针,目标直指观礼的秦孝公!
朔风卷过咸阳新起的宫墙,带着初冬料峭的寒意,却吹不散公子虔府邸内喧嚣鼎沸的人声。今日是宗室重臣公子虔幼女嬴华与将军司马靳大婚之日,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身为秦国太师的李明与工部令新宇自然在受邀之列,两人此刻正立于前院宾客之中,看似在观礼,实则低声交换着近日的情报。
“……渭河火船虽已解决,但熊弃疾临死前那句‘星火不止咸阳’,我总觉得另有深意。”李明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满堂华服锦衣的宾客。今日这场婚礼,咸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包括高居主位、面色平和的秦孝公。
新宇眉头微蹙,他仍穿着便于行动的工师常服,在这满堂锦绣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工坊那边查过了,磷粉来源确实混杂,部分来自齐地,但提纯手法……不像是楚人能有的技艺。像是有人故意混淆视线。”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听钟磬齐鸣,鼓乐喧天。吉时已到。
身着繁复玄纁色婚服的新娘在侍女搀扶下,自内堂缓步而出。她头戴沉重镶玉珠冠,垂下的旒珠遮住了面容,步履庄重地走向厅堂中央,准备行拜见君王与父母之礼。那身婚服以玄色为底,纁色镶边,其上以金丝银线绣满龙凤呈祥、百花团簇的图案,在厅内烛火与廊下雪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华美非常,引得周遭宾客一阵低低的赞叹。
秦孝公端坐主位,面带温和笑意,看着自己这位堂侄女。公子虔与司马靳分立两侧,亦是满面红光。
新娘缓缓行至堂中,正欲敛衽下拜。
异变,就在此刻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缕极淡的青白色烟雾,竟从那华美婚服的袖口、裙裾边缘袅袅升起,在满堂暖融的炭火气与脂粉香中,显得格外诡异。
“咦?哪来的烟?”近处有宾客嗅了嗅,疑惑低语。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点幽蓝色的火苗猛地自新娘左侧广袖上窜起,瞬间舔舐着金线绣成的繁复花纹!
“火!”
“着火了!”
惊呼声四起,方才还秩序井然的礼堂顿时一片骚动。那火势起得极怪,不见明火源,却蔓延极快,眨眼间已从袖口烧至肩臂,幽蓝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一种略带蒜臭的刺鼻气味。
新娘嬴华吓得僵立当场,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诡异燃烧的火焰,连尖叫都卡在喉间。侍女们惊慌失措,有的徒手想去拍打,反而被那诡异的火焰灼伤,疼得惊呼后退。有反应快的宾客仓促间举起案上酒爵泼去,酒液泼洒在火焰上,非但未能熄灭,反似助长了火势,“轰”地一下窜得更高!
“保护君上!”侍卫瞬间反应过来,刀戟出鞘半寸,迅速向秦孝公座前靠拢,形成一道人墙,警惕地注视着混乱的场面和那诡异自燃的新娘。
“月儿!”李明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身旁同样受邀前来观礼的妹妹李月。李月今日身着素雅衣裙,臂弯挽着一个寻常布包,里面正是她几乎从不离身的简易医囊。她见状毫不迟疑,立刻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将里面略显潮湿的沙土朝着新娘着火的手臂倾覆过去。这是她根据李明提点的“隔绝空气”原理,常备的应急之物。
潮湿的沙土覆盖上去,那诡异的蓝火果然势头一窒,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烟雾更浓。
“新宇!”李明同时低喝。
不需他多言,新宇已一个箭步上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燃烧的织物,鼻翼微动,脸色瞬间沉凝。“是白磷!衣物上浸过白磷溶液!”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这种低温即可自燃、气味独特的物质,他在工坊试验各种配方时再熟悉不过。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廊下为防雪滑而铺设的细沙,“用沙土!全部覆盖!勿用水,勿用酒!”
在他的指挥下,几名反应过来的侍卫迅速取来大量沙土,朝着新娘身上仍在零星燃起火焰的地方覆盖过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沙土飞扬,夹杂着惊叫与呛咳。
李月趁着沙土覆盖、火势被有效控制、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灭火上的刹那,一把抓住新娘嬴华未被火焰波及的右臂手腕,想将她迅速带离尚有余火的区域,同时低声安抚:“女公子莫慌,随我来……”
然而,指尖触及对方手腕内侧的衣袖时,一种异样的、坚硬的触感让李月动作猛地一滞。那感觉……绝非织物应有的柔软,更像是一根细长的金属物,隐藏在宽大的婚服袖袋之中。
医者的敏锐与连日来笼罩咸阳的阴谋诡计,让李月的心脏骤然收紧。她不动声色,借着搀扶的动作,指尖微微用力,巧妙地拨开了那厚重袖口的一角。
一抹几乎与衣袖内衬颜色融为一体的幽蓝寒光,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那是一根针。一根长约两寸,细如牛毛,尖端却泛着明显淬炼过剧毒特有幽蓝光泽的钢针,就悄无声息地别在嬴华右袖内侧的隐蔽处。若非她此刻搀扶的动作角度巧合,加之特意触摸,绝无可能发现。
此针位置,恰好能在“惊慌失措”、“近距离拜见”或“被搀扶安抚”时,悄无声息地刺出……目标会是谁?方才嬴华正欲拜见的,唯有端坐主位的秦孝公!
李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猛地抬头,看向新娘嬴华。珠冠旒帘之后,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只有真实的、毫无作伪的惊恐与茫然,泪水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她显然对自己衣袖中暗藏的杀机一无所知。
这不是新娘本人的意图。是有人将她和这身动了手脚的婚服,一同当成了刺杀的工具!
李月强压下心中惊涛,面上不动声色,搀扶新娘的动作却更加稳固,右手已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袖口,紧紧覆盖住了那藏有毒针的位置,将其牢牢按住。她目光急切地转向李明和新宇的方向,无声地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如铁。
李明与新宇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李月这边的动静,看到她这个反常的举动和眼神,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火,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看似无辜的新娘袖中!
新宇立刻上前几步,看似协助处理残火,实则与李月一左一右,将惊魂未定的嬴华不着痕迹地护在了中间,隔开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李明则迅速转身,面向眉头紧锁、在侍卫护卫下已然起身的秦孝公,以及满脸惊怒交加的公子虔和司马靳,拱手沉声道:“君上,公子,将军。火势已控,乃婚服织物处理不当,沾染了易自燃的矿粉所致。为防万一,请允臣等即刻护送女公子至偏殿,由李月详细查验伤势,以免留下隐患。此地亦需仔细清理,查明缘由。”
他语速平稳,理由充分,将“毒针”之事完全掩盖,只强调了“意外”和“善后”。
秦孝公深邃的目光在李月、新宇以及被他们护住的新娘身上掠过,又定格在李明看似平静却暗藏警示的脸上,瞬息之间,已明了必有内情。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太师、工部令,此事由你二人全权处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嬴华受惊了,好生照料。”
“诺!”李明与新宇齐声应道。
公子虔与司马靳虽心急如焚,但见君上已发话,且李明等人处理得当,火势已熄,只得强压担忧,连连称是。
李月与新宇立即一左一右,“搀扶”着双腿发软、犹自啜泣的新娘嬴华,迅速向内堂偏殿移步。李明则留下,一面指挥侍卫、仆役清理满是狼藉的礼堂,安抚骚动的宾客,声明只是意外,一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从那一张张或惊骇、或疑惑、或事不关己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偏殿门被迅速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李月立刻将新娘扶至席上坐稳,随即转向新宇,低声道:“在她右袖内侧,有一根毒针。”
新宇面色一寒,上前小心地捏住新娘嬴华的右袖袖口。嬴华此刻似乎才从巨大的惊吓中略微回神,看到新宇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并未反抗。
新宇仔细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了那枚隐藏极深的硬物。他小心翼翼地从衣缝中将别着的毒针取了出来。
那根细长的钢针,在偏殿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针尖锐利无比。
嬴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根从自己婚服中取出的诡异毒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这……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身上?”她声音发颤,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女公子勿怕,此事与你无关。”李月温声安抚,取过一旁的水囊递给她,目光却与新宇凝重对视。
新宇拿起毒针,没有凑近鼻尖,只是仔细观瞧针尖那抹幽蓝。“色泽幽蓝,带微量金属反光,非是寻常植物毒素。像是多种矿物毒物混合淬炼,见血封喉。”他看向那件被沙土弄得狼藉、多处烧毁的婚服,“白磷自燃,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掩护这真正杀招……若非月儿心细,方才混乱之中,若女公子靠近君上时‘不慎’跌倒,或是被侍卫推搡,甚至是被救治之人‘无意’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设计此局者,心思何其歹毒!不仅将刺杀目标指向一国之君,更是将一位无辜的宗室女子作为棋子与牺牲品。那白磷若燃烧稍猛,嬴华本人亦会重度烧伤,甚至殒命。
李月看着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嬴华,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与愤怒。她握住嬴华冰凉的手,轻声但坚定地问道:“女公子,请仔细回想,这套婚服,经手之人都有谁?可有什么异常?”
嬴华用力咬着下唇,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道:“婚服……是宫中尚服局依制缝制,三日前送来府中。之后……之后只有府内的梳妆侍女和……和杜嬷嬷碰过。杜嬷嬷是父亲前日刚请来的,说是精通婚礼仪程,负责为我着装梳头……”
“杜嬷嬷?”新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她说自己原是宫中旧人,后来出宫荣养……”嬴华回忆着,“今日清晨,正是她最后一次为我整理婚服,尤其……尤其仔细地抚平了衣袖。”
线索,似乎指向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杜嬷嬷”。
而“杜”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咸阳,尤其是在李明和新宇耳中,已然与那个阴魂不散的旧贵族首领——杜挚,产生了无形的关联。
偏殿之外,婚礼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压抑的寂静所取代。
李明简单安抚了宾客,下令彻底清查婚礼所用一切器物后,便来到了偏殿门口。听完新宇和李月简短的低声汇报,尤其是听到“毒针”与“杜嬷嬷”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杜挚……看来渭河火船未能竟全功,他倒是迫不及待,又献上这般‘大礼’。”李明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寒意,“利用宗室婚礼,行刺君上,无论成败,皆可挑起宗室与我等、乃至君上与宗室之间的矛盾。一石数鸟,好歹毒的算计。”
他抬眼,望向宫殿之外咸阳城灰蒙蒙的天空。初雪虽停,阴云未散。
“这咸阳城里的暗潮,比我们想的更深,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