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3日,星期一。
港岛刚刚经历了一个闷热的周末,但金融市场的气氛,比天气更压抑。
上午九点,开市前,坏消息已经传来:
——摩根士丹利发布研究报告,将港岛今年GDP增长预期从2.1%下调至-1.5%,理由是“政策干预扭曲市场,私人投资信心受挫”。
——高盛调整亚洲资产配置建议,将港岛股市评级从“中性”下调至“减持”。
——更致命的是,《亚洲华尔街日报》头版爆出“独家消息”。
据“知情人士”透露,港岛某大型地产商因销售疲软,正在与银行协商延迟偿还一笔即将到期的三十亿港元贷款。
虽然没有点名,但市场迅速联想到了长江实业、新鸿基地产等龙头。
九点三十分,开市。
恒指直接低开3%,报9680点。地产股领跌,长实、新地开盘即跌5%。
但真正的攻击,在十点整开始。
汇丰控股突然出现连续性大额卖单,五分钟内成交额超过五亿港元,股价从218港元跌至212港元,跌幅2.8%。
紧接着,港交所、中移动、和记黄埔……八只权重股同时遭到抛售。
抛售节奏高度一致:每次抛售三到五分钟,然后暂停,观察市场反应,再继续。
“这是有组织的压力测试。”
陈剑在交易室里迅速判断,“他们在试探我们的‘流动性支持联盟’会不会出手,以及出手的力度。”
程阳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按预案A执行。联盟成员在各自负责的股票上,提供有限度的买盘支持。
单次买入不超过该股五分钟成交量的20%,间隔不少于十分钟。”
命令下达。
十点十五分,汇丰股价在212港元企稳,出现连续性买盘,将股价推回214港元。
买盘不大,但持续。
每当出现超过五万股的单笔抛售,就有相应规模的买单在下方承接。
“他们出手了。”量子基金交易室,操盘手汇报,“但力度很克制,更像是在提供流动性,而不是拉抬股价。”
索罗斯在纽约盯着实时屏幕:“继续施压,但不要加码。转到第二波目标。”
十点三十分,攻击转向。
恒生银行、太古股份、九龙仓……
十只二线蓝筹股同时遭到抛售。
这些股票市值较小,流动性较弱,同样的抛售量,造成的跌幅更大。
恒生银行在十五分钟内跌4%,太古跌5%。
“程生,联盟没有在这批股票上设置防线。”
陈剑皱眉,“他们的资金有限,只能集中防守权重股。”
“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程阳平静道,“让我们的人,通过独立账户,在这十只股票的关键价位设置小规模买盘。不阻止下跌,但防止闪崩。”
“我们的资金……”
“用桥银行的离岸资金,分散操作,不要暴露关联。”
十一点,恒指跌至9580点,跌幅4.5%。成交量突破两百亿港元,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中午休市,市场一片悲观。
下午一点,续市。
攻击更加立体。
芝加哥市场,8月、9月恒指期货同时遭到抛售,期指价格相对现货出现2%的贴水。
套利者开始在港岛卖出股票、在芝加哥买入期货,这给港岛市场带来了额外的抛压。
同时,伦敦市场港币一年期远期汇率贴水扩大至3%,创历史新高。
远期市场的悲观预期,开始影响企业决策。有消息称,几家大型贸易公司暂停了港币计价的长期合约。
“他们在多线施压。”
秦鹤年说道:“股市、期市、汇市远期……这是典型的立体作战。”
程阳问:“质押融资链条的情况?”
“暂时稳定。”陈剑回答,“银行按照稳定窗口承诺,没有追加质押要求。但已经有八家上市公司大股东的质押率超过80%,如果股价再跌10%,就会触及警戒线。”
“联盟的资金消耗情况?”
“过去半天,联盟账户动用了约十二亿港元。按这个速度,五十亿资金最多能支撑两周。”
程阳沉默片刻:“跟联盟联系下,提出我们的建议,明天起调整战术。从被动承接转向主动扰乱。”
“具体是?”陈剑问。
“在量子基金抛售时,我们不在下方接盘,而是在上方挂出更大的卖单,制造抛压更重的假象,逼迫他们以更低价格成交。
同时,在他们暂停抛售时,突然拉起价格,打乱他们的节奏。”
“这是……逆向操作?”秦鹤年和陈剑立即明白过来。
程阳点头:“对。既然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防线,我们就反过来测试他们的决心和成本。”
8月4日,周二。
新的战术开始执行。
当量子基金在汇丰控股挂出五万股的卖单时,联盟账户在上方挂出十万股的更大卖单,价格低0.1港元。
量子基金的交易员犹豫了。
如果他们按原价卖出,会被联盟的卖单压住;
如果降价卖出,实际成交价会低于预期。
几秒钟的犹豫,市场其他参与者注意到了异常卖单,开始猜测是不是有更大的玩家在出货。
跟风卖盘出现,汇丰股价加速下跌。
但就在量子基金决定跟随降价时,联盟的十万股卖单突然撤单。
同时,在下方出现连续性买盘,将股价迅速拉回。
一跌一拉之间,量子基金的抛售实际成交价,比预期低了0.5%。
“他们在玩心理游戏。”
德鲁肯米勒向索罗斯汇报,“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主动扰乱我们的交易节奏。”
索罗斯沉思:“这说明他们的资金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紧张,所以不敢正面接盘,只能用这种小技巧来增加我们的交易成本。”
“那我们……”
“继续施压,但调整节奏。改为脉冲式攻击。集中火力在短时间内抛售,然后长时间休息,让他们无法预测我们的攻击时点。”
8月5日至7日,战斗进入消耗阶段。
恒指在9500-9800点之间宽幅震荡,每日波幅超过3%,成交量维持在三百亿港元以上的高位。
多空双方都陷入了疲惫。
联盟的五十亿资金,在一周内消耗了二十八亿。
量子基金的交易成本,因程阳团队的“扰乱战术”,比预期高了15%。
更关键的是,市场情绪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最初几天,每次下跌都引发恐慌。
但到8月7日周五,当恒指又一次从9600点快速跌至9550点时,抛盘明显减。
很多散户和机构已经“跌麻木了”,或者套牢不愿割肉。
“市场对下跌开始脱敏。”
陈剑分析,“这是个好迹象,说明恐慌情绪没有扩散。”
但程阳并不乐观:“索罗斯也一定看到了这一点。他下周一定会出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