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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现代聊斋《男妾》
    江南江城的暮春,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河道里的乌篷船摇着橹,缓缓穿过石桥,水雾裹着丝绸的软香、茶馆的茶香,漫在老城的街巷里,处处透着温婉的烟火气。

    

    这座依水而建的老城,自古便是丝绸重镇,家家户户多与丝绸生意结缘,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陆则诚。

    

    陆则诚今年四十八岁,是江城数一数二的丝绸富商,名下有三家丝绸织造厂,两家高端丝绸体验馆,生意遍布江南,身家丰厚,住的是老城临河的独栋别院,亭台楼阁,回廊婉转,院里种着满架的紫藤,花开时紫雾连绵,香飘半条街,是旁人眼里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风光之下,藏着旁人不知的孤寂。

    

    陆则诚的妻子苏婉,在七年前因病离世,两人成婚多年,未曾生育,妻子走后,他便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别院,再也未曾续弦。身边的亲友、生意伙伴,不知劝过他多少次,让他再娶一房,或是纳个妾室,一来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二来也能延续香火,可他始终不肯松口。

    

    并非他清心寡欲,而是他性子挑剔,对伴侣的要求,从不是世俗的美貌、家世,而是偏爱温婉清雅、懂些风雅意趣的人,要眉眼温顺,要性情柔和,要能与他静坐品茶、闲话家常,而非贪图他的家财,或是只懂柴米油盐的世俗妇人。

    

    这些年,上门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有大家闺秀,有小家碧玉,还有主动示好的女子,他一一见过,却始终没有合意的。要么过于市侩,满心满眼都是家产;要么过于张扬,没有半分温婉气韵;要么木讷寡言,毫无风雅意趣,连相数人,皆不合他的心意,渐渐的,旁人也不再多劝,只说陆总眼光太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陆则诚也不辩解,依旧独自一人,守着别院,打理生意,白日里在工厂、体验馆间奔波,夜里回到空荡荡的别院,看着满院紫藤,听着窗外雨声,只觉满心孤寂。他愈发渴望身边能有一个合心意的人,不求家世显赫,不求才高八斗,只求温婉相伴,慰藉这份中年的孤寂。

    

    他的心思,被一个常来别院送茶点的老妇人看在了眼里。

    

    这老妇人姓周,街坊邻里都叫她周婆,年近六旬,独居在老城的小巷里,早年丧夫,无儿无女,靠着做些精致茶点、帮人说媒牵线度日,为人精明,嘴甜活络,在老城的街巷里人脉极广,时常来陆则诚的别院,送些江南特色的糕团、茶点,与管家熟识,也偶尔能见到陆则诚,对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这日午后,烟雨初歇,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下细碎的光斑,陆则诚坐在别院的廊下,煮着雨前龙井,看着院里的落花,神色落寞。

    

    周婆提着一篮刚做好的桂花糕、青团,走进别院,见他这般模样,笑着走上前,将茶点放在石桌上,开口道:“陆总,又一个人闷着呢?我瞧着您这院里,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太冷清了。”

    

    陆则诚抬眼,看了看周婆,轻轻叹了口气,道:“周婆说笑了,习惯了,只是一直没遇上合心意的,也就不强求了。”

    

    “陆总这话说的,怎么能不强求呢?”周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压低声音,神色神秘,“我这趟来,正是给您带好消息的,我手里啊,有个绝好的姑娘,保管您一见倾心,合您的心意!”

    

    陆则诚闻言,并未放在心上,这些年,类似的话他听了太多,次次都失望,便摆了摆手,道:“周婆的好意我心领了,之前相了那么多,都不合意,怕是难遇上了。”

    

    “陆总,这次不一样,您可千万别错过!”周婆连忙说道,语气笃定,“这姑娘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是我远房的侄女,名叫温晚,今年十九岁,父母早年在外地做生意,遭遇意外没了,孤苦无依,就来投奔我,在我家住了小半年了。”

    

    陆则诚依旧没太在意,静静听着。

    

    周婆接着说,眉眼间满是夸赞:“这温晚姑娘,生得那叫一个娇美,眉眼温顺,肤白如玉,身段纤细,看着就温婉可人,而且从小跟着父母学琴棋书画,古筝弹得极好,还会煮茶、刺绣,性情更是柔得像水,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最是懂风雅、知礼数,跟您啊,绝配!”

    

    “我知道陆总您挑剔,不爱那些世俗的女子,这温晚姑娘,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拖累,性子纯粹,就想找个安稳的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绝不是贪图家财的人,我瞧着您心善,性子温和,才想着把这好姑娘介绍给您,换做旁人,我还舍不得呢!”

    

    周婆的话,句句都戳在了陆则诚的心坎上,他本就偏爱温婉清雅、懂风雅的女子,无父无母、无家世拖累,更是合他的心意,不用应付繁杂的亲友,也不用担心对方贪图家产,只是单纯的相伴。

    

    他心里,渐渐动了念头,原本淡漠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期许,看着周婆,问道:“周婆说的,可是真的?这般好的姑娘,怎会一直没许人家?”

    

    “姑娘性子腼腆,加上父母离世,心里难过,一直不愿谈婚论嫁,我劝了许久,才愿意出来见见人,我想着,也就陆总您这样的人物,配得上我们温晚。”周婆笑着说道,言辞恳切,看不出半分虚假,“若是陆总有意,明日午后,我带姑娘来您这院里,您见见,若是合心意,咱们再细说,若是不合意,就当是来院里坐坐,喝杯茶,也不碍事。”

    

    陆则诚沉吟片刻,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期许,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明日午后,劳烦周婆了。”

    

    周婆见他答应,脸上笑开了花,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提着空篮子,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别院,脚步轻快,仿佛胜券在握。

    

    陆则诚看着周婆的背影,心里既期待,又忐忑,盼着这次能遇上合心意的人,慰藉自己多年的孤寂,又怕再次失望,重蹈覆辙。

    

    次日午后,天朗气清,紫藤花香更浓。

    

    陆则诚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衫,将别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煮好茶,备好茶点,静静坐在廊下等候。

    

    没过多久,周婆便领着一个姑娘,走进了别院。

    

    陆则诚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彻底挪不开目光,心里的期许,瞬间变成了满心欢喜,他知道,这次,他终于遇上了合心意的人。

    

    姑娘正是温晚,身着一袭浅杏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挽成温婉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身姿纤细,亭亭玉立,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瓣小巧,肌肤莹白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间满是温顺,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她站在周婆身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举止端庄,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张扬,也没有半分怯懦,恰如周婆所说,温婉清雅,气韵动人,完全是他心中期盼的模样。

    

    “陆总,这就是我侄女温晚。”周婆笑着引荐,“温晚,快见过陆总。”

    

    温晚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则诚,眼神温顺,带着几分娇羞,轻轻躬身,声音轻柔,如同细雨拂过琴弦,悦耳动听:“陆先生好。”

    

    声音软糯,轻声细语,恰如其人,温婉动人。

    

    陆则诚连忙起身,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温和,道:“温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三人坐在廊下,周婆有意搭话,让陆则诚与温晚多相处,温晚虽腼腆,却也懂礼数,问一句答一句,言辞得体,偶尔说起琴艺、煮茶,也能与陆则诚聊上几句,眉眼间的温婉,愈发让陆则诚倾心。

    

    他看着眼前的温晚,越看越满意,从容貌、身段,到性情、气韵,无一不合他的心意,比他这些年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合他的眼,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将她留在身边,纳为妾室,相伴余生。

    

    周婆瞧着他的神色,心里已然有数,聊了片刻,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临走时,对着陆则诚使了个眼色,陆则诚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周婆走后,廊下只剩陆则诚与温晚两人,气氛静谧,紫藤花轻轻飘落,茶香袅袅,格外温馨。

    

    陆则诚给温晚斟了一杯茶,温声问道:“温姑娘在江城住得还习惯吗?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跟我说。”

    

    温晚接过茶杯,轻轻点头,柔声答道:“多谢陆先生关心,在周姨家住得很好,江城很美,我很喜欢。”

    

    “若是姑娘不嫌弃,日后,便留在我这院里吧,”陆则诚看着她,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期许,“我身边无人照料,院里也冷清,姑娘温婉懂事,若是能留在我身边,我定会待你极好,绝不会委屈你。”

    

    温晚闻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低下头,娇羞不已,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攥着衣角,神色腼腆,一副少女的娇羞模样,看得陆则诚心生怜惜,愈发想要将她护在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周婆时常带着温晚来别院小坐,陆则诚与她相处愈发融洽,温晚的温婉、娇羞、懂风雅,彻底俘获了陆则诚的心,他再也按捺不住,正式向周婆提出,要纳温晚为妾,给她安稳的生活,待她视若珍宝。

    

    周婆等的就是这句话,却故作迟疑,道:“陆总,我们温晚虽是孤女,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若是纳为妾室,怕是委屈了她,不过陆总您心善,待温晚真心,我也放心,只是这聘礼……”

    

    陆则诚一心想将温晚留在身边,根本不在意聘礼,当即开口道:“周婆放心,聘礼方面,我绝不会亏待温姑娘,我给八十万聘金,再给她买一套首饰,一套绸缎衣物,保证让她风风光光进我这别院。”

    

    八十万聘金,在江城的寻常人家,已是天价,周婆闻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矜持,道:“陆总如此真心,我也就不推辞了,只要温晚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定在十日之后,让温晚进府,往后,就劳陆总多多照料了。”

    

    双方一拍即合,陆则诚当即让人取了二十万定金,交给周婆,剩下的六十万,等温晚进府当日,悉数付清,又带着温晚去了江城最顶级的珠宝店,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玉饰,去丝绸体验馆,挑了最好的绸缎,做了十几套衣裙,对温晚宠爱至极,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别院的佣人,见陆总对温晚如此上心,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姨太,个个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整个别院,因为温晚的到来,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往日那般冷清,陆则诚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整日神采奕奕,多年的孤寂,仿佛瞬间被驱散。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温晚进府的那日,别院张灯结彩,虽没有大办宴席,却也布置得温馨雅致,陆则诚辞退了所有生意上的事务,专心在家等候,周婆将温晚送到别院,接过剩下的六十万聘金,又叮嘱了温晚几句,便匆匆离开,神色匆匆,仿佛有急事一般,陆则诚满心都是欢喜,并未留意周婆的异样。

    

    当晚,别院归于平静,佣人各自回房歇息,院里只剩陆则诚与温晚两人。

    

    温晚身着一袭红色的软缎睡裙,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坐在床边,低着头,神色腼腆,愈发娇美动人。

    

    陆则诚看着眼前的温晚,满心都是欢喜,多年的期盼,终于得偿所愿,他缓缓走到床边,坐在温晚身边,看着她莹白的肌肤,细腻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绸,心里愈发怜爱。

    

    他伸手,轻轻抚上温晚的脸颊,肌肤细腻温润,触感极佳,温晚微微一颤,娇羞地靠在他的手边,模样温顺。

    

    陆则诚心中欢喜,渐渐情动,伸手,想要拥她入怀,指尖不经意间,抚过温晚的腰间,再往下,触碰到一处异样的轮廓,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衣物褶皱,可再仔细触碰,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满心的欢喜,瞬间被惊恐与错愕取代。

    

    他猛地收回手,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娇羞的温晚,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震惊:“你……你……”

    

    温晚原本娇羞的神色,瞬间褪去,脸色变得苍白,低着头,不敢看陆则诚,浑身微微发抖,一言不发,默认了眼前的事实。

    

    陆则诚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重金纳来的温婉妾室,竟然是一个男子!

    

    他颤抖着,再次伸手,确认般触碰,指尖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女子,而是实实在在的男子,只是容貌娇美,被精心修饰,扮成了女子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

    

    “你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则诚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声音里满是愤怒与错愕,浑身发抖,“周婆呢?周婆说你是她侄女,是女子,你怎么会是男子?”

    

    事已至此,再也无法隐瞒,温晚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滑落,声音哽咽,终于开口,不再是往日的软糯女声,而是带着几分少年的清冽,只是刻意放柔,依旧能听出男子的声线:“陆先生,对不起,我骗了您……”

    

    他缓缓诉说,将整个骗局,和盘托出。

    

    他根本不叫温晚,也不是周婆的侄女,本名温妄,今年十九岁,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被周婆收养。

    

    周婆为人精明,心术不正,见他容貌娇美,肌肤细腻,身形纤细,比女子还要温婉,便心生歹念,从小将他扮成女子,教他女子的仪态、举止,教他弹古筝、煮茶、刺绣,刻意打磨他的温婉气韵,把他培养成一个看似完美的女子,专门用来设局,欺骗那些有钱、眼光挑剔的富商,骗取高额聘金。

    

    这些年,周婆带着他,在江南一带,骗过不少富商,每次都是以远房侄女、孤女的名义,将他扮成温婉女子,引诱富商倾心,骗取重金后,便立刻带着钱财跑路,换个地方继续行骗,从未失手。

    

    这次来到江城,周婆打听得知陆则诚丧偶独居、眼光挑剔、偏爱温婉女子,便盯上了他,精心设下这个骗局,将温妄扮成温晚,一步步引诱陆则诚倾心,最终骗取八十万聘金,还有珠宝、绸缎,得手之后,周婆早已计划好,拿到全部聘金,便立刻逃离江城,再也不回来。

    

    而温妄,从小被周婆控制,身不由己,周婆对他非打即骂,若是不按照周婆的吩咐做,便会挨饿受冻,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周婆摆布,扮成女子,行骗多年,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却无力挣脱。

    

    今日进府,他本就满心愧疚,不愿再欺骗陆则诚,却也不敢违背周婆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演完这场戏,终究还是在新婚夜,被陆则诚识破了真相。

    

    温妄说着,泪水不断滑落,跪在陆则诚面前,连连磕头:“陆先生,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欺骗您,都是周婆逼我的,我身不由己,求您原谅我……”

    

    陆则诚站在原地,听完温妄的诉说,浑身冰冷,愤怒、错愕、懊丧、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花费八十万重金,满心欢喜,纳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温婉妾室,以为终于能慰藉多年的孤寂,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自己倾心相待的人,竟是一个男子,是周婆用来骗钱的工具。

    

    他愤怒,愤怒周婆的阴险狡诈,愤怒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懊丧,懊丧自己眼光拙劣,竟被一个男扮女装的少年骗得团团转,传出去,定会成为江城的笑柄,被亲友、同行耻笑;他失望,失望自己多年的期盼,终究是一场空,满心的欢喜,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对着外面的管家怒吼:“快去追周婆!立刻去追!把她给我找回来!”

    

    管家闻言,连忙带着佣人,四处寻找周婆,可周婆拿到八十万聘金,早已在送温妄进府后,连夜逃离了江城,不知所踪,连租住的小屋,都早已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在江城出现过一般。

    

    管家带着人,找了整整一夜,找遍了江城的车站、码头、街巷,都没有周婆的踪影,彻底杳无音讯,这场骗局,周婆计划周密,得手后全身而退,只留下温妄,和满心懊丧的陆则诚。

    

    天亮后,陆则诚坐在廊下,一夜未眠,脸色憔悴,满眼懊丧,看着跪在面前的温妄,心里五味杂陈。

    

    温妄一身男装,褪去了女子的装扮,依旧容貌清秀,身形纤细,只是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愧疚,等待着陆则诚的发落。

    

    按照常理,陆则诚本该将温妄赶走,或是送到警局,追究他的责任,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孤苦无依,被人胁迫,并非真心行骗,满脸的愧疚与无助,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这一生,经商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从未这般懊丧,却也从未见过这般身不由己的少年,温妄的眼里,没有贪婪,没有狡诈,只有愧疚与恐惧,他只是周婆手里的一颗棋子,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陆则诚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满是懊丧,却没有了往日的愤怒:“起来吧,我不追究你了。”

    

    温妄愣住了,抬头看着陆则诚,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泪水再次滑落,哽咽道:“陆先生……”

    

    “周婆跑了,追究你也没用,”陆则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也是被胁迫的,我不怪你,你若是想走,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江城,找个地方,重新生活,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温妄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摇了摇头,道:“陆先生,我骗了您,花了您的钱,我不能走,我留下来,给您做佣人,伺候您,赎罪,直到我还清您的损失。”

    

    他自幼被周婆控制,无家可归,没有生存技能,离开这里,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留下来,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错。

    

    陆则诚看着他,沉默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赶温妄走,也没有将这件事声张出去,若是传出去,自己重金纳男妾、被人骗财的事,定会成为江城最大的笑柄,他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将这件事,默默压在心底,独自承受这份懊丧。

    

    从此,温妄便留在了陆则诚的别院,不再扮作女子,恢复了男装,平日里,打理院里的花草,煮茶、打扫,伺候陆则诚的饮食起居,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不多言多语,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对陆则诚的愧疚。

    

    陆则诚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像往日那般愤怒懊丧,只是看着温妄,心里总会想起那场骗局,想起自己满心欢喜的期盼,终究是意难平。

    

    他依旧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别院,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院里的紫藤花依旧盛开,茶香依旧袅袅,却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期许,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妄在别院待得越来越久,性情温顺,做事勤快,对陆则诚恭敬有加,渐渐的,陆则诚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不再像最初那般疏离,偶尔会与他说说话,聊起院里的花草,聊起江南的烟雨,只是再也不提那场骗局,不提往日的事。

    

    别院的佣人,只知道温妄是陆总收留的孤苦少年,不知其中内情,对他恭敬有礼,整个别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骗局,藏着陆则诚满心的懊怅。

    

    江城的街巷里,渐渐有了零星的流言,有人说陆总纳了妾,却从未见过女子出门,有人说陆总院里多了个清秀少年,整日伺候左右,流言蜚语,悄悄流传,却无人知晓真相,无人知道那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无人知道陆则诚重金纳来的妾室,竟是一个男子。

    

    这场骗局,如同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之后,只剩满心的懊怅与余味,成了陆则诚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成了江城街巷里,一段无人知晓的聊斋式奇闻。

    

    陆则诚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丝绸富商,生意越做越大,可每当夜深人静,坐在廊下,看着院里的紫藤花,看着身边忙碌的温妄,心里总会涌起一阵懊丧,想起那个烟雨朦胧的午后,初见温晚时的满心欢喜,想起新婚夜的惊天骗局,终究是意难平。

    

    而温妄,依旧留在别院,日复一日地伺候陆则诚,赎罪度日,再也没有见过周婆,再也没有被人胁迫,只是那场男扮女装的骗局,成了他一生的烙印,刻在心底,无法抹去。

    

    江南的烟雨,依旧年年飘落,江城的街巷,依旧烟火袅袅,这场现代版的男妾奇事,如同聊斋旧志,藏在老城的烟雨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诉说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份富商的懊怅,一段身不由己的无奈,带着聊斋式的市井奇情,余味悠长,令人唏嘘。

    

    富商择妾意殷殷,

    

    老妇设局巧施针,

    

    娇颜温婉原是男,

    

    重金聘取梦难寻,

    

    新婚惊破弥天谎,

    

    骗财遁走无处寻,

    

    空留懊怅藏心底,

    

    聊斋奇话付烟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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