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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现代聊斋《乐仲》
    江南苏城的深秋,总裹着一层湿冷的薄雾,老城区的巷弄蜿蜒曲折,青石板路被秋雨润得发亮,墙根处爬着青苔,透着一股沉静的烟火气。巷尾深处,藏着一间开了几十年的素斋小馆,名叫“静心斋”,馆主姓乐,是个一生向佛、守素戒的老人,街坊邻里都尊称她一声乐阿婆。

    

    乐阿婆命苦,三十岁那年,丈夫在工地务工遭遇意外,撒手人寰,彼时她腹中还怀着未出世的孩子,是个遗腹子。她守着腹中骨肉,拒绝了旁人改嫁的劝说,靠着一手素斋手艺,开了这间小馆,独自将孩子拉扯长大,给孩子取名乐仲,盼他一生顺遂,中正平和。

    

    乐阿婆一生奉佛,虔诚至极,自打青年时皈依佛门,便严守素戒,不食荤腥,不沾滴酒,连葱姜蒜这类辛香之物,都极少入口。她的日子过得极简,素衣素食,清心寡欲,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焚香礼佛,诵经祈福,余下的时间,便守在素斋馆里,做些清粥素面、菌菇糕点,用料清淡,不添荤油,赚来的钱,除了母子二人的生计,大半都捐给了城里的报恩古寺,或是接济巷子里的孤寡老人,一辈子行善积德,从无半分懈怠。

    

    她对自己严苛,对儿子乐仲,却疼爱有加,只是在吃素礼佛一事上,从不让步。她从小教导乐仲,吃素是修心,行善是积德,人活一世,要守本心,戒贪嗔,莫沾荤腥戾气,要常怀慈悲。

    

    可乐仲的性子,偏偏与母亲截然相反。

    

    乐仲长到十七八岁,出落得挺拔俊朗,性情放达洒脱,无拘无束,天生爱吃善饮,偏爱市井间的烟火荤香,烤串、卤味、红烧肉,样样都爱,三五好友相聚,总要喝酒畅谈,快意人生。他打心底里觉得,母亲一辈子吃素,清苦寡淡,实在太过委屈,明明人间有诸多美味,何必守着清规戒律,苦了自己。

    

    他嘴上不敢公然反驳母亲,心里却时常腹诽,觉得母亲太过迂腐,不懂人间滋味。平日里,他总变着法子,想让母亲尝一尝荤食,觉得母亲吃了荤,便能体会到其中滋味,不用再守着枯燥的戒律。

    

    他曾偷偷买了母亲年轻时爱吃的甜糕,混着些许肉糜,端给母亲,说这是素糕;也曾在母亲的素面里,悄悄滴了几滴鸡汤,想让面味鲜一些;甚至趁着母亲诵经,把卤味放在母亲面前,劝母亲尝一口,说偶尔破戒无妨,不必一辈子苛待自己。

    

    可每一次,都被乐阿婆一眼识破,她从不发怒,只是轻轻将荤食推到一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悲悯,轻声呵斥乐仲:“仲儿,荤腥是尘俗戾气,沾了便乱了心性,我守了一辈子的戒,是修自己的慈悲心,你莫要再劝,也莫要再做这些事,坏了规矩,也乱了自己的心。”

    

    乐阿婆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乐仲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依旧不服气,只觉得母亲太过固执,不懂变通,却也不敢再公然违背母亲的意愿,只能私下里依旧爱吃善饮,只是从不在母亲面前显露,母子二人,一个守素修佛,一个爱荤随性,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着,倒也相安无事。

    

    乐仲成年后,不愿守着素斋馆过清淡日子,便在城里找了份餐饮运营的工作,每日接触各类餐馆酒楼,见多了山珍海味,愈发觉得母亲的清苦,劝母亲吃荤的心思,也愈发浓烈,只是每次提起,都被母亲婉拒,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始终觉得,母亲这辈子,活得太亏。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份年少的不解与执拗,会在不久的将来,酿成终生无法挽回的悔恨,让他背负一生的愧疚,穷尽余生去救赎。

    

    乐仲二十五岁这年,入秋之后,天气骤凉,乐阿婆本就身子孱弱,常年吃素,气血不足,一场秋雨过后,便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低烧,她不愿吃药,只靠着诵经静养,觉得病痛皆是业障,静心便可化解。

    

    可这一次,风寒来势汹汹,拖了半月,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严重,渐渐发展成重症肺炎,卧病在床,气息奄奄,弥留之际,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日昏昏沉沉,水米不进。

    

    乐仲慌了神,辞去工作,整日守在母亲床前,端茶倒水,请医喂药,恨不能替母亲承受病痛,可母亲的身子,还是一日弱过一日,医生私下里跟他说,老人已是弥留之际,熬不过几日了,让他备好后事,多陪老人说说话,满足老人最后的心愿。

    

    乐仲听了,心如刀绞,跪在母亲床前,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一遍遍问母亲:“妈,你有没有想吃的?有没有想做的?你告诉我,我都给你办,我什么都给你找来,你别离开我……”

    

    他守了母亲一日又一日,母亲始终昏沉,直到这日深夜,乐阿婆忽然睁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乐仲耳中:“仲儿……我想吃口肉……”

    

    一句话,让乐仲瞬间僵在原地,泪水戛然而止,满心都是错愕与心疼。

    

    母亲守了一辈子素戒,虔诚奉佛,一辈子没沾过半点荤腥,弥留之际,竟唯一的心愿,是想吃一口肉。

    

    乐仲看着母亲枯瘦的脸庞,看着母亲眼中微弱的渴求,心像被刀割一般疼,他恨自己,年少时不懂母亲的虔诚,总劝母亲吃荤,如今母亲弥留,终于破了执念,想吃一口肉,他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可此刻,夜深人静,全城的肉铺、餐馆早已关门,连24小时便利店,都没有现成的熟食肉类,窗外秋雨绵绵,夜色漆黑,他跑遍了整条巷弄,敲遍了相熟店家的门,都没有找到半点肉食,急得团团转,心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知道,母亲等不起了。

    

    那一刻,一个念头,猛地涌上心头,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他转身回到房间,找出一把干净的小刀,又烧了开水消毒,看着自己的左大腿,咬着牙,闭着眼,狠狠割下一块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裤,乐仲咬着牙,一声不吭,强忍着剧痛,将割下的肉,用清水洗净,放在小锅里,加了少许清水,慢慢煮着,没有调料,没有油盐,只是清水白煮,煮得软烂。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虔诚,从未如此坚定,只想着满足母亲最后的心愿,只想着让母亲走得安心,哪怕割的是自己的肉,哪怕剧痛钻心,他也毫无怨言,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明白母亲的苦,只恨自己年少时的无知腹诽。

    

    肉煮好后,他端着小碗,走到母亲床前,一点点喂给母亲。

    

    乐阿婆尝了一口,眼神里露出一丝满足,慢慢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病痛仿佛也减轻了几分,气息平稳了许多,看着母亲好转的模样,乐仲松了口气,捂着自己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满心都是慰藉,只要母亲能好受一些,他受再多苦,都值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孝行,竟成了母亲的催命符,也成了他一生的悔恨枷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乐阿婆再次醒来,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床前的乐仲,看着他腿上渗血的伤口,又想起昨夜吃的肉,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守了一辈子的佛戒,一辈子不沾荤腥,虔诚了一生,坚守了一生,到头来,弥留之际,竟破了戒,吃了荤,还是儿子割肉奉亲,这份孝,这份戒破,让她瞬间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之中。

    

    她一生奉佛,视戒规为生命,觉得破戒是大过,是对佛祖的不敬,是自己修行不够,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看着乐仲,泪水缓缓滑落,轻声道:“仲儿……我破戒了……我守了一辈子的戒,破了……”

    

    说罢,她闭上眼,无论乐仲怎么劝说,怎么哀求,她都再也不肯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一心求死,只为忏悔破戒之过。

    

    不过两日,乐阿婆便绝食而亡,安安静静地走了,走的时候,面容平静,却带着一丝未尽的悔恨。

    

    母亲的离世,像一道惊雷,彻底炸懵了乐仲,也彻底击垮了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片孝心,竟成了害死母亲的元凶,他割股奉亲,本是为了满足母亲最后的心愿,却让母亲因破戒悔恨,绝食而终,这份愧疚,这份悔恨,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永生永世,无法拔出。

    

    母亲下葬后,乐仲把自己关在素斋馆里,闭门不出,整日对着母亲的牌位,焚香诵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恨自己年少无知,恨自己腹诽母亲,恨自己割肉奉亲,恨自己毁了母亲一生的修行。

    

    悲痛到极致,他拿起母亲生前用来切素斋的小刀,对着自己的右大腿,狠狠割了下去,一刀又一刀,直到鲜血淋漓,直到疼得昏死过去,他想用自残的方式,赎罪,忏悔,弥补自己的过错,抵消心中的悔恨。

    

    街坊邻居发现后,连忙将他送到医院,包扎伤口,抢救救治,醒来后的乐仲,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里放达洒脱、爱吃善饮的性子,荡然无存,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清心寡欲,再也不沾荤腥,再也不碰滴酒,彻底戒掉了所有喜好,一心向佛,虔诚至极,比母亲当年,还要虔诚。

    

    他关掉了自己的工作,遣散了素斋馆的帮工,将母亲留下的素斋馆,改成了小小的佛堂,每日焚香礼佛,诵经祈福,为母亲超度,为自己赎罪。

    

    母亲留下的积蓄,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财,他尽数散尽,一部分捐给报恩古寺,修缮佛像,印制佛经;一部分接济贫苦百姓,助学助残,广行善事,不留分毫家财,日子过得清苦至极,粗茶淡饭,素衣布履,孤身一人,守着佛堂,守着母亲的牌位,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救赎之中。

    

    曾经的好友来找他,邀他喝酒相聚,他闭门不见;亲戚劝他重新生活,娶妻生子,他摇头拒绝,他的心里,眼里,只有母亲的离世,只有自己的过错,只有诵经行善,赎罪忏悔,再无半分尘俗念想。

    

    就这样,孤苦度日,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日诵经,每日行善,可心中的悔恨,从未消减半分,对母亲的思念,愈发浓烈,他总觉得,母亲的魂魄,还在世间,他想找到母亲,想亲口跟母亲说一句对不起,想求得母亲的原谅。

    

    他听寺里的僧人说,南海普陀山,是观音道场,香火鼎盛,虔诚祈福,可寻往生亲人踪迹;云南鸡足山,是佛教圣地,修行之人云集,可感亲人魂归之处。

    

    乐仲下定决心,要远赴南方,寻母踪迹,走遍佛教圣地,为母亲超度,求母亲原谅,了却心中这份执念。

    

    他变卖了巷子里的老房子,只留下母亲的佛珠、经书,还有一身素衣,背着简单的行囊,孤身一人,踏上了远赴南海的寻母之路,没有归期,没有目的,唯有一颗赤诚的赎罪之心,一路向南,逢寺便拜,遇佛便礼,一路行善,一路诵经,风雨兼程,从未停歇。

    

    他一路走,一路行善,饿了便吃素斋,渴了便饮山泉,困了便宿在古寺禅房,或是路边凉亭,日子过得清贫,却无比坚定,他走过苏城的江南水乡,走过浙地的青山绿水,走过闽地的沿海丘陵,一步步,朝着南海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对母亲的思念,带着对自己的忏悔。

    

    这日,他行至浙南一处山间古道,秋雨绵绵,山路湿滑,天色渐晚,四周荒无人烟,唯有古木参天,雾气弥漫,他正想找地方避雨,忽见前方路口,站着一位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身着素色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清雅,站在雨雾中,宛若谪仙,不似凡尘中人。

    

    女子见他孤身一人,步履蹒跚,便主动走上前,声音轻柔,宛若清泉:“这位先生,秋雨寒凉,山路难行,你孤身一人,要去往何处?”

    

    乐仲停下脚步,对着女子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疲惫:“我叫乐仲,要去南海,寻我母亲的往生踪迹,为母赎罪。”

    

    女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轻声道:“我叫琼华,孤身一人,四处游历,见你心诚至孝,路途遥远,孤身一人多有不便,我愿与你结伴同行,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乐仲本想拒绝,他一心赎罪,不愿沾染尘俗情缘,可看着琼华眼神澄澈,毫无恶意,气质清雅,不似凡人,加上山路艰险,孤身一人确实艰难,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多谢姑娘,若是姑娘不嫌弃,便一同前行。”

    

    自此,乐仲与琼华结伴,踏上南海寻母之路。

    

    琼华聪慧温婉,心思细腻,一路之上,对乐仲照料有加,他伤口未愈,腿脚不便,琼华便帮他背着行囊,寻药包扎;他诵经礼佛,琼华便静静相伴,不扰不闹;他一路行善,接济路人,琼华便帮着他一起,施粥送衣,广结善缘。

    

    两人一路同行,历经艰辛,走过荒山野岭,跨过江河湖海,遇过狂风暴雨,遇过饥寒交迫,却始终不离不弃,同甘共苦。乐仲沉默寡言,一心向母,琼华从不多问他的过往,只是默默陪伴,在他悲痛思念之时,轻声宽慰,在他疲惫懈怠之时,默默守护,一路相伴,风雨同舟。

    

    乐仲心里清楚,琼华绝非寻常女子,她通晓佛理,熟知山川地理,遇山遇水,总能逢凶化吉,周身透着一股清雅的仙气,不沾尘俗戾气,他知道,琼华是与他有夙缘的奇人,是上天派来,伴他赎罪寻母的。

    

    一路走了数月,这日,两人行至南海一处渔村,正值寒冬,渔村贫苦,不少孩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乐仲心生怜悯,将身上仅剩的钱财,尽数拿出,给孩童们买衣买食,接济贫苦百姓。

    

    他在渔村的街角,遇到一个年幼的男童,约莫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独自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看着格外可怜。

    

    乐仲走上前,给男童披上一件棉衣,又买来热乎的素粥,喂给男童吃,男童吃饱喝足,看着乐仲,眼神清澈,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爹。”

    

    一声爹,让乐仲瞬间僵在原地,满心都是错愕。

    

    他细细打量男童,眉眼间,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又与母亲乐阿婆,有几分神似,他心头一颤,连忙询问男童的身世,男童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说着,自己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前不久离世,他便成了孤儿,四处流浪。

    

    乐仲猛地想起,自己年少放达之时,曾与一女子有过一段短暂的情缘,后来女子意外怀孕,他彼时心性不定,加上母亲一心向佛,他不敢告知,女子后来悄悄生下孩子,托付给奶奶抚养,这些年,他竟全然忘却,从未过问,如今,竟在这南海渔村,偶遇自己的亲生儿子。

    

    兜兜转转,千里寻母,竟在途中,寻得了自己的骨肉,这是母亲的庇佑,还是因果的轮回,乐仲看着眼前的幼子,泪水止不住地流,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惊喜,有释然,也有了新的牵绊。

    

    琼华站在一旁,看着父子相认,眉眼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乐仲,你至孝感天,这是你行善积德的福报,是母亲在天有灵,护你骨肉团圆。”

    

    乐仲抱着幼子,满心都是感恩,他给儿子取名乐念慈,取思念母亲、心怀慈悲之意,自此,他带着幼子,与琼华一同,继续前行,走遍南海圣地,为母亲诵经超度,广行善事。

    

    又过了一年,乐仲带着儿子,与琼华一同,登上普陀山,在山顶的观音道场,焚香祈福,虔诚跪拜,诵经超度。

    

    这日,他在禅房静坐,恍惚间,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一身素衣,面容慈悲,不再是弥留之际的枯瘦,而是神采奕奕,眼神温和,看着他,轻声道:“仲儿,我已往生善处,你不必再愧疚,不必再赎罪,你的孝行,我已知晓,因果轮回,皆是定数,你要好好抚养孩子,心怀慈悲,行善一生,便是对我最好的慰藉。”

    

    说罢,母亲的身影,渐渐消散在佛光之中,再也不见。

    

    乐仲猛地惊醒,泪水浸湿了衣衫,心中积压多年的悔恨、愧疚、思念,瞬间烟消云散,豁然开朗,他知道,母亲已经原谅了他,他的赎罪,终于有了结果,他的执念,终于得以放下。

    

    下山之后,琼华看着他,眼神温和,轻声道:“乐仲,你孝行圆满,夙缘已了,我本是方外之人,与你有此一段相伴之缘,如今缘法已尽,我也该离去了,你好好抚养念慈,行善积德,一生平安。”

    

    乐仲心中不舍,想要挽留,琼华却轻轻一笑,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消散在海风之中,宛若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串清雅的佛音,萦绕在耳边。

    

    他知道,琼华是天女下凡,是来渡他的奇人,缘尽则散,无需挽留。

    

    自此,乐仲带着儿子乐念慈,告别南海,返回江南苏城,重新回到老巷弄,将母亲的静心斋素斋馆,重新开张,依旧做素斋,守素戒,心怀慈悲,广行善事。

    

    他不再沉溺于悲痛与悔恨,而是将对母亲的思念,化作行善的动力,教导儿子乐念慈,吃素修心,行善积德,传承母亲的慈悲,传承自己的孝行。

    

    他一生不再沾荤腥,不再碰酒肉,清心寡欲,虔诚礼佛,将素斋馆经营得有声有色,赚来的钱,依旧尽数行善,接济贫苦,助学助残,成了苏城城里,人人敬重的善人。

    

    儿子乐念慈,在他的教导下,自幼心怀慈悲,孝顺懂事,长大后,也一心向善,传承素斋馆,传承乐家的孝善家风。

    

    乐仲活到耄耋之年,无病无灾,安详离世,走的时候,面容平静,带着笑意,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去见母亲,终于可以了却一生的缘法,终于得以圆满。

    

    江南苏城的老巷弄里,静心斋素斋馆,代代相传,乐仲割股奉母、散尽家财寻母、行善赎罪的故事,也代代流传,成了一段现代版的聊斋奇谈。

    

    人们都说,乐仲至孝感天,虽年少有过,却赤诚赎罪,善有善报,终得圆满;琼华奇女,相伴渡人,缘尽则散,是聊斋里的仙缘;母子情深,因果轮回,慈悲孝善,终得福报。

    

    这段故事,一如《聊斋志异·乐仲》的原着内核,跨越古今,不变的是至孝赤诚,是因果善缘,是慈悲救赎,藏在江南的烟雨里,藏在素斋的清香里,代代流传,余韵悠长,警醒世人,心怀孝善,方得始终。

    

    遗腹孤雏母抚持,

    

    清斋奉佛守素仪,

    

    年少腹诽嫌戒苦,

    

    弥留亲割股上肌,

    

    亲悔破戒归西去,

    

    子自残躬赎罪悲,

    

    散尽家财寻母迹,

    

    奇女相伴共风欺,

    

    渔村得子缘法聚,

    

    普陀悟道孝心慈,

    

    善缘终了归尘静,

    

    聊斋孝韵古今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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