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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银白色的，落在陆烬脸上。

    池翡抱着他，坐了很久。

    他的呼吸很轻，但很稳，像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英挺的剑眉、高鼻与薄唇。

    这张脸她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

    池翡的手继续往下滑，滑过他的颧骨，滑过他的下颌线。

    他的皮肤很凉，但很光滑。

    她的指尖停在他嘴角，那里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池翡，我喜欢你，脸有些红。

    从十五年前就喜欢，这辈子，没变过。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是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还是握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

    她翻过他的手，看他的掌心。

    掌纹很深，生命线很长，事业线很直，感情线……分叉了。

    她看了很久，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温度渡过来，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闭上眼，想起那些她记不得的事，柴房，药草，月光。

    她真的梦到过。

    梦里有一个少年，浑身是血，躺在柴草堆上。

    她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不敢用力。

    少年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但很快又松开。

    他昏迷前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清。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

    池翡睁开眼，看着陆烬。

    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她真的救过他呢？且抛开她那沉睡的十年。

    她的手指往下滑，滑到他的领口。

    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锁骨。

    锁骨

    不长，但很深，像是什么东西划的。

    池翡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道疤是凸起的，是旧伤。

    她想象着他受伤时的样子，血流了很多，一个人扛着。

    她突然很想抱他。

    她的手继续往下，解开第二颗扣子。

    胸口还有疤，是枪伤。

    圆形的，愈合得很好，但留下了痕迹。

    她的手指按在那道疤痕上，感觉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四年前面红耳赤的那晚，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却记得。

    这具身体，在沉睡的时候，曾经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池翡的脸滚烫了一下。

    她略微尴尬地把手收回来，别过脸去。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耳尖的红色照得分明。

    她深吸一口气，又转回来。

    她不能脸红，他还在昏迷，她不能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嘴唇很薄，睡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冰冷，反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雪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柔软，温暖。

    她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心跳咚咚咚跳得很快。

    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有些太刺激了。

    虽然她现在都已经是个3岁娃的妈妈了，可她对男人依旧非常陌生。

    过往的20年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亲密接触。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让它慢下来，但慢不下来。

    涅盘佩在她掌心发烫，不是那种抵挡外邪的烫，是那种被唤醒的烫。

    它是在回应她的心跳，她的脸红，她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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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翡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月光下，玉佩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正是之前被她收进玉佩里的系统。

    她眯起眼，天眼开了，那团灰蒙蒙的雾气，从玉佩深处浮上来，像蛇，像雾，更像一只手，伸向她的眉心。

    她怔住了，那个系统，它一直藏在涅盘佩里，装死，等她放松警惕。

    现在，它等到了。

    此刻她情绪波动，心神不宁，防线出现了裂缝。

    它就乘机而入。

    池翡想把它推出去，但却无法动弹。

    她的身体被定住了，只是意识还在。

    那团灰雾清晰地钻进她的眉心，像墨水融进清水，像黑暗吞噬光明。

    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你累了。该休息了。”

    池翡想说不，但嘴巴张不开。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月光越来越暗。

    她最后看见的，是陆烬的脸。

    ———

    幻梦。

    她站在池家老宅的后花园里。

    月光很好，桂花开了，香得醉人。

    她听见有人喊她，声音很急。

    “小姐！小姐！后花园有人！”

    她跑过去。

    柴房门口，倒着一个少年。

    浑身是血，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长相。

    她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她把他拖进柴房，找药，找布，给他包扎。

    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动作很轻。

    少年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昏迷着，但手攥得很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池翡终于看清了，是陆烬。

    十五年前的陆烬，虽然眉目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她伸出手，抚摸过他脸上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明明不认识他，但她哭了。

    ———

    画面一转。

    她站在迷迭会所的走廊里，身体不听使唤。

    有人推着她往前走，推开一扇门，把她推进去。

    房间里很暗，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过去，又看清楚了那张脸，正是陆烬。

    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脸很红。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烫的。

    他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力气很大，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她想推开他，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听见他在说什么，声音沙哑，像在叫她。

    但却听不清。

    ———

    池翡猛地睁开眼。

    月光还在，陆烬还在。

    她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那团灰雾已经不见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

    那些梦，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忘不掉。

    她撑起身体，看着他的脸。

    十五年前，她救了他。

    四年前，他们有了馨馨。

    现在，他躺在她怀里，替她挡了所有的黑暗。

    她欠他的，太多了。

    池翡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陆烬，你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去接馨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