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偶像居然会是以这么糟糕、这么狼狈的姿态。
真他妈的草淡...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宋柯的声音很小,而且下一秒就被突然刮起的风给吸走了。
但樊赫信还是听见了。
“...樊爷...”宋柯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轻。
“什么?”樊赫信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我再休息几分钟...然后小子我...跟你一起去...”宋柯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在地上抓了一下,手指插进碎石里,又松开了。
“你还是歇着吧。”樊赫信伸手擦去宋柯脸上的血,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他的手掌又大又厚,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老茧刮过宋柯的皮肤,痒痒的。
那些干涸的血痂被他一点一点地蹭掉,露出
“放心,喝了我这瓶药,你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柯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上,声音放轻了一些:“不用硬撑着,睡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言,宋柯勉强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他“嘎巴”一下昏了过去,眼睛合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樊赫信站起身,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墨成三人——他们躺在地上,断肢处不再往外渗血,石面上已经汇成一小摊一小摊的暗红色。
因为失血过多,他们现在已经一动不动了,像三具被丢弃的破布偶。不过好在还活着——樊赫信能看到他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很慢,但确实还在起伏。
几分钟前,血祭魔法阵散发出的血源魔力就已经消失了。
这说明...血祭已经完成了。
樊赫信心想。
那个吸血鬼侯爵已经来到了夹缝世界,但没有过来找我,那就是已经离开了。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
失望是因为这代表着他没法当场把对方一劈两半——他赶了这么远的路,结果连那个罪魁祸首的面都没见到。
庆幸则是因为如果他和那个吸血鬼侯爵真的打起来,那么宋柯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
李宸衣着凌乱的摊在床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后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脖子歪向一侧,像一摊被随意堆放的衣服。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拇指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划。
屏幕上的短视频内容毫无新意,但和刚才刷过的那几个相比还算能看,所以他才忍着没有划走。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还刷手机呢?”
堂哥李默拿着一个剥开了的芒果走了过来,那只芒果又大又黄,果肉饱满,汁水从果皮边缘往外渗,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走到李宸床边,然后当着他的面猛嗦了一口,嘴唇和果肉贴合的声音又脆又响,汁水从嘴角溅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真好吃”三个字。
那汁水飞溅的样子,让李宸不由得也舔了舔嘴唇。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只还剩下大半的芒果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屏幕。
“刚吃完年夜饭你还有肚子吃水果?你是牛肚子嘛?”
李宸吐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芒果那边瞟了一眼。
今晚的年夜饭,他吃了两碗米饭,肚子撑得都快顶到嗓子眼了。现在看到芒果,居然又觉得有点馋。
“我消化的快。”
李默得意地说道,嘴角往上翘着。
“而且和你不一样,我光吃不胖。”
他说这话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走啊,出去放炮去。”
李默用下巴朝窗户的方向努了努,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被。
李宸一愣,手指停在屏幕上忘了划。
放炮?
他的脑子里冒出那个画面——黑夜里,火光一闪,然后“砰”的一声,硝烟味钻进鼻子里。
然后他就突然想起吃年夜饭时,那一大袋被放在角落的凳子上的烟花爆竹。
红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筒子、棒子、盒子,有的上面印着孔雀开屏,有的印着金鸡报晓,还有的印着卡通老虎,土里土气的。
说起来,他确实好几年没玩过这些东西了。
小时候每到过年,他都会缠着大人买烟花,什么“小蜜蜂”、“窜天猴”、“摔炮”、“划炮”,每一样都要买够。
那时候他能在院子里放上一整晚,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现在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奶奶家,乡下地方有放炮的条件,却也是懒得碰了。
这年过的啊...年味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小时候盼过年,盼新衣服、盼压岁钱、盼烟花爆竹;现在呢,过年就是换个地方刷手机,换张桌子吃饭,换几个人聊那些每年都聊的、翻来覆去的话题。
“行,走吧,放炮去。”
李宸将手机揣进裤兜,从床上爬起来,羽绒服裹紧了,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缩进领口里。
走廊里的灯还没开,昏暗的,只有厨房透出来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亮黄色的长条。两人踩着那道亮光走过去,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话说打火机呢?”李默走到门口停下,转过头问。
“没有,我又不抽烟。”李宸摊了摊手,手掌空空的。
“我也不抽...找你爸和我爸要去。”李默用下巴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那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大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还记得小时候不?”李宸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偏过头看了李默一眼,“咱俩拿着两根红蜡烛放在门口,放了一晚上的炮,最后蜡烛都化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