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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71)
    林霆浑身一颤,酒杯里的酒液晃出几滴。

    他脸色白了白,强笑道:

    “督军,这、这真记不清了……江南的料子,往来那么多……”

    白柚见状,红唇微微向下撇了撇,那双狐狸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没关系呀,林老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是应该的,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扰了林老板的寿宴兴致。”

    她说着,眼睫低垂,像是受了委屈又强忍着的小猫。

    “只是那匹料子,是祖父生前最爱,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摸起来凉丝丝的……”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飞快地瞟了林霆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

    “罢了,烧都烧没了,还想它做什么,林老板,您别放在心上,就当是我小孩子家,一时想家了,胡说八道。”

    她这副娇憨的怀念,掺着天真委屈的破碎感,挠得人心肝肺都在痒。

    林霆被那眼神一瞧,半边魂儿都飘了,心里那点防备软塌塌垮下一角。

    “哎哟,我的梨花姑娘,您可别这么说!”他搓着手,心疼得什么似的。

    “您一提,我倒是真有点印象了!”

    他左右瞟了瞟,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雨过天青罗……那可是稀罕玩意儿,白老太爷手里那批,确实是顶好的货色。”

    白柚眼睫颤了颤,只静静望着他,那依赖又期盼的眼神,让林霆骨头缝里都渗出一股逞英雄的劲儿。

    “具体谁接的,我真记不清了!但这批货到江北后的去向,我隐约听人提过一嘴——”

    他喉结滚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像是……进了通运的库。”

    白柚眸光倏然一凝。

    通运商行,林奚晖手下的。

    林霆说完,立刻又缩了回去,脸上堆起惯常的谄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兴许是记岔了!梨花姑娘,您可千万别当真,当个笑话听听就得了!”

    白柚唇角弯起,眼底那点水光化作清透的笑意。

    “林老板说笑了,我记性不好,您方才说的什么,我呀,转头就忘啦。”

    她说着,将桌上那碟桂花糖藕往林霆面前推了推。

    “这糖藕看着真甜,林老板尝尝?”

    林霆被她这轻飘飘一句带过,反倒松了口气,连忙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奉承:

    “甜!真甜!梨花姑娘挑的点心,那必然是极好的!”

    白柚只浅浅笑着,不再多问。

    贺云铮的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带着她往自己怀里带。

    “三言两语,就把老狐狸的底撬出来了。”

    白柚眼里盛着灵动又藏着点小得意:

    “督军吃醋啦?嫌我跟他说话太多?”

    贺云铮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他伸手将那点残留的酒渍抹开。

    他岂止是吃醋。

    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声娇软的语调,都轻易破开林霆的心防。

    这种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让他心惊,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吃醋?”

    “我是后悔。”

    白柚被他拇指蹭得唇瓣发麻,轻轻“唔”了一声:

    “后悔什么?”

    贺云铮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后悔没早点把你锁在书房里。”

    “你这张嘴,这张脸,这双眼……”

    他指尖划过她眉眼,力道有些重。

    “太会骗人。”

    恰在此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傅父与柳长青并肩步入,两人皆穿着体面长衫,虽年过五旬,依旧脊背挺直,气度沉凝。

    柳长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贺云铮身边的白柚

    柳长青心头一震,那股迟来的、混着愧疚的怜惜,猝不及防涌上。

    他定了定神,与傅父一同走向主桌,与贺云铮、林霆等人寒暄。

    寒暄间,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白柚身上。

    寿宴过半,酒酣耳热。

    柳长青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席。

    片刻后,一名柳家管事悄然走到白柚身侧,躬身低语:

    “梨花姑娘,我家老爷在偏厅,想与您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赏光?”

    白柚抬眼,看向贺云铮。

    贺云铮正与商会会长交谈,闻言侧眸,轻轻点了下头。

    白柚这才起身,对管事柔声道:

    “有劳带路。”

    ……

    柳长青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夜色。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白柚在偏厅门口站定,眼神是天真又疏离的好奇。

    “柳老爷,您找我?”

    柳长青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头那点愧疚与震动又翻涌起来。

    眼前的少女明艳得刺眼。

    “白姑娘,请坐。”

    白柚没动,指尖绕着旗袍侧边的盘扣。

    “柳老爷有话,就这么说吧,我出来久了,督军该寻我了。”

    柳长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太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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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薇骄纵,冒犯了姑娘,柳某代她致歉。”

    白柚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这茬。

    “柳小姐呀……她已经道过歉了呀。”

    她语调轻快,像是谈论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真的没关系啦,柳老爷,柳公子也跟我道歉了,还送了我一罐特别甜的汽水糖呢。”

    “所以呀,那件事早就过去啦。”

    柳长青看着她毫无芥蒂的笑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清晰。

    “白姑娘,当年江南,令祖对柳某有恩,雪中送炭,柳某未曾或忘。”

    白柚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儿浸在清泉里:

    “对柳家有恩的是我祖父,又不是我,我呀,连他老人家最爱喝的茶是什么品种都记不清呢。”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娇脆又坦荡:

    “祖父当年愿意帮您,肯定是瞧中了柳家门风清正,是值得结交的人家,他老人家眼光最毒啦,看人准没错的。”

    柳长青被她这番话说得喉头微哽。

    她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显得柳家今日所为不堪,衬得柳家此刻的补偿心思,沾满了算计与权衡。

    白柚见他沉默,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了然,却依旧笑得明媚:

    “所以柳老爷真的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祖父做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呀,有曲子唱,有舞跳,还能见到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

    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比关在深宅大院里绣花可有意思多啦。”

    柳长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光鲜活又生动,没有半点自怨自艾。

    他忽然想起儿子柳慕修那日书房里的怒吼——“她比咱们这高门大户里、表面一套背一套的人,干净一百倍,一千倍!”

    此刻,他竟无法反驳。

    “白姑娘……”柳长青声音干涩。

    “柳家终究……”

    “柳老爷,”白柚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疏离。

    “我得回去啦,督军该等急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姿态优美:

    “多谢柳老爷今日特意找我说话。”

    说完,她转身,像一片真正挣脱了枝头的枫叶,翩然离去。

    柳长青僵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

    那抹红色太耀眼,也太决绝。

    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补偿或挽回的余地。

    她将白家的恩情与她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

    仿佛在说,恩是白家的,与我无关,路是我自己的,也与柳家无关。

    ……

    白柚正要返回宴会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廊柱的阴影下,傅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褐色团花绸面长衫,手里捏着一串乌木念珠,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四目相对。

    傅父的目光,复杂地落在白柚身上。

    他以为她不过是个仗着美貌、惯会耍弄心机手段的狐媚子,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勾得几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神魂颠倒,以此谋求庇护或利益。

    可方才——

    她面对柳长青时,只有坦然与鲜活。

    傅父审视着她。

    那张脸美得极具侵略性,可眼神却澄澈得惊人。

    “傅老爷。”她微微颔首。

    傅父忽然发现,自己先前所有的判断,似乎都错了。

    “梨花姑娘。”他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沉稳,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居高临下。

    白柚眼睫轻颤,像是有些不解他为何会独自在此,又为何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她。

    但她没问,只安静站着,等他下文。

    傅父沉默了片刻。

    “方才无意听闻姑娘与柳兄交谈,姑娘心性之通透豁达,令人……意外。”

    白柚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傅老爷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日子总要往前过,总抓着过去那点恩怨不放,多累呀。”

    傅父心头的震动却更深。

    这不是伪装。

    他见过太多人,真的豁达与强作洒脱,他一眼便能分辨。

    “姑娘对柳家,当真毫无怨怼?”

    白柚偏了偏头:

    “怨怼?柳小姐是骄纵了些,可柳公子待人和善,柳老爷……方才不也替女儿道歉了么?”

    她笑意微深:

    “至于更早的恩情……那是我祖父的选择,不是我的筹码。”

    “我若整天抱着那点陈年旧账,觉得谁都欠我的,那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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