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眉头拧紧，最后还是重重坐了回去。
许莹脸色有些难看。
厉衡没有动，只是视线追随着白柚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
纪诗绮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匕首，站起身：
“既然还有时间，我去检查一下公寓外围的安全状况。”
她说着，也离开了餐厅。
……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往下走的石阶盘旋深入，光线越来越暗。
侯琰紧跟在白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防备黑暗中可能冒出的任何威胁。
宋蔚则走在侯琰侧后方，打量着四周。
那七扇造型诡异的门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今晚，这些门似乎都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隙。
“先从商铺开始。”
她说着，走向那扇暗红色的大门，正要推门。
“等等。”侯琰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很轻。
白柚抬头看他，眼神清澈。
“阿琰？”
“我先进。”侯琰简短地说完，已经越过她，率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暗红色大门。
商铺老板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房东小姐。”那嘶哑粘稠的声音响起，奇异地兴奋。
“还带了客人？”
它两点绿光在白柚身后的侯琰和宋蔚身上转了一圈。
“稀客，真稀客。”
白柚走进商铺，手中的提灯驱散了部分黑暗。
“老板先生，我来收这周的租金。”
商铺老板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像是破旧风箱拉扯。
“当然，当然。”
它翻开账簿，枯瘦的指甲在一行行扭曲的文字上滑动。
“让我看看，这周商铺的情绪产出，恐惧，大量恐惧，还有些零散的嫉妒和贪婪，品质不错，浓度达标了。”
它说着，从长袍里掏出暗红色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某种不断翻滚的暗色液体。
“这是商铺这周的情绪结晶，请房东小姐过目。”
白柚接过水晶瓶，对着提灯的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品质确实不错，看来这周生意很好。”
“托房东小姐的福。”商铺老板恭敬地弯了弯腰，但兜帽下的绿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侯琰和宋蔚。
“这两位先生气息很特别。”
“特别是那位混血的先生。”
它指的是侯琰。
“他身上的情绪，像是陈年的烈酒，沉淀了太久，已经发酵成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浓烈的东西。”
“悲伤，悔恨，执念，渴望，还有一种毁灭的自我惩罚倾向。”
“这种东西，在地下一层，可是顶级的养料。”
侯琰的脸色沉了下去，暮云灰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宋蔚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白柚听了商铺老板的话，眉眼间浮起娇蛮的护短意味。
“老板先生，”她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侯琰身前，隔断了那两点绿光对他肆无忌惮的打量。
“阿琰是我带下来的人，你可不许打他的主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流露出孩子气的占有和警告。
“他身上有什么情绪，都是我的，就算发酵了、沉淀了，那也是我的东西，不给别人碰。”
商铺老板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咕哝，似乎有些敬畏，又有些不甘。
“既然是房东小姐的人，那我自然不敢动心思。”
它嘶哑地说，缓缓收回目光，又落到宋蔚身上。
“那这位阳光的先生呢？他身上的情绪像刚出炉的面包，温暖新鲜，带着甜蜜的期盼和焦灼的等待，闻着也……”
“阿蔚也是我的。”白柚干脆地打断它，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宣布所有权。
她说着，对宋蔚眨了眨眼，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撒娇。
宋蔚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小酒窝不受控制地深深陷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白柚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看向商铺老板。
“所以呀，老板先生，你这里只收那些没人要的、零散的情绪就好啦，我的人，你别惦记。”
她说着，将暗红色的水晶瓶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好了，商铺的租金收完了，我还要去下一家呢。”
商铺老板恭敬地欠了欠身：“祝房东小姐顺利。”
白柚不再多言，转身拉着侯琰和宋蔚往门外走。
侯琰低头，看着白柚扯过自己衣袖的手指，那指尖温软，触碰稍纵即逝。
她刚才的维护那么娇蛮，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还是她理所当然的所有物。
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隙，一股滚烫的的暖流涌了上来。
宋蔚跟在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小柚子刚才说我是你的？”他声音有点发飘，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的求证。
白柚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对呀，”她回答得干脆，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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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蔚不是说要追求我吗？你就是我罩着的人呀。”
她视线在侯琰和宋蔚之间转了转，语气变得轻快又带着点小小的霸道：
“你们都是我今天带下来的，所以都归我管。”
侯琰觉得胸口被她这几句娇蛮又护短的话烫得发疼。
宋蔚则像被巨大的糖果砸中，晕乎乎的，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用力点头：
“嗯！我只让你管！”
白柚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是游戏门，欢乐先生应该挺好说话的，就是有点吵。”
白柚正要伸手推门，脚步却忽然顿住。
她扭头看向旁边那扇标注着未知的普通木门。
门板上那个问号形状的铁牌，此刻正微微发着光，像是无声的邀请。
而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了一抹鲜艳刺眼的红色。
侯琰本能地将白柚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整个人挡在她和那扇未知门之间。
暮云灰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紧盯着那诡异蔓延的液体。
宋蔚也立刻警觉起来，脸上浮出凝重，下意识地侧身，想将白柚护在更安全的位置。
白柚却没有露出恐惧或慌乱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咦？”她轻轻发出疑问。
“这个情况以前没见过呀。”
她说着，甚至想往前凑近一点，却被侯琰的手臂挡在身后。
“别过去，太危险了。”
白柚抬眼看他，见他眉眼间满是警惕，忽然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琰别紧张嘛。”
她轻轻拍了拍侯琰的手臂。
“我就是看看，又不会碰它。”
她说着，脚尖轻轻点地，身体灵活地从侯琰手臂下方钻出来，往前迈了半步。
宋蔚下意识想抓住她，却晚了一步，只能紧张地盯着她靠近那扇门。
白柚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那摊红色的液体。
它并非静止，而是像某种粘稠的血液，缓缓蠕动。
就在这时，未知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又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哭泣。
那哭声断断续续，凄惨哀怨，钻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侯琰和宋蔚的脸色都变了变。
白柚专注地盯着门缝。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内的哭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痛苦、脆弱，却又无比熟悉。
“柚柚……我撑不下去了……”
“救救我……”
白柚的指尖骤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盛着灵动笑意的狐狸眼，此刻睁得很大，瞳孔微微缩紧。
侯琰和宋蔚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是——”宋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侯琰的呼吸沉了下去。
白野。
白柚的哥哥，也是她曾经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那个在无数流言蜚语中仍将她护在羽翼下，最终却从二十八层高楼一跃而下的男人。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裹挟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柚柚……我控制不住……我的感情……”
“它快把我撕碎了……”
“看着我……别用看哥哥的眼神看着我……”
“求你……”
那声音里的绝望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白柚缓缓站起身，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内那凄楚的低语。
“是你吗？”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一个更加清晰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柔，带着笑意，却又浸着无法忽视的痛苦：
“柚柚，你听出来了吗？”
“是我。”
那确实是白野的声音。
清朗得像春日的溪水，此刻却沾染了太多不该有的杂质。
侯琰盯着白柚的背影，心脏重重沉下去。
他见过白野看白柚的眼神。
那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白柚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搭在了那扇普通的木门门板上。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异常。
“你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解脱般的疲惫：
“我不知道，柚柚，我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这里很黑，很冷，有很多声音在嘲笑我……”
“它们说我不配当哥哥，说我的感情肮脏，说我活该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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