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晟没接话,往购物车里放了几袋大米和食用油。
施雨烟站在方便面货架前面,拿了几包螺蛳粉,动作不紧不慢,像在逛超市而不是找物资。
陈安诺往登山包里塞满了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塞完又拿了几瓶矿泉水。
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购物车越堆越满。
秦妄经过冷藏区的时候,顺手拿了几盒牛肉和鸡胸肉。
陆晟已经把购物车推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手顿在推车把手上。
超市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那些东西。
几十个,灰白色的脸挤在一起,浑浊的眼珠盯着玻璃门里面。
它们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秦妄走到门口,灰绿色的眼睛扫过那片灰白色的海洋。
那些东西的肢体动作和昨天不一样了。
它们站得更稳,头转动的幅度更小,盯着门里面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空洞。
进化了。
这个词从秦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最前面那只忽然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后面的跟着它,步伐比昨天整齐得多。
第一个撞在玻璃门上的时候,整扇门都晃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
“堵门!”秦妄把白柚从购物车里捞出来,塞进自己衣服里。
陆晟和赵威冲上去,用肩膀顶住门。
陈安诺把手里的登山包甩到门边,抵在门缝
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秦妄把砍刀抽出来,站在最前面。
第一只丧尸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他的刀已经砍下去了。
那只倒下去,后面又挤进来两只。
他砍倒一只,又砍倒一只。
可太多了。
门缝越挤越大,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往里涌。
赵威的钢管砸在一只脑袋上,那只晃了晃,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秦妄感觉到右手忽然像被人塞进一捧烧红的炭。
那种灼烫从掌心窜到手腕,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颤。
下一瞬间,火焰从他掌心喷出来。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白得发蓝的焰,撞上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脸。
那张灰白色的皮肉在火焰里扭曲,焦黑,最后整张脸塌下去,露出底下烧成灰烬的骨头。
那只丧尸倒下去,后面的又涌上来。
火焰只烧了那一下,就熄了。
秦妄的手臂还在发颤,那种灼烫感没散,可他再催动的时候,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砍倒第二只,第三只。
门缝越来越宽。
然后他低头,发现自己怀里空了。
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不见了。
秦妄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有一只灰白的手抓向他的脸,他偏头躲开,刀从另一只的脖颈砍下去,可他的眼睛还在四处找。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柚柚!”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那些东西听见了,朝他涌过来。
他砍倒一只,又砍倒一只,可太多了。
施雨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尖得变了调:
“别找了!猫就是猫!真的遇到危险自己会跑!”
“她肯定早就钻到哪个缝里躲起来了!”
秦妄没理她。
他继续砍,继续找,眼睛被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晃得发酸。
超市门口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潮涌。
秦妄的刀砍卷了刃,那些东西仍然不知疲倦地往前挤。
他的眼睛在尸群里来回扫,那团雪白始终没出现。
施雨烟又喊了什么,他没听清。
陆晟拽着他往后拖:
“秦先生!门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尖锐的喇叭。
持续不断的,又长又急。
那些灰白色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喇叭声没停,反而更响了。
最近的几只开始移动,然后是更多的,整个尸群朝那个方向涌去。
超市门口很快空了。
“现在走。”陆晟把购物车往门口推。
他们冲出超市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喇叭声的来源。
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角,一只雪白的小东西蹲在方向盘上,前爪一下一下按着喇叭。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正朝她涌过去。
越来越近。
最近的那只离车头已经不到五米。
秦妄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从方向盘上跳下来,朝他这边跑过来。
她跑得不快,有点笨拙,前腿落地的时候总是多顿一下。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她身后追,最近的那只伸手去抓她的尾巴,抓了个空。
秦妄朝她冲过去。
他们在街中相遇。
他弯腰把她捞起来,把她按进衣服里,转身往越野车跑。
车门关上那一刻,最近的丧尸离他们不到三米。
陆晟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里没人说话。
秦妄低着头,把她从衣服里捧出来。
她缩在他掌心里,身上的长毛乱糟糟的,沾了灰。
他把她往胸口拢了拢,那姿势像是在护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越野车开进小区的时候,陆晟终于开口。
“秦先生,刚才超市外面那一下——”
他没说完,也不用说完。
赵威从后座探出脑袋,声音发飘:
“是她,又是她救了咱们?”
“一只猫,知道按喇叭救人?”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她:
“这他妈还是猫吗?”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那一切,没法用猫的灵性来解释。
越野车碾过枯枝,在别墅门口停稳。
秦妄推开车门。
“东西搬进来。”
他没回头,大步走进屋里。
秦悦和唐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脏兮兮的白柚,愣了一瞬。
“柚柚怎么了?”
秦妄把她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想拨开她身上的毛检查。
她的爪子往回收了收。
秦妄的手顿在那里。
“爪子伸出来。”
他托住那只小小的爪子,翻过来。
粉色的肉上扎着细小的玻璃渣,有的只露一点尖,有的嵌得深些,周围渗出极淡的血丝。
秦妄盯着那片狼藉看了几秒,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她刚才跑向自己的样子。
原来是疼的。
“药箱。”
陆晟已经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只白色急救箱。
秦妄接过来,打开,镊子、酒精、棉签、纱布,一样一样摆出来。
他捏起镊子,又停住了。
镊子尖太细,那些玻璃渣太小,嵌得太深。
他的手有点抖,试了两次,都没夹住。
第三次的时候,他捏镊子的手青筋暴起来。
陈安诺在旁边蹲下。
“我来吧。”
秦妄看着他,没动。
陈安诺刘海遮着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下巴。
他递了递手。
秦妄终于把镊子放进他掌心。
陈安诺先拧开一瓶生理盐水,把那些细碎的浮尘冲掉。
白柚盯着他看了两秒。
陈安诺察觉到那道视线,睫毛动了动。
那块小东西被挑出来,落在茶几上,沾着极淡的血丝。
陈安诺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疼。
秦妄蹲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手。
镊子尖落下去,玻璃渣被挑出来。
陈安诺把镊子放下,拧开软膏,用棉签蘸着,均匀涂在她伤口上。
涂完,他把那只小小的爪子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
“好了。”
陈安诺说完那两个字,手上的棉签还没放下。
下一秒,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凑过来,贴在他脸颊上。
温热的,毛茸茸的。
陈安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睁大了些。
秦妄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蹲在那儿,保持着刚才托住她爪子的姿势,可怀里已经空了。
她正贴着别人的脸。
秦妄觉得心口那地方又闷起来,比昨晚更厉害。
白柚扭过头,朝秦妄迈过去。
她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他手背上。
秦妄垂下眼,没出声。
她又按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尾巴从他小臂上扫过去,停在他面前。
她身下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秦妄把那布袋拎起来,打开。
三颗晶体。
两颗乳白色,像是凝固的月光。
另外那颗小一些,颜色极淡的粉。
陆晟在旁边顿住了。
“这是……”
秦妄捏起一颗乳白色的,指腹碾过那层光滑的表面,触感温润。
有什么东西从掌心往里钻。
晶核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秦妄攥了攥拳。
那股麻意还在,却不像刚才那么乱窜了,而是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使唤。
他试着催动,掌心瞬间窜起一小簇火焰。
白色的,焰心透出一点蓝,比刚才在超市门口那一下稳得多。
那簇火在他掌心里跳了几秒,他松开手,火焰熄了。
赵威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这是从那些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秦妄没应他,捏完两颗乳白色的,又捏起那颗粉色的。
指尖刚触上去,那股往里钻的感觉就没了。
不是被挡住,是根本进不去。
那颗粉色晶核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跟刚才那两颗完全不一样。
白柚看了几秒,然后伸出爪子,把那颗粉色拨到自己面前,用两只前爪拢住,像护着什么宝贝。
秦妄看着她,心里那点闷气忽然散得干干净净。
“你的。”
她偶尔用鼻子嗅一嗅,偶尔用爪子拨一拨,偶尔凑上去蹭两下,像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