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又点了点头。
季如晦这回是真的来了兴趣。
他把她从毛巾里捞出来，托在掌心里，凑到眼前。
“说说，怎么变？”
白柚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窗外。
季如晦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又转回来。
“外面？”
白柚收回爪子，比了个撕咬的动作，嘴巴张了张，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季如晦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两秒。
“丧尸？”
白柚点头。
她又抬起爪子，在空气中比了个抓取的动作。
季如晦的眉毛动了动。
“丧尸身上有什么东西，你吃了就能变人？是晶核？”
白柚用力点头。
季如晦忽然笑了，低低的，懒懒的，眼尾往上挑着，更艳了几分。
“你还怪会比划的。”
季如晦翻身下床，走到角落柜子前。
柜门打开，他从里面拎出一个布袋，走回来，往床上一倒。
各色晶核哗啦啦散了一床。
乳白的，淡紫的，浅金的，大大小小，在深色的床单上亮得晃眼。
白柚蹲在那堆晶核中间，低头看了一圈。
没有粉色的。
“够不够？”
白柚摇了摇头。
季如晦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这么多还不够？”
她把粉色肉垫举起来，对着季如晦晃了晃。
季如晦撑着下巴看她，盛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要粉色的？”
白柚点头，爪子又晃了晃。
季如晦伸手捏住那只举着的小爪子，指腹蹭过那处软肉。
“行，明天让人留意粉色的。”
他说得随意，像在吩咐明天买什么菜。
白柚把爪子抽回来，低头继续看那堆晶核，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漏掉的。
季如晦也不恼，就那么侧躺着看她。
她蹲在那堆亮晶晶的东西中间，偶尔用爪子拨一拨这个，闻一闻那个，认真得有点好笑。
“挑一个先吃着玩？”
季如晦的声音懒懒地飘过来。
白柚抬起头看他，眼神像是有点嫌弃。
季如晦看懂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从床上捞起一颗乳白色的，在指尖转了两圈。
“还挑食。”
季如晦把晶核扔回床上，凑近了些，姿势多了点亲昵。
“你这么漂亮，怎么跑到我们这儿来的？”
白柚抬起头看他。
季如晦等了两秒，见她不吭声，又问了一句：
“有主人吗？”
那脑袋点了点。
季如晦的眉梢往上挑了挑。
“你主人死了？”
脑袋摇了摇。
季如晦撑着下巴看她，唇角勾起来，那笑有点懒，有点坏。
“那你主人不要你了？”
白柚这回点头很干脆。
季如晦那点懒洋洋的笑意顿在唇角。
他盯着那双蓝眼睛看了几秒，里头有坦然，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
“把你扔了？”
他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离谱的事。
白柚只是默默看着他。
季如晦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捞起来，托到眼前。
“谁扔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白柚比了个女人的轮廓，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丢出去的动作。
季如晦盯着那只比划的粉色肉垫看了几秒。
“女的？”
白柚点头。
季如晦把她放在自己胸口，手指绕着她尾巴尖玩。
“你主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白柚抬起爪子，又比了个男人的轮廓。
季如晦那点笑意又回来了，这回多了点别的什么。
“所以你跟着男主人，然后被女主人扔了？”
白柚想了想，这说法好像也没错，点了点脑袋。
季如晦笑意在眼里转了一圈，却不达眼底。
“下次遇到她，你告诉我。”
“我也把她丢出去。”
“丢远点，开车丢。”
他那语气像在哄小孩，可那话里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让她也试试被人扔在荒郊野外的滋味。”
白柚没动，只是看着他。
季如晦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别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不信？”
白柚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季如晦低头看掌心的脑袋，那层毛发又细又软，蹭得他手心发痒。
“你倒会撒娇。”
……
那栋半山别墅里，灯全亮着。
越野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秦妄第一个进门。
客厅里，施雨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
秦悦缩在另一头，低着头刷手机。
唐暖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
秦妄没看她们，走向楼梯。
“秦妄哥。”施雨烟站起来，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笑。
“回来了？累不累？”
“她在哪。”
秦妄没回头，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
施雨烟那点笑顿在脸上。
“她自己跑了。”
秦妄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转过身。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压过来，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施雨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秦悦从手机后面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唐暖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陆晟放下手里的箱子，两步跨过来。
“跑了是什么意思？”
施雨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稳了稳。
“下午那会儿，我们都在楼下，没人注意她，后来我想上去看看，门开着，她就不在了。”
“窗户开着，可能是跳出去了，猫嘛，野性难驯，想跑谁也拦不住。”
赵威站在门口，手里的钢管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着施雨烟。
“她不是那种猫，她要是想跑早跑了，超市门口那会儿她怎么不跑？”
施雨烟没理他，只是看着秦妄。
“秦妄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猫就是猫，再通人性也是畜生，养不熟的。”
秦妄站在楼梯口，手还搭在扶手上。
“畜生？”
他从楼梯口走过来。
一米九往上的个子压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施雨烟脸上那点笑彻底碎了。
“秦妄哥，我就是那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我问你她在哪。”
秦妄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她。
施雨烟张了张嘴，话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车钥匙不见了。”
陈安诺。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刘海遮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过来，落在施雨烟脸上，又滑到秦悦身上。
“中午还在玄关柜子上，下午没了。”
陆晟眉头动了动，走到玄关，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另外一辆轿车的钥匙原本就放在这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悦脸上。
秦悦低着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秦悦。”
陆晟叫她，声音比平时沉。
秦悦没抬头。
赵威也反应过来，两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机。
“你他妈说话！”
秦悦被他这一下吓得往后一缩。
“你干什么！”
施雨烟想拦，赵威胳膊一甩，她踉跄了两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妄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秦悦。
“车钥匙呢？”
秦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唐暖从窗边走过来，手指发抖着指向施雨烟。
“是她。”
“施雨烟怂恿的，秦悦动的手。”
“她们把柚柚装进麻袋，开车丢出去了。”
施雨烟那张脸彻底变了颜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从茶几边站起来，声音尖起来。
“唐暖，我知道你喜欢秦妄哥，见不得他养猫，现在出事想往我身上推？”
唐暖没理她，只看着秦妄，眼睛红红的。
“我拦了，拦不住。”
“她们说再拦就把我也丢出去。”
秦悦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眼眶却红着，嘴唇发抖，可怜得能让任何人动恻隐之心。
“哥……”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抓秦妄的袖子。
秦妄侧身避开了。
秦悦的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哥，我就是一时糊涂。”
她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雨烟姐说你是被那只猫迷住了，说只要她不在，你就会像以前一样对我。”
“我就是想让你像以前一样对我。”
陆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着火。
“就算你们不喜欢她，那也是一条人命，你们怎么能那么残忍？”
秦悦被那眼神刺得一缩，忽然梗起脖子。
“你们都被她那张脸骗了！她就不是人，就该跟那些东西待在一起！”
赵威听得火冒三丈，攥着钢管的手青筋暴起。
“你他妈还有良心吗？你吃的那些东西，有一半是从超市搬回来的，超市外面那会儿不是她，咱们全交代在那儿了！”
秦悦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肯认输。
“我吃的是我哥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跟那只怪物有什么关系？”
施雨烟站在茶几边，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嘴角那点笑若有若无。
“行了，都少说两句，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闭嘴！”
赵威扭头瞪她。
“你撺掇的！你他妈还有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