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看着刘策一副求贤若渴的表情，心里冷笑。
果然问到了。
刘致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臣在江南有些产业，因去年收成好，便多囤了些粮食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听闻疫情，便命人连夜调集送去。”
“哦？”刘策挑眉，“阿弟在江南的产业不少啊。”
这话里的刺，刘致听出来了。
藩王在封地之外置办产业，本就是大忌。何况还是远在江南的产业。
“陛下明鉴。”
刘致连忙出列解释：“那些产业是母后留下的嫁妆，臣只是代为打理，从未逾矩。”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眼刘策的神情。
刘策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
母后的嫁妆？
先帝的元后，也是刘策与刘致的生母。
她留下的嫁妆产业，按理说该由两个儿子平分，或者由当时尚在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刘策继承大部分。
可刘致却说，那些产业是母后的嫁妆，他在代为打理。
这话里的意思，可深了。
刘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倒是不知，母后在江南还有产业。”
“母后当年最疼臣了。”
刘致微微挺直脊背，语气中除了怀念，还有一丝得意。
“许是觉得臣自幼体弱，又非嫡长，将来恐怕……所以私下给了臣不少体己。那些江南的庄子铺面，母后说，是给臣留的一条后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兄弟二人，一母同胞。
可母后始终的偏心，却是刘策多年来心底的一根刺。
“哦？那母后真是思虑周全。”
刘策的声音很平稳，根本听不出任何波澜。
刘致想要从他脸上读出些情绪。
可惜没有。
刘致叹了口气，神情越来越悲伤：“母后还说了，说陛下您性子刚强，将来必能担起江山重任。而母后只求臣能安安稳稳，有个栖身之地便好。所以那些产业，母后都交给了臣，连账册都是亲手交给臣的。”
“臣一直谨记母后嘱托，不敢懈怠。那些产业每年出息，除了维持开销，盈余部分，臣都按母后遗愿，在江南各地设了粥棚、药局，救济贫苦。此番时疫，能迅速调集物资，也多亏了母后当年的安排。”
荣九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刘策并没有沉默很久，他抬起头看向刘致，嘴边居然还带着笑容。
“阿弟果然孝顺，母后在天有灵，定感欣慰。”
他没有动怒，没有质问。
这让准备好后面要说什么的刘致，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反应不对！
刘策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失态才对！
刘策将刘致的错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可面上更是笑得和蔼可亲。
“既然都是母后留给阿弟的体己，朕自然不过问。”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只是，阿弟需知，如今身份贵重。江南那些产业，虽说是母后所赐，但难免有人会拿此做文章。”
刘致忍不住追问：“什么文章？”
“说阿弟结交外臣，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刘策感叹了一句：“毕竟，远在江南的产业，究竟经营些什么，养了什么人，朝廷鞭长莫及啊。”
刘致脸色瞬间白了。
他本想激怒刘策，却反被将了一军。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那些产业只是些田庄铺面，绝无……”
“朕自然相信阿弟。”刘策打断他。
刘致剩下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在想着要说什么，就听到刘策开口。
“对了，你还没见过昭成吧，你来得正好。”
他转头对荣九说道：“去把长公主叫出来，说她二哥哥回来了！”
没多久，苏瑾年就出来了。
“年年，来，这个就是二哥哥。”
苏瑾年好奇地看着刘致：“呀，二哥哥长得好白呀。”
说完，她还觉得不能这样说话，立刻捂住小嘴巴看向刘策。
见刘策点点头，她才端端正正走到刘致面前行了个礼。
“二哥哥好，我是昭成长公主，你可以叫我年年。”
刘致笑着点点头，摸遍浑身上下，最后有点舍不得的从腰间扯下唯一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谢二哥哥！”
苏瑾年捧着玉佩，笑嘻嘻地收下了。
刘致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这个三岁的小公主，长得可不像是他打听到的那样子。
“年年喜欢就好。”
他面上笑得慈祥，心底可不是这样想。
刘策把苏瑾年叫出来，绝不只是为了兄妹相见这么简单。
果然，刘策又开口了。
“阿弟难得回来，不如多陪陪年年？这孩子平日里总说宫里闷，想出去玩儿。”
苏瑾年立刻配合地拽住刘致的衣袖：“二哥哥，你带年年出去玩好不好？年年想去西市玩，那个新开了一个茶点，听说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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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致心中警铃大作。
西市？那可不在皇宫附近。
那里鱼龙混杂，要是小公主出了什么事......
他连忙推辞：“皇兄啊，西市人多眼杂，年年还小，恐怕不安全。”
“无妨！”刘策大手一挥。
“让荣九多带几个侍卫跟着就是了。阿弟难得回来，也该看看京城如今的模样。朕记得，你离京时西市还没现在这么热闹。”
话说到这份上，刘致再推脱就显得可疑了。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是，臣……遵旨。”
苏瑾年立刻欢呼起来：“好耶！二哥哥最好啦！”
她拉着刘致就要往外走，刘策却叫住了她：“年年，先回去换身衣裳。穿这身宫装出去太显眼了。”
“对对对！”
苏瑾年连连点头：“年年要去换那件粉色的小裙子，崔尚宫新做的，我可喜欢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回昭成殿，留下刘致站在御书房里。
刘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阿弟不必紧张，只是带孩子出去玩玩而已。年年这孩子乖巧的很，只是平日里被朕拘在宫里，闷坏了。”
刘致心里冷笑。
带孩子玩玩？
呵，恐怕是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吧。
不多时，苏瑾年换好衣裳回来了。
一身浅粉色的襦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系着同色的丝带，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姐。
“二哥哥，我们走吧！”她欢快地拉起刘致的手。
刘策对荣九使了个眼色：“多带些人，保护好公主和王爷。”
“老奴明白。”
一行人出了宫门，马车早已备好。
刘致本想与苏瑾年分开坐两辆马车，苏瑾年却非要和他坐一起。
一上车，苏瑾年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刘致。
“二哥哥，年年要听你讲江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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