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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北方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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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星星灭了大半之后,院子里的日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住进心里的光点,不吵不闹,就那么亮着。叶巡有时候闭上眼睛沉进去看它们,它们就闪一闪,像是在说:我们在。阿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跑到花圃边上蹲着,但不再数花了。花太多了,数不清。他就看,看那些红的白的蓝的开着,看那些光丝在土里亮着,心里就踏实。

    “师傅,咱们是不是把所有的光点都接回来了?”阿木问。

    叶巡想了想。“没。还有。很远。”

    阿木说:“在哪儿?”

    叶巡说:“不知道。但还有。”

    那天傍晚,海边来了一个人。不是从海上走来的,是从陆地上走来的。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风沙吹出来的糙皮。她走得很慢,脚上全是泥,鞋早就磨破了,光着脚踩在地上。她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阿木跑过去。“你找谁?”

    女人说:“找叶巡。”

    叶巡从屋里出来,站在女人面前。女人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巡,我找了好久。我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叶巡说:“你从哪儿来?”

    女人说:“从北边。翻过那座最高的山,再走半个月。有一个村子,村子早就没人了,房子都塌了。但我家还在。我家的墙角,有一棵月季。是我活着的时候种的。我死了以后,它没人浇水,枯了。但根还在。我找了好久,找到那棵根。它还在。它还活着。”

    叶巡说:“你想把它带回来?”

    女人点头。“我想把它种在这儿。种在那些花旁边。它等了我很久,我不能把它丢在那儿。”

    叶巡说:“它在哪儿?”

    女人说:“在北边。很远。我走不动了。你能帮我去取吗?”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阿木蹲在他旁边,没睡。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棵根还活着。它在等。”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种子要种。”

    阿木说:“你都走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这次我跟你去。”

    叶巡看着他。阿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眼睛里的光比他当年还亮。

    “好。你跟我去。”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院子门口。阿木背着布袋,心灯飘在叶巡头顶。雷虎也背着布袋,也要去。

    “雷虎叔叔,你留着。你腿不好。”叶巡说。

    雷虎摇头。“我走得动。山路我走过。”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往北走。

    走了七天,翻过那座最高的山。又走了半个月,第二十一天傍晚,他们到了那个村子。房子塌的塌,倒的倒,墙上爬满了野藤。村东头有一间只剩半面墙的屋子,墙角果然有一棵月季。枯了,枝干干裂,叶子落尽,但根还扎在土里。土是干的,裂了缝,但根还是活的。叶巡蹲下来,用手扒开土,把根挖出来。根很长,盘根错节,他挖了很久。挖出来了,用湿布包好,装在布袋里。

    “找到了。”叶巡说。

    阿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根。温的。“它还活着。”

    叶巡说:“活着。它在等。”

    他们往回走。走了二十多天,回到家。那个女人还在院子里等着。她坐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花,一看就是一整天。看见叶巡回来,她站起来,跑过来。

    “找到了?”

    叶巡把布袋打开,把根取出来。根是褐色的,细细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水分。女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根。眼泪掉下来了。

    “是它。是我种的那棵。”

    叶巡在花圃边上挖了一个坑,把根埋下去,盖上土,浇了水。土里的光丝缠上来,缠在根上,像裹了一层发光的被子。

    “明年就发芽了。后年就开花了。红的。”叶巡说。

    女人看着那棵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身体开始变淡。

    “叶巡,谢谢你。”

    叶巡说:“你要走了?”

    女人说:“走了。等到了,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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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仰着头,看着那颗新星。“她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那之后,又有人从北边来。不是送信的,也不是找人的,就是来看花的。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来了,在花圃边上坐一会儿,看看那些花,就走了。有的住一夜,有的住两天。阿木给他们端水,端饭,他们吃完就走了。不麻烦。

    “师傅,他们怎么不留下来?”

    叶巡说:“他们有自己的家。看完了,就回去了。”

    阿木说:“那他们还会来吗?”

    叶巡说:“会。花开了,他们就会来。”

    有一天,来了一个老头。很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一步喘三喘。他走到院子门口,不进来,就站在那儿看那些花,看了很久。

    阿木跑过去。“你进来坐吧。”

    老头摇头。“不进了。我就看看。看完了就走。”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头说:“从北边。走了三个月。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看完了吗?”

    老头说:“看完了。红的白的蓝的,都有。好看。”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告诉叶巡,那些光点让我谢谢他。”

    说完,他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里。

    阿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师傅,他走了。”

    叶巡说:“走了。”

    阿木说:“他不进来坐坐?”

    叶巡说:“他看完了。看完了,就走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北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只剩几颗星了。红鲤还在,阿海还在,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还在。它们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和阿树挨在一起,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从洞里救回来的,也都在。它们挤在最深处,像一屋子人。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今天又来了一个人。从北边来的。走了三个月。看了花,就走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他让我谢谢那些光点。”

    叶凡说:“光点听见了。”

    叶巡说:“它们高兴吗?”

    叶凡说:“高兴。等到了,就高兴。”

    第二天早上,阿木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种子。那些从记忆花上收的种子,黑褐色的,小小的,温温的。

    “师傅,今天种吗?”

    叶巡说:“种。”

    阿木说:“种在哪儿?”

    叶巡指着花圃边上那些还没种满的地方。“种在那儿。种满了,就种到归墟回廊去,种到后山去,种到海边去。种到那些光点来过的地方。花开的时候,他们就能看见。看见花,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阿木蹲下来,一颗一颗种下去。种一颗,盖一层土,浇一点水。雷虎从屋里出来,蹲在对面,帮他培土。小海也出来了,蹲在旁边,帮他浇水。阿海也出来了,蹲在最后面,用手把大块的土捏碎。还有几个人也出来了,蹲在边上,帮着搬石头、擦石头。

    七八个人,从早上种到中午。种完了,阿木站起来,看着那片地。

    “师傅,还种吗?”

    叶巡说:“种。种到他们都看见了为止。”

    阿木说:“那要种到什么时候?”

    叶巡说:“种到他们都回家了为止。”

    (第1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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