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放下茶盏,轻轻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湖面粼粼波光,声音裹着千年岁月的沧桑:
“登仙界即将再度开启,一晃眼,已是千年光阴。”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直直落在周媚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上,缓缓开口:
“千年前,李家老祖赴登仙界前,将天启王朝托付于我师尊,转眼已是八百年。贫道从师尊手中接过这份重担,也已镇守此方天地两百年。”
周媚闻言,亦是轻声一叹,眼中闪过几分真切的感慨与动容。
李家老祖是她的曾祖辈人物,她从未得见真人,只在皇家典籍史册中,读过他横扫四方、稳固李氏江山的传奇事迹。
那位老祖以一己之力,奠定天启王朝千年基业,临行前将王朝命脉托付给玄清子的师尊,这份信任,重于泰山,而玄清子的坚守,更是难得。
“两百年来,有劳国师费心守护天启,这份恩情,李氏上下铭记于心。”
周媚语气真诚,说着又微微垂眸,眼中闪过几分惭愧,继续道:
“只是小妇人资质愚钝,卡在金丹中期瓶颈多年,始终无法冲破桎梏,晋升元婴。若我能早日突破,便能替下国师,让您不必困在这小小的天启王朝,也能前往更广阔的修真天地,追寻大道。”
玄清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一笑:
“些许辛劳,算不得什么。贫道镇守天启不过两百年,比起那些闭关数十年的修士,已是自在。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周媚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真切:
“两百年相守,贫道对这天启王朝,对这片土地的百姓,早已生出深厚感情,有了归属感。看着百姓安居乐业,江山安稳,贫道心中便也觉得慰藉了。”
周媚心头微微一动,红唇微张,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玄清子话锋陡然一转,原本平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
“只是……”
“只是什么?”
周媚心头猛地一紧,原本慵懒妩媚的神色尽数收敛,连忙抬眸望向玄清子,眼中带着几分不安。
玄清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沉声道:
“贫道于占卜一道,虽未登峰造极,但辨祸福、断运数,尚且能窥得一二。近来国主疏于朝政,反倒暗中频频调遣皇宫暗卫,私下布局,动作不断。贫道为此特意卜了一卦,卦象晦暗不明,显示天启政权根基不稳,恐有大祸临头、朝堂动荡之兆。”
“什么?!”
周媚脸色骤然大变,原本慵懒的身姿猛地站起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起,淡紫色裙摆因急促的动作轻轻晃动,连带身下的石凳都被带得移开半寸。
她脸上再无半分妩媚笑意,眼神满是急切与恐惧,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国师!您功参造化,神通广大,一定要出手救救天启,救救我李氏江山啊!”
于她而言,天启是她的家,是儿子的江山,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王朝动荡,江山易主,她这个太后,终究难逃凄惨下场,三百年来的安稳生活,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玄清子见状,连忙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沉声道:
“正因如此,贫道才在启程前往天龙皇朝之前,先来见太后,与你说明此事原委。国主是你的亲生儿子,母子连心,贫道的规劝,他或许未必放在心上,甚至心生抵触,但你身为母亲,出言点拨、悉心规劝,他定然会听进去几分。”
周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重新缓缓坐下。
原本随意摆放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端正,脸上再无半分慵懒,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对着玄清子认真开口:
“国师尽管吩咐,为了李氏江山,为了天启百姓,小妇人定当竭尽全力,规劝轩儿。”
玄清子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地说道:
“关于前皇后姜颜之事,太后想必清楚。国主心中郁结难平,贫道不多言,但他频频调遣暗卫,针对北疆,针对北疆城主司徒俊,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祸及整个王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媚,语气愈发沉重:
“贫道只望太后能好好规劝他,凡事以社稷为重,以李氏统治根基为重,以天下百姓安危为重,切莫因一时意气之争,因私人恩怨,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让王朝万劫不复之事。”
周媚神色复杂至极,垂眸沉默良久,心中百感交集。
姜颜与夏薇之事,她自然一清二楚。
儿子身为一国之主,却眼睁睁看着皇后被送往北疆“祈福”,又被迫废后另立,桩桩件件,都是奇耻大辱。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释怀,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李轩心中憋屈与怨愤,她理解。
可玄清子的占卜之术,护佑天启两百年,从无虚言,她不敢有半分轻视。
更何况如今天启根基早已动摇,若是再与北疆、与司徒俊为敌,无疑是加速王朝覆灭。
“国师放心,小妇人明白其中利害。”
周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继续说道:
“等国师离京后,我便召轩儿过来,好好与他谈一谈,让他以国事为重,莫因私废公。”
“如此甚好,有太后这句话,贫道便也能安心离京了。”
玄玄清子见状,心中大石稍落,当即起身,朝着周媚微微稽首:
“贫道就此告辞,太后保重。”
“国师慢走,恕小妇人不远送。”
周媚连忙起身相送,看向玄清子的目光中满是感激,眼底深处,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担忧。
玄清子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湖心亭,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周身灵气萦绕,径直朝着湖对岸飞去,不过转瞬,便消失在飞檐翘角之后,没了踪迹。
周媚站在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
微凉的湖风拂来,轻轻吹动她的衣袂与垂落的碎发,发丝贴在颈间,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玄清子方才的话语,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轩儿啊轩儿……”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心: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一段恩怨,你究竟要执迷到何时?难道真要为了一时意气,毁了李家传承百年的江山,才肯善罢甘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