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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疯子!堂堂锦衣卫要去卖私盐?
    屋内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

    “做……下家?”

    雷豹张着嘴,他看看顾长清,又扭头看向正在擦刀的沈十六,喉咙里发出这就不是人话的动静。

    “我的亲娘哎,顾先生,您没发烧吧?”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外头:“咱们是官!还是锦衣卫!穿飞鱼服佩绣春刀的主儿!”

    “您让我们脱了这身皮,去跟那帮私盐贩子……黑吃黑?”

    这也太掉价了!

    更别提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不用无生道动手,言官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沈十六没说话。

    手中那块用来擦刀的鹿皮停在了刀刃中段。

    雪亮的刀锋映出他半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他在思考。

    常规的手段确实没用。范蠡是老狐狸,他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年,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他的眼线。

    查账?账本早就做平了。

    抓人?抓到的永远是替死鬼。

    想破局,就得比流氓更流氓,比无赖更无赖。

    顾长清这个法子,野路子,但我喜欢。

    “既然是黑吃黑。”

    沈十六手腕一抖,长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那就得有本钱。范蠡手里的盐是现成的,我们拿什么去买?”

    顾长清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茶杯。

    “这十万两官银既然已经洗成了盐散出去,那市场上就会出现巨大的真空。”

    “无生道也好,范蠡也罢,他们急需把这批货变现,换成真正的银子招兵买马。”

    “而我们……”

    顾长清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贪’字。

    “就要扮成这江南道上,最大、最贪、也最不怕死的买家。”

    “至于本钱和身份……”

    顾长清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幽冷:“这就需要咱们那位高坐在紫禁城里的陛下,点头了。”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若是没有尚方宝剑,这戏唱到一半,我们就得先被自己人砍了。”

    沈十六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要权,更是要一张免死金牌,一张能让他们在江南这潭浑水里,把天捅个窟窿的特许状。

    “雷豹。”

    “在!”

    “研墨。”

    沈十六大步走到书案后,铺开专用的藤纸。

    笔锋落下,墨迹淋漓。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案情推演,以及最后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请求。

    封好火漆,盖上锦衣卫指挥同知的私印。

    沈十六将那个黄杨木筒扔给立在阴影处的校尉。

    “启用‘飞鱼’通道。”

    “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在明日早朝前,送到御前。”

    “诺!”

    校尉接过木筒,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

    京师,紫禁城。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滚热,却驱不散那股子寒意。

    大虞朝的主人,宇文昊,正披着一件明黄色的道袍,盘坐在明黄软塌之上。

    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双目微闭,似乎在养神。

    直到大内总管李德海捧着那个带着寒气的木筒,跪行至榻前。

    “皇上,江南急报。”

    宇文昊并没有立刻睁眼。

    他在等这封信很久了。

    江南那边的动静,不用锦衣卫报,他也略知一二。

    但如果沈十六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那这把刀,也就废了。

    他伸出手,并未用刀,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坚硬的火漆应声而碎。

    抽出密信,展开。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德海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这位主子三十年,最是清楚,这位爷若是发火摔东西,那反倒没事。

    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

    一点声音都没有。

    宇文昊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

    当看到“洗钱”二字,以及那张庞大的、利用私盐网络将国库官银一点点蚕食殆尽的构想图时,他手里转动的念珠,停了。

    “好手段。”

    良久,宇文昊才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朕以为,他们只是贪。”

    宇文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

    “贪点银子,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水至清则无鱼,严嵩这帮人虽然手脚不干净,但毕竟还要靠他们牵制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在地图上江南那一块轻轻抚过。

    指甲猛地用力,在“扬州”二字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可他们,这是在挖朕的根啊。”

    那些官银,是朕给边军的饷银。

    那是朕的兵!朕的江山!

    他们把朕的钱洗干净了,变成他们自己的私产,再用这些钱去养他们自己的私兵,去供奉那个什么见鬼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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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谋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木珠,在宇文昊手中崩断。

    珠子滚落一地,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无数颗落下的人头。

    李德海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皇上息怒……”

    “朕不怒。”

    宇文昊松开手,任由剩下的珠子滑落。

    他转过身,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凉薄。

    “朕高兴还来不及。”

    “既然脓包已经熟了,那就挑破它。”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任何勉励的话,也没有给沈十六调拨一兵一卒。

    他只写了那八个字。

    然后取出传国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猩红的印泥,如同尚未干涸的血迹。

    “送回去。”

    宇文昊将圣旨扔给李德海,“告诉沈十六,刀,朕给他了。若是砍不断这根骨头……”

    “那就用他自己的脖子,来试这把刀利不利。”

    ……

    扬州,行辕。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那道盖着鲜红御印的圣旨展开在八仙桌上时,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先斩后奏,后报朕知。”

    这八个字,笔力虬劲,透着一股浓浓的杀伐之气。

    “乖乖……”

    雷豹眼珠子瞪得溜圆,忍不住伸出手想摸,又像是怕被烫着似地缩了回去。

    “这可是尚方宝剑啊!我在羽林军当差那会儿,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权!”

    “有了这个,咱是不是能在扬州横着走了?”

    雷豹兴奋得直搓手,黑脸上泛起红光,“大人,那还等什么?这圣旨就是护身符!”

    “咱们直接调扬州卫,把那个什么范园给围了!我看谁敢拦!”

    沈十六看着圣旨。

    他的手按在上面,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那是皇权的重量。

    但他没有动。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

    那个书生,正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护身符?”

    顾长清走过来,指尖在那“先斩后奏”四个字上点了点。

    “雷豹,你这双招子如果是用来出气儿的,那就捐了吧。”

    “啊?”雷豹一愣。

    “这是催命符。”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大人比我清楚。”

    顾长清看向沈十六,“他给了你至高无上的权力,意味着他已经没了耐心。”

    “这八个字的意思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杀多少人,把江南搅成什么样,朕都不管。朕只要结果。”

    “如果这第一刀下去,没见血,或者是砍偏了……”

    顾长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把‘先斩后奏’的刀,斩的就是你沈十六的头。”

    沈十六将圣旨一点点卷起,动作很慢,很稳。

    “你说得对。”

    沈十六将圣旨贴身收好,再抬头时,眼底是属于锦衣卫指挥同知的狠戾。

    “这就是一场赌局。赢了,给沈家雪耻;输了,不过是一条命。”

    他看向顾长清:“既然刀已在手,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切口’?”

    “直接去找范蠡?”雷豹不死心地问。

    “找他做什么?喝茶吗?”

    顾长清走到那副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前,拿起朱笔。

    “范蠡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就算拿着圣旨去,他也有一万种办法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必须要让他们主动动起来,主动露出马脚。”

    “我们要当那个‘大买家’,就得选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机。”

    顾长清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游走。

    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是扬州城外,运河之畔的一处祭坛。

    “后天,就是四月十五。”

    顾长清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雷豹,你是扬州本地通,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吧?”

    雷豹想了想,一拍大腿:“那是盐商们的祭盐大典啊!”

    “那是扬州城最热闹的时候,几大盐商都要去拜盐神,连知府都要去磕头的!”

    “没错。”

    顾长清手中的朱笔重重落下,在“祭盐大典”四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那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候。”

    “也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牛鬼蛇神聚得最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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