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表面的“霜”层,如同被风吹皱的死水,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平复。
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波动,却让所有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头灯光束死死钉在那段二十米外的墓道墙壁上,光线在斑驳的颜料和厚重的“霜”层上跳跃,每一处阴影都仿佛隐藏着蠢蠢欲动的恶意。
“霜”层之下,那几个变得清晰的符号,线条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泽,在灰白的底色衬托下,如同干涸的血痂,刺目而妖异。
“刚才……不是眼花吧?”
王胖子的声音干涩,握着撬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没有人回答。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
死寂不再是单纯的寂静,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寂静中苏醒、伸展、并开始“注视”他们的活物。
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几乎挤成了一团,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小七手中的那几枚铜钱,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烫。
冷青柠迅速将检测仪对准波动传来的方向,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温度无变化,湿度无变化,空气成分稳定……没有检测到任何物理层面的能量释放或物质运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但刚才的视觉现象是确实发生的。可能……是某种光学效应?或者我们的集体潜意识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幻觉?”
“不是幻觉。”老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冷青柠的分析。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猎枪再次端在手中,枪口虽然垂向地面,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的野兽。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波动的壁画上,而是锐利地扫视着墓道顶部、地面,以及弯道前后更深沉的黑暗。
“那是‘东西’在动。”老黑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草原萨满后裔特有的、对不可见之物的笃定,“不是壁画活了,是附在壁画上,或者借着壁画当‘眼睛’和‘嘴巴’的东西,在动。”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弯道口那具尸体脸上凝固的极致惊恐。
“我刚才说的‘拿’走,可能还不准确。”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像是……‘摄’。不是简单的吓死,是被某种存在,在瞬间,强行‘摄’走了魂魄精气。这种死法,脸上会留下最后看到的景象,身体却没有任何伤口,因为伤害直接作用在‘神’上。”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
“我爷爷那辈的老‘勃额’们,传下过一些关于极凶之地的警告。其中有一种,叫做‘魂摄地’。
这种地方,往往建在古战场、大坟场或者地脉死眼之上,积累了无数死者的怨念、煞气和未散的残魂。
年代久了,这些混乱污浊的东西,可能会在特殊的地势或人为布置下,凝聚成一种没有完整意识、只有吞噬生魂本能的‘恶灵’。
它们无形无质,不惧刀兵,寻常的辟邪之物效果也有限。攻击的方式,就是直接冲击活物的心神,制造极致恐惧,然后在对方心神失守的瞬间,将魂魄撕扯出来,吞吃掉。”
他指了指周围的壁画和地上那些蔓藤般的刻纹:
“你们看这些画,这些符号,还有这条走不完的环形道。这不像仅仅是装饰或记录,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阵’,或者‘囚笼’。
它可能有两个作用:一是困住地底原本就有的凶煞之气,不让其外泄;二是……吸引、汇聚进入这里的活人生气,作为滋养‘恶灵’或者维持某种平衡的‘祭品’。”
老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之门。
“恶灵……”王胖子喃喃重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靠吓人然后吃魂魄?这他娘的比粽子还邪乎啊!粽子好歹有个实体,黑驴蹄子糯米还能招呼,这玩意儿……怎么对付?”
“很难。”老黑摇头,“萨满对付这种东西,需要特定的仪式、法器和强大的精神力。我这点家传的皮毛,对付外面那种游荡的‘阴影’或许还能起点作用,对上这种被精心‘养’在墓里的古老恶灵……”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长生殿的人肯定也遇到了。”阿雅冷静地分析,尽管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们死了人,而且死状一样。说明他们的现代装备和手段,对这种东西效果有限。但他们没有全灭,说明要么找到了应对方法,要么……这东西的攻击有范围、频率或者其他限制。”
陈默一直在沉默地听着,消化着老黑的信息。
他想起爷爷手札里一些零星的、关于“镇龙”和“锁煞”的记载,似乎与老黑所说的“阵”和“囚笼”隐隐对应。
发丘天官一脉,传承的不仅是盗墓技巧,更有镇压邪祟的职责。
但具体如何应对这种无形无质的“恶灵”,手札里语焉不详,或许需要特定的印法、口诀或者……借助龙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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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左臂深处。龙骸的力量依旧沉寂,只是在老黑提到“地脉死眼”和“囚笼”时,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仿佛被触碰到了某个相关的记忆碎片,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管是什么,我们不能停在原地。”
陈默开口,声音沉稳,努力将一丝安定传递给有些惶然的队友,
“尸体在这里,说明长生殿的人经过了,并且付出了代价。壁画刚才的异动,可能是被我们惊扰,也可能……是周期性的,或者被某种条件触发。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段环形墓道,找到主墓室,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固守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尸体手指的方向:“他临死前指向弯道内侧,可能是在警告那边有危险,也可能是在提示那边有出路。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过去。”
“可是……后面……”小九颤抖着指向来路,那段壁画刚刚发生过异动的地方。
“后面更不安全。”陈默摇头,“我们已经深入了,退回去的路同样漫长,而且刚才的异动说明,退路也可能已经‘活’了。我们只能向前。”
“那就走!”王胖子一咬牙,似乎想用音量驱散恐惧,“胖爷我就不信了,一堆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烂玩意儿,还能真把咱们怎么着!老黑兄弟,你那药粉还有没有?多撒点!”
老黑默默地从腰间皮袋里又抓出几把混合药粉,这一次,他没有撒成一个圈,而是示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鞋面、裤腿和肩头稍微涂抹一点。
“这药粉的气味能稍微干扰一些阴性东西的感知,但对付里面的‘恶灵’,效果可能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吧。”
他沉声道,“最重要的是心神要稳。恐惧是它们最好的食粮。越怕,死得越快。”
这话更像是对小五他们三个年轻人说的。三人用力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放心吧黑叔,我们从小跟着师父……什么诡异恐怖都见过,怕总是会怕的,但咱没怂过!”
队伍重新整备,准备通过弯道。这一次,队形更加紧凑,几乎是人挨着人。
陈默和老黑打头,阿雅殿后,将其他人牢牢护在中间。
经过那具尸体时,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凝固着永恒恐惧的脸,心中默念了一句不知是超度还是警示的话,然后毅然踏入了弯道。
弯道内侧的墓道,与之前并无二致。
同样的弧形,同样的符号壁画,同样的灰白“霜”层,同样的死寂。
但或许是心理作用,每个人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那股铁锈混合腐败的气味似乎也更浓了一丝。
头灯光束小心翼翼地探路,不敢再长时间照射任何一幅壁画,生怕再次引来那种诡异的“注视”。
寂静中,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落足,都仿佛踩在紧绷的鼓面上,敲击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
走了不到五十米,王胖子忽然猛地停下,脸色发白地指着左侧的墙壁:
“你……你们看!那画……画里的人……是不是在动?!”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光束齐刷刷射向他指的方向。
那是一幅夹杂在众多符号中的、相对具象的壁画。
描绘的是一个萨满模样的人,正在一个祭坛前起舞,周围跪伏着许多模糊的人影。
壁画颜色暗沉,覆盖着厚厚的“霜”。
在光束下,那萨满舞动的姿态似乎……确实有一种动态的错觉?
尤其是他手中挥舞的法器,看起来像是一串骨头和羽毛,边缘的线条在“霜”层的折射下,仿佛真的在微微晃动。
“别盯着看!”老黑低喝,“是光影和‘霜’层造成的错觉!集中精神,别看画!”
王胖子赶紧扭过头,大口喘着气,嘴里念叨:“邪门,太邪门了……胖爷我眼都花了……”
然而,陈默却注意到,走在中间的小七,此刻正死死盯着右侧的壁画,眼神有些发直,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
“小七!”陈默立刻低喝一声。
小七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转过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迷茫和恐惧。
“我……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念经……很轻,很模糊……就在那画后面……”
他指着右侧一幅全是扭曲符文的壁画,声音发抖。
“是幻听。”冷青柠立刻道,“在极度安静和紧张的环境下,大脑可能会自动补全声音,甚至产生幻觉。大家注意调整呼吸,尽量不要让注意力过度集中在某一点上。”
话虽如此,但一种无形的、针对心神的压力,已经开始在团队中弥漫开来。
每个人都开始感觉周围的黑暗更加粘稠,壁画上的符号似乎总在余光里蠕动,寂静中也仿佛开始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分辨不出来源的细微声响——
是风声?是低语?还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未知的恐惧,正在悄然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而弯道,似乎依旧没有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弧形墓道,和两侧沉默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阴郁壁画,将这支渺小的队伍,无声地包裹、缠绕、拖向更深的黑暗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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