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幻听,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头扩散开来。
“念经?什么经?”王胖子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头灯光束乱晃,“这鬼地方能有和尚念经?别是超度咱们的吧?”
“胖子,安静!”
陈默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必须打断这种恐惧的连锁反应。
“小七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青柠说得对,在这种环境里,注意力过度集中或者涣散,都容易出问题。”
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小七,“深呼吸,别去想那个声音。就当是耳鸣。”
小七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但紧握铜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队伍继续在弧形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墓道中前进。
头灯光束扫过两侧那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诡异的符号壁画,每个人都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长时间凝视任何一幅画,不去深究那些扭曲线条可能蕴含的意义。
然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寂静,成了最恐怖的背景音。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放大到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
而在这被放大的自身声响之外,那绝对的、吞噬一切外来声音的死寂,又像一层厚厚的、无形的膜,将人紧紧包裹,产生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王胖子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
他不再是那个嘴上嚷嚷但手脚麻利的王胖子。
他的脚步变得迟疑,每隔十几秒就要猛地回头看一眼身后,哪怕后面只有阿雅警惕的身影和深邃的黑暗。
他的头灯不再稳定地照向前方,而是不停地左右晃动,扫过墙壁、顶部和地面,仿佛任何一个阴影里都可能窜出什么东西。
“胖子,看路!”
走在陈默侧后的老黑皱眉提醒,王胖子差点被地上的一块凸起岩石绊倒。
“我……我总觉得后面有东西跟着……”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刚才……刚才我好像听到有脚步声,很轻,就跟在我后面,我一停,它好像也停了……”
“那是你自己的脚步声回音!”阿雅在他后面不远处,声音清冷,“墓道结构特殊,声音传播异常。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回音!”王胖子争辩,但底气不足,“那声音……那声音不太一样,有点……拖沓,像是光脚踩在湿地上……”
他的话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固。小五和小九下意识地靠得更紧,连冷青柠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来路。
“够了!”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头灯光束直射在王胖子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王胜利!”
陈默很少叫他的全名,这一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疑神疑鬼,脚步虚浮,再这么下去,不用什么恶灵,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吓出个好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王胖子被陈默严厉的目光和语气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是来找龙骸,你不是一直想探墓摸宝吗?”
陈默的声音在寂静的墓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看看这墓道的规制,看看这些壁画,虽然邪性,但绝不是普通贵族的墓!辽代早期,厚葬之风犹存,尤其这种疑似与‘镇龙’有关的秘墓,里面会有什么?啊?”
陈默上前一步,逼近王胖子,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胖子,你摸金校尉的祖师爷们,倒斗为了什么?‘摸金’二字怎么来的?不就是为了取墓中之物,换取富贵吗?你跟着我这一路,秦岭、僰人悬棺,咱们见过多少奇珍异宝的边角料?那些长生殿的人,装备精良,准备充分,他们拼了命也要进来的地方,你觉得里面会没有硬货?”
王胖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恐惧似乎被另一种东西稍稍冲淡了一些。“硬……硬货?”
“想想看!”
陈默继续道,目光扫过其他人,这话既是说给王胖子听,也是在给所有人打气,
“辽代早期,契丹贵族刚刚立国,劫掠积累了多少财富?中原的瓷器、丝绸、金银器,西域的宝石、美玉,还有他们本族的金器、马具、皮革精品!这些东西,历经千年,如果保存得当,随便拿出去一件是什么价?潘家园里那些所谓的老货,跟这地底下的真东西能比吗?”
王胖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贪财,是他的本性,也是此刻打破恐惧心魔最有效的钥匙。
冷青柠适时地接话,用她冷静、客观的考古学者口吻:
“陈默说的有道理。从已发现的辽代贵族墓葬来看,陪葬品极为丰富。陈国公主墓、耶律羽之墓,都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这座墓的形制特殊,墓道壁画虽然诡异,但工艺水平和规模都显示墓主身份极高。如果主墓室未被盗扰,其内的文物价值……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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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也淡淡开口:“搬山道人虽不为财,但也深知明器价值。师父生前也曾留意各地古墓珍宝信息,以作支用。此处若真有重宝,倒也不枉我们冒险一番。”
老黑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陈默这是在用最实际的东西,来稳住王胖子,也是稳住队伍里浮动的人心。
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也被这话题吸引了注意力,恐惧暂时被好奇和隐约的兴奋取代。
他们毕竟年轻,对财富的概念或许不如王胖子那么直接,但“宝藏”两个字,总能激起最原始的冒险欲望。
“真……真有宝贝?”
王胖子的眼睛在头灯光下开始放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可是……这地方这么邪门,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啊……”
“所以你得镇定!”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越慌,越容易出错,越容易给那些鬼东西可乘之机!想想咱们在僰人悬棺,那么多险关都过来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胆大心细,靠的是兄弟齐心!你现在这副德行,对得起你摸金校尉祖传的名号吗?对得起你背包里那些祖师爷传下来的家伙什吗?”
王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撬棍,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黑漆木罗盘,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挺:
“他娘的!默子你说得对!胖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被几条破壁画给唬住了?不就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吗?等找到主墓室,胖爷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宝贝在等着咱!”
他重新握紧了撬棍,眼神虽然还残留着些许不安,但之前那种疑神疑鬼的慌乱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贪婪和冒险劲头的跃跃欲试。
“这就对了。”陈默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带路。
他知道,利诱只能暂时压住恐惧,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至少,队伍的核心之一暂时稳住了。
然而,就在王胖子情绪刚刚稳定,队伍准备再次前进时,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侧壁画的冷青柠,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陈默,”她叫住陈默,指着左侧墙壁上刚刚走过的一幅壁画,“这幅画……好像和我刚才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众人闻言,心头又是一紧,刚刚稍缓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光束齐齐汇聚到冷青柠所指的那幅壁画上。
那幅壁画夹在众多符号之间,不算起眼。画面似乎描绘的是一场狩猎场景的一角:
几个骑马的猎人,正在追逐一头奔逃的鹿。
“哪里不一样?”陈默问,仔细端详着画面。
颜料斑驳,覆盖着“霜”层,猎人和鹿的形象都很模糊。
冷青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几步,来到他们刚刚经过、位于这幅画之前的一幅壁画前。
那幅画保存稍好,能看出是一群猎人在山林间围捕野猪的场景,场面激烈,人物动态十足。
她对比着两幅画,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刚才我们经过的时候,”冷青柠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记忆,“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这幅‘追鹿’的壁画,它之前的位置,画的应该是……‘收获’或者‘分享猎物’的场景。有几个猎人下马,在处理猎到的黄羊。”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壁画的内容……在我们走过之后,好像……悄悄改变了。”
死寂的墓道中,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了每个人。
壁画,难道真的会自己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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