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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帷幔。
雨师妾的意识从深渊底部一寸一寸往上爬。
沉重。迟缓。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经脉里的灵力流转近乎停滞,空间术被蚀金领域撕裂后的后遗症还残留在灵海深处。她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尖锐的钝痛。
她睁开眼,天花板不对。
混沌国王宫穹顶是冷灰色的石砖,镶着海蓝色的龙灵纹饰。她盯了千百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条纹路的走向。
这里不是。
暗金色的流苏帷幔从头顶垂落。绣着焚天皇族的烈焰图腾。烛台上的赤炎香在空气里弥散,浓郁而沉闷。
焚天寝殿。
雨师妾的脊椎瞬间僵直。
她低头。
身上的战甲没了。碎裂的黑紫色甲片、渗透了大半的血污、乌流坑沙漠的黄沙颗粒——全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极其柔软的暗红色丝质寝衣。领口系着细密的暗扣。袖口宽大,松松垮垮地盖住她满是伤口的手腕。
有人给她换了衣服。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
雨师妾躺着,仔细回忆她失去意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动不动。
紫金色的竖瞳在帷幔投下的阴影里缓慢收缩。
记忆回来了,但是全碎成了一片片的片段。
碎片式的。一帧一帧。
乌流坑沙漠。空间术撕裂虚空。乱流。坠落。蚀金。焚天的手臂。粘膜触须缠住脚踝。滑入深渊。
然后是那个干燥的腔室。绿色荧光。她在里面昏过去了。
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她是怎么从蚀金体内出来的?
焚天。一定是焚天。
他去了乌流坑。他在沙漠边缘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蚀金把她吞了。他一定做了什么,才把她从那头上古凶兽的肚子里捞出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无风死了。
死在乌流坑沙漠里,被蚀金吞噬。
焚天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无风是焚天最锋利的暗刀。执行的是焚天默许的清除计划。结果和她一起进了乌流坑沙漠,死在了里面。
焚天会查。
他一定会查无风为什么死在乌流坑。会查那片战场上残留的灵力痕迹。会查她为什么也在那片禁区。会查她身边都有谁,要干什么。
雨师妾想:
焚天一旦查到她在暗中帮助玲子他们寻找土之核——混沌国完了。
如果说之前她私下的一些小动作还不是致命的,那她帮玲子他们目标是要杀掉焚天。
焚天一旦知道,她和混沌国都不保了。
雨师妾下了决心,不能等。
不能在这里等他来审问。必须回混沌国。回去之后立刻销毁所有痕迹,重新布置防线,想办法编造一套完整的说辞。
她把牙齿咬在一起,撑起半个身子。
肋骨传来剧烈的酸胀,左臂上那道被空间乱流切开的深口已经被人上了药、缠了绷带,但皮下的肌肉组织还没长合。
每动一下,绷带底下就有血渗出来。
她强行坐直。
右手抬起。五指在胸前结印。
紫色的灵力从灵海最深处被她硬生生拽出来。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指尖亮了一下。一粒紫色的光点在空气中跳了跳。
空间裂缝成型的前兆。
只需要再加一把力——
“啪。”
紫光碎了。
灵海反噬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被一股逆流的灵力绞着拧了一圈。
雨师妾的身体猛地前倾。一口黑血从喉咙里喷出来,飞溅在暗金色的锦被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她的手肘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塌边栽了下去。
地面的距离在急速拉近。冰冷的石砖就在鼻尖下方。
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口前面。
雨师妾的身体悬在半空,离地面不到三寸。
寝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没有推门的声响。没有脚步声。
焚天单膝跪在榻边。左臂托住雨师妾的上半身。暗金色的竖瞳从上方压下来。
没有怒气,没有审问,没有“无风怎么死的”“你为什么在乌流坑”。
这些雨师妾预想的疑问都没有。
焚天把她捞回榻上,动作极慢。
他左手穿过她的肩胛骨下方,右手兜住膝弯。
放下去的时候,她后脑勺落在枕面上,几乎感受不到冲击。
锦被被重新盖上来,被角被粗糙的大手仔细掖了一遍。
雨师妾躺在那里。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黑血从嘴角淌下来,染在暗红色寝衣的领口上。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焚天的反应不对劲。太安静了。这个男人灭过国、屠过城,无风是他用了多少年的心腹,死在了乌流坑。他应该暴怒。应该把整座皇宫掀了。
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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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叠被子。
这比暴怒更可怕。
雨师妾心跳越来越快。恐惧和灵力反噬的痛楚绞在一起,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焚天坐在榻边。
他的身躯太大了。高大强壮的上半身坐下来,阴影直接盖住了雨师妾大半个身子。暗金色的帷幔在他肩膀后面勾出一圈光晕。
额头两侧的恶魔角在烛光下投出两道浓黑的影子,落在锦被上。
他抬手。
粗糙的拇指指腹按在雨师妾的嘴角。轻轻一抹。
黑血被擦掉了。
随后他又去找了个干净的帕子给雨师妾仔细擦了嘴边的血迹。
雨师妾整个人不敢动,僵在被窝里。
这只屠城灭国的手在给她擦嘴角的血。
雨师妾的大脑飞速构建着说辞。
无风——她可以说不知道无风为什么会出现在乌流坑。
可以说自己是看见无风进了乌流坑沙漠。自己跟了进去,两人误入了禁区。至于玲子,她打死不承认见过,如此不知——
“师妹。”
焚天开口了。
雨师妾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伤还没好。不急着走,养两天再走。”
“再说我们快结婚了。你就是住到焚天王宫不走也是可以的。给混沌国那边说一声,国事让报过来处理。”
他偏了偏头。烈焰般的头发垂落在灰红色的肩膀上。
“为什么急着走?”
最后四个字砸在安静的寝殿里。
烛火跳了一下。
雨师妾的后背贴着枕面,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仔细分析着焚天每一句话。
这句话表面上在问“为什么急着走”。
实际上在问“你在怕什么”。
再深一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敢让我查到?”
焚天的暗金竖瞳里没有杀气。
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一头食物链顶端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爪牙,安安静静地蹲在身边。
这种姿势让人觉得不是不吃。
是还没决定从哪里下嘴。
雨师妾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皮扯开,渗出一丝血珠。
“师兄我……”
焚天伸出手。
又拿起帕子食指按在她的唇上,擦掉那血。
不重。但足以封住她接下来所有精心编排的台词。
“无风的事。”焚天的食指没有挪开。“我都知道了。”
雨师妾的瞳孔猛缩成两条线。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都知道了。
哪些?知道多少?知道无风追杀她?还是知道她在暗中帮玲子他们?还是——全都知道?
焚天把食指收回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面烛光。
“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寝殿深处那张堆满奏折的石制案台。
“躺着。汤和药一会儿送进来。”
门在他身后合拢。
雨师妾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盯着暗金色的帷幔穹顶,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我都知道了”——
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灵力枯竭。空间术废了。身上的伤连翻身都困难。
整座焚天皇宫就是一个镀金的牢笼,她暂时还走不了。
而笼子的钥匙,捏在那个刚刚给她擦过嘴角血迹的男人手里。
寝殿外的走廊传来侍从端着汤盅走近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门口。
没有进来。
门外传来焚天低低的一句话,隔着厚重的木门,只有几个字勉强穿透进来。
“……再熬久一点。”
汤盅被端走了。脚步声远去。
雨师妾闭上眼。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钝钝地跳。
她现在连跑都跑不了。
而那个男人——连审都不审。连问都不问。就把答案往外一放。
然后去给她催汤。
这比任何酷刑都让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