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个人的命,从异界彻底抹掉吗?”
蓁蓁端坐在生锈的铁椅上。脊背绷得笔直。
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接茬。
跟被审问对象搭话。就是主动交出控制权。
她在等。
内奸脖颈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干裂的双唇向两侧大幅度拉扯。
“因为你手里有一样东西。”
嗓子里的气音透过暗金色结界传过来。沉闷发糊。
“一样柳长风和焚天都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不在轩辕家的宝库里。不在任何人的手上。”
“它就在你的——”
话音在这个字眼上生生卡断。
内奸的喉结大幅度上下滚动。胸腔向外鼓起。
“家主大人。”
“此物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几大势力的命脉。”
“我不能在这大声嚷嚷。隔墙有耳。”
他的身躯往前猛探。鼻尖几乎贴上金色的光面。
“你靠过来一点。”
蓁蓁的视线停在半透明的光面上。
暗金色的波纹在缓慢流转。这是狼座压箱底的防御手段。
她信狼座的实力。
这层灵力壁垒挡得住重火力扫射。切得断灵力攻击。
里外完全隔绝。
安全系数拉满。
蓁蓁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一点点凑近结界。
两尺。一尺。十公分。
侧脸能感受到结界散发出的微温。
距离拉近的这一刹那。
情况变了。
蓁蓁捕捉到了对方脸部肌肉群的瞬间重组。
不是招供前的犹豫。不是讨价还价的盘算。
是一种极端的毁灭欲。
一种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
内奸反绑在椅背上的右手。指骨剧烈摩擦塑料扎带。
一根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的某个凸起。
同时。上下颚发狠合拢。
后槽牙重重撞在一起。
咔。
极细微的碎裂动静。
引爆。
藏在槽牙里的微型灵能开关碎裂。
瞬间连通体内暗藏的高压微缩炸药。形成物理闭环。
蓁蓁瞳孔急剧收缩。危险预警在脑海中炸开。
自杀式爆破!
身体本能向后仰去。双手死死按向铁椅边缘准备发力后撤。
晚了。
毁灭来得毫无预兆。
内奸的胸腹在十分之一秒内高高隆起。皮肤下的血管暴突成赤红色。
轰。
三平米的封闭空间被硬生生塞进了一轮爆裂的烈日。
血肉之躯膨胀到物理极限。直接撕裂开来。
没有完整的骨骼保留。没有成型的内脏幸存。
纯粹的、夹杂着暴乱灵力的爆炸碎片。以超音速向外呈环形辐射。
炽烈的白光吞没一切。
暗金色结界首当其冲。迎面撞上这场灾难。
灵力壁垒展现出强悍的韧性。金光大盛。
无数血肉碎片密集击打在结界光面上。
滋滋作响。瞬间焦糊碳化。
结界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实体碎块和致命高温。
但是负荷超标。
半秒。
结界表面崩开第一道蛛网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疯长。遍布整面墙体。
最终在一声刺耳的破裂声中。结界彻底瓦解成漫天金色光点。
物理隔离被强行摧毁。
恐怖的空气压力波畅通无阻。
穿透最后一道防线。化作一面无形的重型气锤。
狠狠拍在蓁蓁的身上。
千百斤的巨力迎面砸来。
铁椅直接向后翻倒。
蓁蓁双脚离地。被冲击波一把掀飞半空。
听觉被彻底剥夺。世界陷入绝对的嗡鸣死寂。
视野一片刺目的空白。
五脏六腑遭受无形力量的疯狂挤压。
大脑飞速下达防御指令。
普通的高阶灵能者。此刻会调动本源灵力护住心脉。或者双手抱头护住致命的颈骨与颅顶。
蓁蓁没有这么做。
她在半空中收拢四肢。
双臂向下猛拉。交叉横叠。
死死按在小腹的位置。
整个人在空中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把最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坚硬的砖墙。
把所有的保护欲。所有的余力。全部死锁在腹部。
这种反应凌驾于理智。凌驾于战术素养。
纯粹的生理本能。
砰。
后背重重砸在储物间的后墙上。
老旧的砖块碎裂掉落。灰尘腾起。
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髓。
喉头泛起强烈的腥甜。铁锈味直冲鼻腔。
身体顺着粗糙的墙面滑落。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双手依然死死压着小腹。一寸未松。
十指抠进外套面料。力道大到将布料扯破几道口子。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半秒。
半阖的视界里。只剩下那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残骸。
以及结界那一头。被炸得完全辨认不出原貌的血色地狱。
整个人彻底滑入黑幕。意识清零。
一墙之隔。
走廊的地下室顶棚猛烈震颤。
头顶的老旧白炽灯闪烁两下。灯管当场爆裂开来。
碎玻璃哗啦啦砸落一地。
走廊右侧的墙体往外猛地凸出半寸。
几道长达数米的裂缝从门框处撕裂开来。水泥灰簌簌落下。
脚下的地面在颤。
狼座的胸腔深处。狠狠抽搐了一下。
心跳彻底停滞。
炸弹。
自爆袭击。
不到五秒的沟通。直接上绝路。
大脑一片空白。肌肉记忆强行接管躯体。
右腿向后拉开半步距离。
鞋底在防滑瓷砖上蹬出一道清晰的黑印。
整个人借力前冲。
右脚抬起。腰胯拧转爆发。
全力一击的穿心腿。结结实实踹在铁门的锁盘位置。
轰隆。
沉重的防盗门连同变形的金属门框。被一脚连根端平。
整块铁板砸进屋内。激起一地尘土。
浓烈的烟尘。刺鼻的火药味。令人作呕的焦糊血肉味。
瞬间糊满口鼻。
狼座大步跨过倒塌的铁板。
视线强行穿透浑浊的空气。
原本空旷的三平米区域。一片废墟。
反绑内奸的铁椅只剩半截底座。麻花状扭曲在地上。
满墙暗红。满地焦黑。
暗金色光尘在半空漫无目的地飘荡。
狼座的视线扫向后方。
停住。
角落里。
蓁蓁靠着墙根。
双腿微蜷。上半身失去所有的支撑力。
毫无生气地瘫坐着。
下颌线上沾满灰尘。一道暗红血迹溢出。顺着脖颈一路滑落。滴在浅色的衣领上。
触目惊心。
最刺痛神经的。是她的双手动作。
两只手紧紧交叠。死死按在小腹上。
哪怕人已经彻底昏死。十指依然紧紧抠住那块布料。指关节呈现出完全的僵硬状态。
狼座。异界黑市猎宝头把交椅。
无数次出生入死。面对上古凶兽没退过半步。被人用重器顶着脑门没眨过眼。
现在。
他的右脚绊到一块散落的碎砖。
高大的身躯踉跄半步。
几步冲到墙角。
直接砸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骨磕出一声钝响。
“蓁蓁。”
两个字。哑得根本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没人回应。
毫无呼吸起伏。
狼座把手伸出去。
停顿在半空。
五根手指。剧烈震颤。根本无法控制。
这只手拿刀极稳。剖过高阶灵兽的心脏。抹过无数亡命徒的脖颈。从未打过半次磕绊。
现在却抖成这副德行。
连手腕都在抽搐。
拿刀剥龙鳞都不会偏一毫米。
老子这手现在到底在抖什么!
左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右大腿上。强行压住生理性的战栗。
两根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贴上冰凉的皮肤。压住颈动脉。
一秒。
两秒。
微弱的一下跳动。
接着又是一下。
极其细微。断断续续。但实打实地跳动着。
命还在。
狼座猛地抬起头。深深吞进一大口混杂着血腥味的污浊空气。
肺管被刺得生疼。
人活着。就有救。
双手往下探去。
动作轻微到极致。避开可能断裂的肋骨和脊椎。
左臂穿过她的颈后与肩胛骨。右臂抄进她的膝弯,将人稳稳横抱而起。
轻飘飘的重量落在怀里。
那双死死扣在腹部的手。正好抵在他的胸膛上。
一秒都不能耽搁。
必须找全城最顶级的治疗系灵能者,送到最好的医院。
两名留在外围的手下终于从震波中缓过神来,灰头土脸地冲到门口。
看清狼座怀里的人。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