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傻了么？”

    一旁静静听了许久的元宵噗嗤一笑，她摇摇头，睨了小七一眼。

    “你刚从昭仁殿出来，回去就立马上奏复立二哥，阿玛那般精明，定会立刻想到是额涅跟你透露了什么。到时候，额涅在阿玛跟前如何自处？咱们和阿玛之间难免不生出嫌隙。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依我看，不如去找三哥。上次他主动掺和进大哥压胜二哥的事，虽然自己有自己的算盘打，但也算是帮了咱们一回，既如此，咱们不妨投桃报李。哥，你把这主意跟他商量商量。

    三哥为人谨慎小心，必不会四处张扬，你让他拿主意，最好是撺掇他上奏，你跟后面随个名，也算是表态了，在八哥那里也不明显，也把额涅摘得干干净净，阿玛心里也高兴。”

    小七重重点头，指着元宵叹服道：

    “你啊你，就你促狭，主意最多！这般弯弯绕绕，偏又都绕在点子上！”

    他眼眸明亮，望着令窈。

    “额涅，我看元宵这主意极好！一来，避免了您被的阿玛猜忌，生出嫌隙，担个透露圣意的罪名。二来，也算是报答了三哥上次的相助之恩，全了兄弟情分。

    三来，就算这风浪太大，有三哥顶在前面，我至多不过是被浪花溅湿了衣袍，绝不至于被拍进水里。稳妥得很！”

    小七话音刚落，龙光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而来，只听小双喜在门口急急喊了一声：

    “赵昌！我们贝勒爷正在里头和主子说话呢！我去通传一声……”

    赵昌似乎是迫不及待，竟置若罔闻，不待通传，便一把挑开帘子。

    “主子！主子！急召七贝勒即刻前往乾清宫觐见！”

    西次间里三人，闻言俱是心头一震，齐齐站了起来。

    令窈只觉心怦怦直跳，面色发白。强自镇定道：

    “赵昌，你有话说清楚明白了，主子爷急召小七所为何事？”

    赵昌扶了扶因跑得快歪斜了的帽子，咽了口唾沫，为难道：

    “回主子，奴才若是知道，一早就告诉您和贝勒爷了。可方才，主子爷是遣了奴才去看望太后主子，凑巧不在殿内伺候。

    等奴才办完差事回来，刚到乾清宫门口，就听主子爷下令让奴才传召七贝勒。奴才也是一头雾水，可主子爷语气急迫，奴才不敢多问，转身就着急忙慌要出宫去贝勒府上传旨。

    可巧了，在景运门那儿，正碰上七贝勒您的长随，他告诉奴才，说贝勒爷您今日进宫给主子请安来了。奴才这才又折返回来，寻到了昭仁殿。”

    言罢，朝小七做个请。

    “七贝勒，事不宜迟，快随奴才去吧。主子爷还在乾清宫等着呢，看那架势，怕是耽搁不得。”

    “等等！”

    令窈一把抓住小七胳膊，语气凛冽的问赵昌：

    “主子爷下令的时候是何神色，是何语气？你多少透露点风声，小七他也知等会儿该如何应对啊。”

    赵昌被令窈的目光逼视着，额角也见了汗。他拧着眉头，细细回想，抓耳挠腮。

    “主子爷的神色……奴才进去领命时，背着光，没太瞧真切。语气倒是听不出太多喜怒，很是寻常，就是比平时急一些。”

    他苦苦思索，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奴才进殿领命，又急忙退出来的时，眼风匆匆一扫，好像瞅见大阿哥身边的一个长随，正跪在殿内地上，瞧那样子，缩着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怕是吓得不轻！奴才估摸着此事或许，是跟大阿哥有关。”

    令窈的心里越发的慌乱，只觉腿脚发软，连站也站不住，她面前扶着炕几，神色凝重的望了一眼小七。

    “额涅，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福是祸，这遭横竖是躲不过了。怕也无用。”

    小七在无边的不安里倒是生出破釜沉舟的决绝，深深看了一眼令窈和元宵，道了一声：

    “额涅，您多保重。儿子去去就回。”

    他挺直了脊背，理了理袍袖，对赵昌沉声道：

    “走吧。”

    赵昌连忙侧身让开：

    “嗻！贝勒爷请！”

    “额涅！”

    元宵见人都退出殿外，忙上前扶住令窈，搀着她在炕上坐下，劝慰道：

    “额涅，您先放宽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虽说也算不上是十足十的好人，没少在背后筹谋算计，但至少没什么值得别人挑破的龌龊事。

    哥哥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无用。有额涅您和阿玛多年的情分在，哥哥也从未有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为人处世也算谨慎。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令窈紧紧抓着元宵的手，那手柔嫩温暖，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只觉得心中如覆了雪结了冰，冻得又冷又沉，几乎透不过气来。点头道：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她松开元宵的手，端起炕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也顾不得许多，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

    用袖子胡乱擦掉嘴边的水渍，定了定神，扬声朝外头喊道：

    “小双喜！小双喜！”

    廊下寂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小宫女怯生生的声音。

    “回……回主子，双喜公公方才见赵谙达和贝勒爷走了，已经……已经悄悄往乾清宫那边去了，说是去候着，打探打探消息。”

    令窈闻言，心头微微一松，又复一紧。小双喜倒是个机灵的，知道该做什么。可乾清宫那边究竟是何等情形？是福，还是祸？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澹静的光影，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翠归轻手轻脚地挑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令窈手边。见她面色苍白，眼神发直地盯着门口，知道她心中忧虑至极，便道：

    “主子，您先喝口茶，定定神。别着急上火，这不信儿还没传来嘛，未必就是坏事呢。”

    她挨着令窈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神色含着几分狡黠。

    “前个儿咱们从乾清宫回来，不是瞅见良主子去寻纳喇氏的麻烦嘛，听说二人都快打起来了。”

    令窈闻言，睫毛微颤，目光总算从洞开的门扉上收回，落在了翠归脸上，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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