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缓缓掀开眼帘,看了翠归一眼,随即又合上。
“咱们柜子里不是收着好几卷我平日闲来抄写的经书么?你随意找一卷看得过去的,给魏珠带过去交差便是了。”
翠归知晓令窈对太后的不喜,在这等需要向太后表孝心的事情上,从来都是能敷衍则敷衍,绝不肯多费半分心思。
反正不论令窈做得如何用心、如何精巧,在太后眼中,那都是别有心机、刻意讨好,定不会领情,既如此,又何必白费力气?
令窈深谙此理,多年来在年节寿辰送往宁寿宫的礼,无非是金玉佛像、玉如意、各色贵重料子、珍玩摆设,看起来华贵隆重,又绝不会出错,应付过去便是了。
翠归见她神色疲惫,眉宇间笼罩着浓重忧色,更不敢多言,生怕再惹她烦心,连忙应了声嗻,轻手轻脚打开北墙根下的大立柜。
令窈的笔墨纸砚、闲时抄录的经书字帖,都是翠归亲手收拾归置的,找起来十分便宜。目光梭巡一圈,便精准地落在了一卷用石青色锦带束着的经卷上。
她伸手取出,展开略看了看。用的是宫中御制的、印有暗红卍字不断头纹样的朱砂笺,红底金字,看起来既喜庆又尊贵,符合年节寿辰的用度。抄写的是《华严经》,经文深奥晦涩,篇幅又长。
翠归心中暗忖:太后那个人,最是喜好奢华热闹,对于佛经恐怕没什么真兴趣,更别说这等深奥的经文了。
把这卷经书送过去,她大抵看个名头、瞧个装帧华丽,也就丢到一边不会细看了。
这样最好,只要她不细看,就不会挑出错处。
打定主意,翠归寻了一个与之相配的长匣,将经卷仔细放入匣中,合上盖,捧着出门而去。
魏珠侯在龙光门门口,弓着身,双眸只盯着脚尖,脸上神色如常,只是捏着拂尘的手较之寻常紧了些许。
小双喜看的分明,只当是魏珠等得久了,心中不悦,并未放在心上。抬眼瞧见翠归捧着长匣快步过来,连忙迎上去,从翠归手中接过匣子,转身双手递给魏珠,脸上堆笑,客客气气道:
“魏公公,您久候了。这是我们主子平日抄写的经书,您瞧瞧。”
魏珠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长匣,嗯了一声,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他伸手接过长匣,入手微沉。
捧着那匣子的动作,看似随意,却莫名带着一种异样的谨慎,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卷寻常经书,而是什么天下仅有的稀世珍宝,或是烫手的山芋,万分小心。
他将长匣稳稳托在手中,看了一下翠归和小双喜,不咸不淡道:
“劳烦二位,给昭仁殿主子回个话。就说奴才今日多有叨扰,也是职责所在,奉命行事,还请主子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翠归听他言语客气,虽觉得今日态度有些过于郑重,但也只当是差事在身,不敢怠慢,便笑着应道:
“魏公公言重了,您拿了去便是。我们主子最是宽和好脾性的,您放心。”
魏珠不再多言,只冲他们二人又微微躬了躬身,脚步不疾不徐,出了龙光门。很快消失在宫墙转角,唯有那小心翼翼托着匣子的姿态,莫名地烙印在翠归和小双喜的眼中,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魏珠捧着那长匣,一出龙光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早已在门外角落的几个心腹太监立刻围了上来,悄声问:
“师傅,如何?可拿到了?”
魏珠朝自己几个徒弟微微颔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
众人心领神会,知晓此事牵涉重大,这宫墙夹道、长街之上,虽看似空旷,却最是容易隔墙有耳。若因一时嘴快,坏了主子爷的大事,那真是万死难赎。
当下个个噤若寒蝉,紧闭了嘴,只默默簇拥着魏珠,快步穿过日精门。去的却不是乾清宫正殿,反而是一旁的东连房。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满脸诧异。
这东连房并非什么紧要处所,平日多是存放杂物之用。师傅拿着昭仁殿娘娘的手书经卷,不去复命,来这里作甚?
心中疑窦丛生,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将满腹疑虑死死压在心里,越发提着一颗心,亦步亦趋地跟在魏珠身后。
魏珠在门前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了那半旧不新的布棉门帘。
只见屋内坐着刑部尚书张廷枢,大理寺卿李煦,刑部给事中齐世武,都是方才审问张明德的人,除了窗下官帽椅上的四阿哥,他端坐如钟,神色平和,只徐徐饮着茶。
“各位大人自便,我不过是趁着给阿玛回事的空档,在这里歇一歇脚。你们有什么要事,但说无妨,若觉得我在此不便……”
他说着撂下茶盏,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作势要往外走。
“那我去门外侯一侯,也是行的。”
他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倒让屋内三位大臣一时有些尴尬。
李煦忙和齐世武对了个眼色,也是一脸的进退两难,但也不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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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那一根筋的张廷枢没想那么多,见四阿哥起身,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浑不在意地道:
“贝勒爷多虑了!说到四贝勒,朝中谁人不知,都说是铁面无私,果敢刚毅!
况且如今这事,论起来,和大阿哥、二阿哥、八阿哥有关,和昭仁殿主子有关,可都和贝勒爷您没什么交际往来。
既如此,贝勒爷在此听听也无妨,反倒更显公允。我等秉公办案,事无不可对人言嘛!”
他说着朝二位同僚看了几眼,似是在看他们是否认同。
他这番话,直接把李煦和齐世武架在了火上。
两人心里暗骂张廷枢缺心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可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若再开口请四阿哥回避,倒显得他们心里有鬼,或是觉得四阿哥会偏私了。
李煦只得干笑两声,齐世武也勉强挤出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张廷枢的说法。
就在李煦以为,以四阿哥一贯的谨慎和懂得避嫌,定会坚持离开时,却见四阿哥动作一顿,随即竟从善如流地撩起袍角,重新坐了下来,还朝他们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张大人如此说,那我便叨扰了。你们说你们的,我全当没听见,绝不插言。”
李煦瞥了一眼齐世武,不着痕迹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多言。事已至此,再说反而显得刻意。
三人只得重新落座,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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