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枫准时被冻醒。

    

    寒脉这玩意儿比闹钟还准，每天清晨准时发作，像有只冰手从脊椎一路摸到脚后跟。他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心里把发明“寒脉”这病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虽然他知道这病大概率是这身体原主自带的，跟人家祖宗没关系。

    

    “系统，今日身体状况报告。”他在脑子里念叨。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机体状态：轻度寒脉发作期”

    

    “体温：35.3℃（持续下降中）”

    

    “建议：立即补充热量，避免剧烈运动”

    

    “备注：作死指数85%，高于昨日5个百分点”

    

    林枫盯着最后那条备注，嘴角抽了抽：“你一个系统还带吐槽功能的？”

    

    “本系统为神级操控系统，搭载人性化交互模块。温馨提示：根据数据分析，宿主今日有87.6%概率进行高危险行为。”

    

    “今天只是去修车店。”林枫嘴硬。

    

    “检测到宿主心率轻微加速，微表情分析显示：说谎概率92.3%”

    

    林枫：“……”

    

    他决定不跟这破系统一般见识。

    

    挣扎着爬起来，冲了杯热到烫嘴的糖水灌下去，身体才慢慢回温。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前世好歹也算个硬汉形象，现在倒好，成了病美人设定。”

    

    这话要是让叶灵儿听见，估计能笑上三天。

    

    八点整，林枫推开老陈修车店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店里的情景有点……诡异。

    

    叶灵儿坐在柜台后面，眼圈黑得像熊猫，面前摆着三个空咖啡罐。老陈蹲在角落里修一辆踏板车，锤子敲得震天响，每一下都带着“我很生气”的力道。

    

    最离谱的是雷昊——这大哥居然也在这儿，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其他椅子昨天被他坐坏了），面前摆着一大碗豆浆和五根油条，正吃得风卷残云。

    

    “早。”林枫试探性地打招呼。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叶灵儿“噌”地站起来：“你手环呢？！”

    

    老陈停下锤子：“昨晚没事吧？”

    

    雷昊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抹抹嘴：“来得正好。”

    

    林枫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来错时间了。

    

    “手环丢了。”他先回答叶灵儿，“昨晚遇到几个热心市民，非要送我回家，拉扯间不小心掉了。”

    

    “热心市民？”叶灵儿音调拔高，“戴着指虎的热心市民？！”

    

    “你怎么知道他们戴指虎？”

    

    “我黑进了那条巷子的监控！”叶灵儿咬牙切齿，“虽然画面很糊，但我看清楚了！四个人！围着你！你还跟他们说话！说了至少三句！”

    

    林枫震惊了：“你连我说了几句都数出来了？”

    

    “我逐帧看的！”

    

    老陈叹了口气：“丫头一宿没睡，就盯着监控看。”

    

    林枫心里一暖，又有点愧疚：“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叶灵儿别过脸，耳根却红了，“我是担心我的设备！那个手环我改了一星期呢！”

    

    “赔你两个。”

    

    “不行！我要原来的那个！它有纪念意义！”说完她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充，“我是说，那是我第一个成功改装的健康监测设备，有、有技术价值！”

    

    林枫笑了：“好，我尽量找回来。”

    

    “找什么找，肯定被那些人拿走了。”叶灵儿沮丧地坐下，“都怪我，改装的时候没加防盗功能……”

    

    “加了也没用。”雷昊突然开口，“那些人应该是职业的，普通防盗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昊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小店显得更拥挤了。他走到林枫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这个距离在男性之间属于“要么打架要么亲嘴”的范畴。

    

    林枫没动，仰头看他：“有事？”

    

    “昨天说的比赛，还记得吧。”雷昊声音低沉。

    

    “记得。废土赛道，无规则越野赛。”

    

    “时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雷昊盯着他，“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枫想了想：“赌注是什么来着？”

    

    雷昊额头青筋一跳：“你赢了，我跟你混。你输了，放弃全国大赛。”

    

    “哦对。”林枫点头，“那你可能要准备一下入职手续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噗——”叶灵儿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陈摇头叹气，继续修他的踏板车，嘴里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

    

    雷昊脸黑得像锅底：“你很自信。”

    

    “一般。”林枫诚恳地说，“主要是我交的报名费不能浪费。”

    

    又是报名费！雷昊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病秧子一般见识。

    

    “你知道废土赛道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地形复杂，有碎石滩、陡坡、废弃建筑群，还有几个深水坑。”林枫流利地报出资料，“全长约十二公里，没有明确赛道边界，只要从起点到终点，任何路线都可以——所以叫无规则越野赛。”

    

    雷昊有些意外：“你查过？”

    

    “昨晚睡不着，随便看了看。”林枫没说谎，他确实“看”了——用系统连上了本地的赛车论坛，花十分钟浏览了所有关于废土赛道的帖子。

    

    “那你知道在那里比赛有多危险吗？”雷昊逼近一步，“没有防护栏，没有救援队，摔下去可能就是骨折或者更糟。而且……”他顿了顿，“那里偶尔会有‘野生机车兽’出没。”

    

    “机车兽”这个词让林枫来了兴趣。昨天叶灵儿跟他提过，这是炽轮世界特有的东西——某些机车在特殊条件下产生变异，拥有了低等智能和攻击性，像野生动物一样在特定区域游荡。

    

    “什么级别的？”林枫问。

    

    “大多是D级，偶尔有C级。”雷昊皱眉，“你不会真的打算在那种环境下比赛吧？以你的身体状况——”

    

    “以我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适合剧烈运动。”林枫接话，“所以我们要不要改一下赌注？”

    

    雷昊挑眉：“怕了？”

    

    “不是。”林枫认真地说，“如果我赢了，你不仅要跟我混，还要每天早上帮我买早餐——要热豆浆，加糖，油条要刚炸出来的那种。”

    

    雷昊：“……”

    

    叶灵儿：“……”

    

    老陈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地上。

    

    “你认真的？”雷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非常认真。”林枫摸了摸肚子，“早上那杯糖水不顶饱，我现在很饿。而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哪家早餐店油条炸得最好的人——你刚才吃的那份，是‘老刘早餐铺’的吧？全城只有他家的油条能保持外酥里嫩超过半小时。”

    

    雷昊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油条的形状、色泽，还有你嘴角残留的油渍味道。”林枫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其实是系统扫描分析出来的。

    

    雷昊下意识抹了抹嘴角。

    

    “所以赌不赌？”林枫问，“附加条件，早餐钱你出。”

    

    叶灵儿小声提醒：“林枫，这样会不会太……”

    

    “不会。”林枫打断她，“雷昊如果输了，就是我的队员。队长帮队员买早餐，天经地义。”

    

    “那要是你输了呢？”雷昊冷笑。

    

    “我输了就放弃全国大赛，还会每天早上给你买早餐，送到你家门口，持续一个月。”林枫说，“同样的，早餐钱我出。”

    

    这个赌注听起来很公平，但仔细一想又哪里不对——谁家赌约是赌早餐的啊！

    

    雷昊盯着林枫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大笑起来。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大笑，笑得整个店都在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拍着大腿，“我飙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赌早餐！行！我答应了！不过要加一条——”

    

    “你说。”

    

    “如果你输了，不仅要买早餐，还要每天早上对着我的车鞠躬说‘雷哥我错了，我不该狂妄’。”雷昊露出恶劣的笑，“敢吗？”

    

    叶灵儿倒吸一口凉气。这条件太侮辱人了！

    

    林枫却想都没想：“敢。但如果你输了，你要每天早上对着我的车说‘枫哥真帅，我要跟你学骑车’。”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雷昊的手掌像铁钳，林枫的手苍白纤细，对比鲜明。

    

    “击掌为誓！”雷昊举起另一只手。

    

    林枫配合地击掌，“啪”的一声。

    

    “那现在，”林枫松开手，“可以告诉我老刘早餐铺的具体位置了吗？我真的快饿死了。”

    

    雷昊：“……”

    

    五分钟后，四人坐在店里吃早餐——雷昊跑腿买的。

    

    叶灵儿咬着油条，眼睛在林枫和雷昊之间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真的要比啊？明天？”

    

    “比。”林枫和雷昊异口同声。

    

    “可是林枫的车……”叶灵儿担忧，“‘疾风狼骑’是速度型，越野性能很差。废土赛道那种地方，至少要改装悬挂和轮胎。”

    

    “不用改装。”林枫说。

    

    “什么？”

    

    “我说，不用改装。”林枫喝了口豆浆，“就用现在这样比。”

    

    雷昊皱眉：“你看不起我？”

    

    “不是。”林枫摇头，“是我相信我的技术。”

    

    这话听起来更狂妄了。

    

    雷昊放下碗，表情严肃起来：“林枫，我承认你在铺装赛道很厉害。但越野是另一回事。那不是技术好就能弥补的，那是车的绝对性能差距。我的‘撼地者’是专门为越野改装的，前后双减震，全地形轮胎，离地间隙比你车高一倍。你的车进去，可能第一个碎石坡就散架了。”

    

    他说的是实话，甚至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这倒是让林枫有点意外。

    

    “我知道。”林枫点头，“所以这才有挑战性。”

    

    雷昊盯着他，突然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全国大赛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这个问题很直接。

    

    林枫想了想，给出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答案：“不重要。”

    

    “不重要你还——”

    

    “重要的是骑车本身。”林枫打断他，眼神很平静，“前世我骑车，是因为除了骑车我什么都不会。现在骑车，是因为我喜欢。喜欢风吹过脸的感觉，喜欢引擎轰鸣的声音，喜欢每一次过弯时那种游离在失控边缘的快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具身体活不了多久。”

    

    空气凝固了。

    

    叶灵儿手里的油条掉在桌上。

    

    老陈停下动作。

    

    雷昊瞳孔一缩。

    

    “寒脉是绝症，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年。”林枫说得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每一天都很珍贵。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适可而止’上。我想骑车，想赢比赛，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就这么简单。”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个事实。

    

    不是卖惨，只是陈述。

    

    叶灵儿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继续修车，锤子敲得轻了很多。

    

    雷昊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废土赛道起点。”他声音有点沙哑，“如果你能跟上我，哪怕只是跟上一半路程，就算你赢。”

    

    这是个让步，很大的让步。

    

    林枫却摇头：“不用。按原规则来，谁先到终点谁赢。”

    

    “你——”

    

    “雷昊。”林枫抬头看他，笑了，“别小看一个将死之人的决心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雷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就按原规则！我会用全力，这是对你的尊重！”

    

    “这才对嘛。”

    

    吃完早餐，雷昊走了，说要去给“撼地者”做最后检查。

    

    店里只剩下林枫、叶灵儿和老陈。

    

    叶灵儿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快死了？”林枫帮她擦了擦眼泪，“又不是马上死，还有三年呢。三年够我拿个世界冠军了。”

    

    “你还开玩笑！”

    

    “不然呢？哭哭啼啼的，多难看。”林枫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在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培养成世界第一机械师。”

    

    “谁要你培养！”叶灵儿打掉他的手，又哭又笑，“我自己就能成！”

    

    “对对对，你能成。”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关心。

    

    “陈叔，今天能借你工具间用用吗？”林枫问。

    

    “随便用。要改车？”

    

    “不，就检查检查。”林枫笑了笑，“顺便给车做个心理建设——告诉它明天要吃苦头了。”

    

    工具间里，林枫看着停在中间的“疾风狼骑”。

    

    经过叶灵儿的改装，这辆车已经和最初的“小黑”判若两车。流线型车身，暗红色涂装，排气管微微上扬，像某种猛兽的獠牙。

    

    但正如雷昊所说，它是为速度而生的，越野不是它的强项。

    

    “系统，扫描车辆状态。”

    

    虚拟面板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过。

    

    “车辆：疾风狼骑（改装版）”

    

    “类型：速度型公路赛车”

    

    “悬挂系统：竞技级，硬度8/10（越野适应度：低）”

    

    “轮胎：热熔胎，抓地力9/10（非铺装路面抓地力：极低）”

    

    “离地间隙：12（建议越野最低值：20）”

    

    “综合评价：公路王者，越野废铁”

    

    林枫看着最后那个评价，笑了：“废铁就废铁吧，废铁也能飞。”

    

    他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管线。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叶灵儿悄悄走进来，站在旁边看。

    

    “你真的不改装？”她小声问。

    

    “来不及了。”林枫头也不抬，“要改悬挂和轮胎，至少需要两天。而且改装后需要重新调校，我没时间。”

    

    “那怎么办？”

    

    “用技术弥补。”林枫检查完最后一个零件，站起身，“越野比赛，最重要的不是车有多强，是车手能不能读懂地形。”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装着比任何改装都厉害的东西。”

    

    叶灵儿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神秘的“系统”，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我能做什么？”她问。

    

    “帮我准备一套简易维修工具。”林枫说，“还有，研究一下废土赛道的地形图——我要知道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我已经在研究啦！”叶灵儿立刻来劲了，“我从论坛下载了所有车手上传的行车记录，正在做三维建模！晚上就能完成！”

    

    “这么快？”

    

    “我可是天才机械师！”叶灵儿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垮下脸，“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废土赛道最近三个月，有七起‘机车失控’事件，车手都说看到‘黑影’闪过，然后车就失灵了。”

    

    林枫皱眉：“黑影？”

    

    “嗯，描述都很模糊，有的说像人，有的说像野兽，但速度都很快。”叶灵儿压低声音，“论坛里有人猜测，可能是C级以上的机车兽，甚至有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

    

    这个词让林枫警惕起来。

    

    南宫啸昨天刚威胁过他，今天就冒出这么个比赛。废土赛道又是那种三不管地带，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把那些事故的坐标标出来。”林枫说。

    

    “好！”

    

    下午，林枫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地图——手绘的废土赛道详细地形图，标注了所有危险区域、捷径、甚至还有几个隐藏的水源点。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字：

    

    「活着回来。——萧」

    

    龙王萧战。

    

    林枫看着地图，心里五味杂陈。这位传奇车手似乎真的在关注他，而且态度暧昧——既像是帮助，又像是考验。

    

    他把地图收好，继续做准备。

    

    傍晚时分，叶灵儿的三维建模完成了。

    

    两人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错综复杂的地形模型。废土赛道比想象中更险恶——不仅有自然障碍，还有很多废弃的建筑残骸、生锈的机械堆，甚至有几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叶灵儿指着几个红点，“是事故高发区。而且都在必经之路上。”

    

    林枫记下坐标。

    

    “还有这个。”叶灵儿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这是上周一个车手行车记录仪拍到的，你看——”

    

    画面里，一辆越野车正在碎石滩上行驶，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闪过，速度快到看不清。紧接着，越野车猛地失控，翻滚着摔进深坑。

    

    视频到此中断。

    

    “能放大吗？”林枫问。

    

    “我试试。”叶灵儿操作了几下，画面定格在黑影出现的那一帧。

    

    放大，再放大，锐化处理。

    

    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那东西有着机车的金属质感，但形态扭曲，像某种四足野兽，背部有尖锐的突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机车兽。”林枫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

    

    “你看它的运动轨迹。”林枫指着画面，“自然形成的机车兽，行动模式更像动物，有规律可循。但这个……”他拖动进度条，“它在攻击前有至少三秒的停顿，像是在观察、等待最佳时机。这不是野兽的思维，这是猎人的思维。”

    

    叶灵儿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操控？”

    

    “或者，是人为改造过的。”林枫眼神冷下来，“看来明天的比赛，不会太无聊了。”

    

    晚上，林枫早早睡下。

    

    但凌晨两点，他被冻醒了。

    

    寒脉发作得比以往更厉害，四肢僵硬，呼吸都带着白雾。他挣扎着爬起来，摸黑找到药包，却发现药已经吃完了。

    

    “啧。”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月色。

    

    城市很安静，远处偶尔有机车轰鸣声划过夜空。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无数个夜晚，他独自一人躲在破烂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车声，想象着自己还在赛道上飞驰。

    

    那时候他觉得，能骑车到死，也是一种幸福。

    

    现在他真的可能会骑车到死，反而有点不甘心了。

    

    “系统，”他在脑子里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宿主死亡，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任契合者。”

    

    “要等多久？”

    

    “未知。可能一年，可能一万年。”

    

    “那还是别等了。”林枫笑了，“我尽量活久点。”

    

    他慢慢挪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夜归的人走过。

    

    活着真好啊。

    

    能感觉到冷，能感觉到饿，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能感觉到引擎的震动从手心传到心脏。

    

    所以明天，他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能多活一天，多骑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灵儿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我又找到一些资料，发你邮箱了。记得看。还有，药我放在店门口的信箱里了，红色的袋子。」

    

    林枫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药了？」

    

    「猜的。你那种吃法，肯定早就吃完了。快去拿，别硬撑。」

    

    林枫看着屏幕，笑了。

    

    他穿上外套，下楼。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修车店门口，果然在信箱里找到一个红色的小袋子，里面不仅有药，还有几颗糖，包装纸上画着笑脸。

    

    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很甜。

    

    回到出租屋，吃完药，身体慢慢回暖。他打开电脑，查看叶灵儿发来的资料——是她从各种渠道收集的关于雷昊的信息。

    

    雷昊，24岁，前职业越野车手。

    

    三年前，他在一场关键比赛中，因为车辆被人动了手脚，导致翻车重伤。虽然保住了命，但膝盖留下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比赛。

    

    更惨的是，动手脚的人是他当时最好的队友——为了钱。

    

    从此雷昊退出职业圈，在城西开了家小改装店，偶尔接点零活。性格变得暴躁易怒，但手艺一流，在圈子里有口皆碑。

    

    “原来如此。”林枫关掉电脑。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伤痕。

    

    明天的比赛，对雷昊来说，可能不只是赌约那么简单。

    

    那是他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是林枫证明自己的机会。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一条破烂的赛道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对决。

    

    想想还挺浪漫的。

    

    林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系统，明天记得叫我。”

    

    “已设定闹钟：上午10点。提示：宿主需要至少八小时睡眠以维持身体机能。”

    

    “知道了，老妈子。”

    

    “本系统性别中立，谢谢。”

    

    林枫笑着睡着了。

    

    这一次，梦里没有赛道，只有一片星空。

    

    很美。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