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今天的炽轮城，那就是——疯了。

    

    彻底疯了。

    

    林枫站在选手准备区的护栏边，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海洋，第无数次在心里确认：“系统，你确定我们只是来参加一场摩托车比赛，不是误入了什么外星人入侵的片场？”

    

    “系统：根据本系统接入的官方数据库显示，此为‘全国炽轮大赛’开幕式标准规格。备注：观众人数已突破八十万，预计现场噪音分贝将持续维持在‘可能损伤听力’的水平。建议宿主开启‘听觉过滤’功能，消耗能量0.1%/小时。”

    

    “开开开，赶紧开。”林枫揉了揉被音浪震得发麻的耳膜。

    

    放眼望去，整个炽轮中央广场已经变成了机车与狂热的海洋。上百支车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从传统的龙虎豹到抽象的艺术设计，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林枫甚至看到一面绣着“老年养生车队，安全第一，速度第二（但第三也行）”的旗帜，镜。

    

    参赛车辆更是百花齐放。有流线型仿赛趴在地上像准备起飞的火箭，有越野车架着防滚架轮胎比脸盆还大，有复古车镀铬件亮得能当镜子，甚至还有几台造型诡异、浑身布满管道和阀门、看起来更像蒸汽朋克艺术品的玩意——林枫盯着其中一台看了三秒，那车突然“噗”一声从排气管喷出彩色烟雾，吓得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差点把对讲机扔出去。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报名要求里有一条‘车辆必须能通过基础安全检测’了。”叶灵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机车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抱着平板电脑，眼睛亮得惊人，“刚刚扫描了一圈，至少三十台车进行了非法改装，十七台搭载了未注册的辅助系统，还有五台——包括那台喷彩色烟雾的——我怀疑它们的引擎用的根本不是汽油。”

    

    “那用什么？”雷昊凑过来，他今天罕见地没穿那身重装骑行服，换了件印着“撼地者”卡通形象的T恤，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

    

    “根据光谱分析，可能是某种混合生物燃料，掺了荧光剂。”叶灵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学术严肃，“简单说，那烟有毒，离远点。”

    

    冷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林枫身侧，黑衣黑裤，像一道影子。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南宫。”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搭了个小型舞台，铺着红毯，背景板是南宫家族的徽章——南宫啸正被一群记者围着。他今天穿了身银色定制骑行服，阳光下闪得刺眼，身边那台“银月”赛车更是被擦得一尘不染，车身上的魂光流转，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保养的。

    

    “骚包。”雷昊嗤之以鼻，“知道的是来比赛，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基。”

    

    “他确实要登基。”冷锋淡淡地说，“南宫家赞助了这次开幕式三分之一的费用，换来了那个位置和开场五分钟的专访。”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主舞台突然灯光大亮。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洪亮到连系统过滤后都嫌吵的男声：

    

    “各位车手！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三十七届全国炽轮大赛——开幕式现场！”

    

    八十万人同时爆发的欢呼声让地面都在震动。林枫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共振，“系统，这分贝数真的合法吗？”

    

    “系统：已超过法定上限23分贝，但根据‘大型庆典活动特殊条例’第7条第3款，豁免。备注：宿主体内心跳已加速至112次/分钟，建议深呼吸。”

    

    舞台上，主持人是个穿着闪亮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他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往届比赛的精彩集锦——机车飞跃断桥、在垂直墙面上行驶、穿过爆炸的火海……剪辑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切一个画面就引发一阵尖叫。

    

    “今年，我们迎来了史上最多元化的参赛阵容！”主持人挥舞着手臂，“从老牌豪门到民间黑马，从学院派天才到荒野求生的冒险家——一共一百二十八支车队，五百一十二名车手，将在这个夏天，为我们献上最极致的速度盛宴！”

    

    掌声雷动。

    

    “现在，让我荣幸地介绍本次大赛的几位夺冠热门——”主持人故意拖长音调，大屏幕开始切换特写。

    

    第一个就是南宫啸。镜头怼到他脸上时，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八百次的“自信而不失谦逊”的微笑，朝镜头点头致意。台下他的粉丝团立刻爆发出尖叫，举着灯牌疯狂摇晃。

    

    “南宫家族的天才继承人，去年全国季军，被誉为‘银月王子’的——南宫啸！”

    

    林枫听见旁边几个年轻车手在窃窃私语：“听说他今年觉醒了完整领域……”“银月领域能压制对手30%性能，这怎么打？”“人家车也升级了，看见那魂光没？至少A+级……”

    

    第二个特写给了一个短发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小麦肤色，眼角有道细疤，靠在机车上抱臂站着，表情冷漠得像来讨债的。

    

    “‘荒漠女王’罗刹，来自西部的荒野车队，去年在团队赛中一拖三，带着三个受伤队友冲过终点线，圈内评价：狠人中的狠人。”

    

    第三个是……一群穿着整齐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人，站在清一色的白色赛车旁，连头盔摆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学院派之光’——炽轮理工学院车队。全员硕士以上学历，车辆全部自主研发，据说他们的战术分析AI能预判对手99.7%的决策。去年的评价是：‘跟机器人比赛一样无聊，但就是赢不了他们。’”

    

    介绍持续了十几分钟，每支热门车队都有专属镜头和BGM，场面搞得跟明星走红毯似的。神骑团当然不在这个名单里——他们只是预选赛黑马，还没到被官方捧的程度。

    

    “也好。”叶灵儿小声说，“省得被架在火上烤。”

    

    “我倒是想被烤一烤。”雷昊撇嘴，“你看看人家那灯光，那镜头，那粉丝尖叫……咱们这儿连个拍照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个挂着媒体证的小姑娘就怯生生地凑了过来：“请问……是神骑团吗？”

    

    四人齐刷刷转头。小姑娘被这阵仗吓得后退半步，但还是举起话筒：“我、我是‘机车速报’的实习生，能采访你们几个问题吗？”

    

    林枫和叶灵儿对视一眼。雷昊立刻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卡通T恤（虽然并没有什么可整理的）。冷锋……冷锋往阴影里退了一步，但被林枫一把拽了回来。

    

    “可以。”林枫点头。

    

    小姑娘眼睛一亮，打开录音笔：“首先恭喜你们以预选赛第一的成绩晋级！作为今年最大的黑马，你们对本次大赛有什么目标吗？”

    

    标准问题。林枫准备说点“尽力而为”之类的场面话，但雷昊抢答了：“冠军！必须是冠军！我跟你说，我们队长那可是——”

    

    林枫捂住了他的嘴。

    

    “我们的目标是跑完每一场比赛，不留遗憾。”林枫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同时在心里吐槽：“系统，我这算不算撒谎？”

    

    “系统：根据微表情分析，宿主此刻的真诚度为42%，介于‘客套话’与‘场面话’之间。备注：雷昊的真诚度为98%，但包含过量夸张成分。”

    

    小姑娘眨眨眼，继续问：“那关于第一赛段‘城市追逐赛’，你们有什么特别准备吗？众所周知这是最混乱、最容易出意外的赛段。”

    

    这次叶灵儿开口了，语气温和但专业：“我们分析了近五年的城市追逐赛数据，事故多发点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中央立交桥的连续螺旋弯、地下隧道的视觉盲区，以及旧城区狭窄巷道。我们针对这些地方做了模拟训练。”

    

    “哇……好专业。”小姑娘记录着，然后看向冷锋，“这位选手，你以‘幽灵刺客’的称号闻名，但去年沉寂了一年，这次复出是因为……”

    

    冷锋沉默了三秒。就在林枫以为他会说“无可奉告”时，他开口了：“因为找到了该追逐的东西。”

    

    这话说得又装又酷，小姑娘眼睛都亮了。林枫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冷锋，深藏不露。”

    

    采访进行了五分钟，最后小姑娘要拍张合照。四个人站成一排——林枫在中间，左边是搂着他肩膀咧嘴笑的雷昊，右边是微微侧身保持距离的叶灵儿，最边上是一脸“赶紧结束”的冷锋。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枫突然想起前世：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站在起跑线上，没有队友，没有合照，赢了没人分享，输了没人分担。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分析：归属感/轻微感慨。建议：享受当下。”

    

    “谢谢你们！”小姑娘拍完照，鞠了一躬跑开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雷昊看着她的背影，感慨：“咱们也有粉丝了。”

    

    “那是记者，不是粉丝。”冷锋泼冷水。

    

    “记者也是人！人就能变成粉丝！”雷昊理直气壮。

    

    正斗嘴，舞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现在，我宣布第三十七届全国炽轮大赛，正式开幕！”

    

    烟花在白天炸开——不是普通的烟花，是某种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炸开成巨大的炽轮徽章，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洒落。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激昂的交响乐混着电子节拍，鼓点震得人心跳加速。

    

    “接下来，请所有车手前往指定集结区！”主持人喊道，“第一赛段‘城市追逐赛’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重复，三十分钟后开始！”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车手们奔向自己的机车，维修团队开始做最后检查，记者们扛着设备狂奔寻找最佳拍摄点。整个广场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神骑团四人迅速回到自己的机车旁。叶灵儿已经打开工具箱，最后一次检查三台车的关键连接件。雷昊戴上他那顶印着“撼地者”logo的头盔，拍了拍车身：“老伙计，今天可得给力啊！”

    

    冷锋默默戴上纯黑色头盔，翻身上车，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一千遍。林枫看着自己的疾风狼骑——经过昨晚叶灵儿的深度保养，车身光泽更加内敛，但引擎低吼时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更强烈了。

    

    “系统：全车状态检测完毕。引擎效能：100%，悬挂系统：100%，能源核心：100%，魂力同步率：87%（良好）。附加模块‘冰火双模式’待机中，可随时切换。”

    

    “各位选手请注意！”广播再次响起，“城市追逐赛规则说明：赛程全长58公里，贯穿炽轮城七个主要城区。出发顺序按预选赛排名倒序，每批次十支车队，间隔一分钟出发。允许团队战术，允许合理对抗，但严禁使用致命武器、故意撞击导致对手严重受伤——违者直接取消资格并移交司法机关！”

    

    “另外，本次赛段设有五个‘加速带’和三个‘障碍区’。加速带会提供短暂推力，障碍区则会随机出现路障、烟雾、甚至……一些小惊喜。”主持人的语气变得玩味，“祝各位好运！”

    

    “小惊喜……”雷昊嘀咕，“我讨厌惊喜。”

    

    “通常是陷阱。”冷锋说。

    

    叶灵儿快速在平板上调出城市地图，上面已经标好了路线：“加速带位置在这里、这里、这里……障碍区预估在这三个点。林枫，我们需要制定通过顺序吗？”

    

    林枫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穿过整座城市的红线，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画面：“系统，模拟最优团队行进方案。”

    

    “系统：计算中……基于三台车性能差异，建议：冷锋‘影袭’先行侦察，回报路况；雷昊‘撼地者’居中，负责突破障碍与掩护；宿主‘疾风狼骑’殿后，伺机超越。但此方案存在风险：若队伍被切断，将各自为战。”

    

    “不。”林枫摇头，“我们不走常规队形。”

    

    三人看向他。

    

    “城市追逐赛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林枫问。

    

    “混乱。”冷锋说。

    

    “对，混乱。上百台车挤在城市的街道里，红绿灯、行人、其他车辆——虽然会交通管制，但不可能完全清空。”林枫指着地图，“如果按照常规队形，我们很容易被其他车队针对，或者被意外事故卷入。”

    

    “那怎么办？”雷昊问。

    

    林枫笑了：“既然规则允许团队战术，那我们就玩点不一样的。”

    

    他快速在地图上画出几个箭头：“我们不保持固定队形，而是分散。冷锋，你利用‘幽灵步’和高速，全程游离在队伍边缘，不参与正面缠斗，只做两件事：一，侦察加速带和障碍区的实时状况；二，找机会‘刺’掉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对手——不用撞，让他们爆胎或者短暂失控就行。”

    

    冷锋点头：“明白。”

    

    “雷昊，你的任务最重。”林枫看向他，“你不追求名次，你要做的是‘清道夫’。所有试图阻挡我们前进的、玩阴招的、或者纯粹看着不顺眼的——用你的撼地者给我撞开。不用怕犯规，只要不恶意伤人，合理对抗是允许的。”

    

    雷昊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

    

    “那我呢？”叶灵儿举手。

    

    “你在指挥车。”林枫拍了拍疾风狼骑的后座——那里加装了一个简易通讯和数据分析平台，“实时分析所有对手的位置、速度、可能战术，然后给我和冷锋提供最优路线建议。另外，监控南宫啸的动向。”

    

    “那你呢？”三人异口同声。

    

    林枫戴上头盔，镜片反射着广场上的炫目光芒：“我负责赢。”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雷昊咧嘴笑了，冷锋微微点头，叶灵儿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平板。

    

    广播开始叫号了：“请预选赛排名第118至128位的车队前往出发区！重复……”

    

    队伍一批批离开。广场上逐渐空旷，但气氛越来越紧绷。南宫啸的车队是第一批出发的——豪门有特权，他们的预选赛排名本来就不低。经过神骑团时，南宫啸特意放慢车速，头盔下的眼睛扫过林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幼稚。”叶灵儿评价。

    

    “但有效。”冷锋说，“他在挑衅，想扰乱你的心态。”

    

    林枫耸耸肩：“可惜，我心态稳如老狗。”

    

    “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内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心率提升至128次/分钟，肌肉紧张度上升。备注：此状态有利于比赛，但建议控制情绪波动。”

    

    神骑团的出发批次在中间——他们预选赛第一，按倒序就是最后几批。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枫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两辈子了，他第一次不是独自面对这样的舞台。

    

    终于，广播叫到了他们的号码：“请预选赛排名第1至10位的车队——前往出发区！”

    

    四人翻身上车。引擎同时轰鸣——狼嚎、地震、无声——三种截然不同的声浪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们驶向那条被护栏隔开的出发通道。通道尽头是开阔的街道，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像一片钢铁丛林。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头盔内置通讯传来：“……接下来出发的是本届最大黑马，预选赛中上演无数奇迹的——神骑团！他们的口号是——”主持人明显卡壳了，因为神骑团根本没提交口号，“……呃，总之，让我们期待他们的表现！”

    

    雷昊在频道里抱怨：“咱们该想个口号的！比如‘神骑出征，寸草不生’！”

    

    “太土了。”冷锋否决。

    

    “那‘速度即正义’？”

    

    “中二。”

    

    “你们俩闭嘴。”林枫打断，“准备——”

    

    出发指示灯开始闪烁：红……红……红……

    

    绿灯亮起。

    

    “——出发！”

    

    四台机车如离弦之箭射出。迎面而来的是炽轮城盛夏的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及一条蜿蜒向前的、充满未知的赛道。

    

    城市追逐赛，正式开始。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