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冲出去的姿势很帅。

    

    如果忽略他嘴里叼着的那根从实验台顺来的能量棒的话。

    

    “民以食为天。”这是他冲向混沌胚胎前的最后一句台词，配合着咀嚼能量棒的咔嚓声，气势上打了个对折。

    

    林渊在屏幕后面捂住了脸。

    

    他花了三年设计混沌胚胎，两年收集机车之魂，一年调试能量系统。整个计划精密得像瑞士钟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然后来了个林枫，把钟表拆了，用齿轮玩起了打水漂。

    

    “你能不能严肃点？”林渊的声音透着无力感，“这是终极对决！宿命之战！兄弟反目！你能不能……别吃东西？”

    

    “我饿。”林枫理直气壮，在混沌胚胎前十米处紧急刹车，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焦痕，“从早上到现在我就吃了半块压缩饼干，还是在追兵眼皮底下偷吃的。您这实验室连个自动售货机都没有，差评。”

    

    混沌胚胎的几十只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林枫也盯着它看。

    

    严格来说，这东西长得……很有创意。

    

    上半部分还能看出机车的轮廓：流线型的车身，隐约可见的驾驶舱结构，甚至还有一对向后掠起的机械翼——虽然那翅膀长得像被踩扁的蝙蝠。

    

    但下半部分就放飞自我了。

    

    密密麻麻的机械触手从底盘垂下，每条触手末端都有一只眼睛，此刻正齐刷刷盯着林枫。触手之间还夹杂着类似血管的网络，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极了消化不良的肚子。

    

    车身表面覆盖的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有机组织，随着呼吸——对，这玩意儿真的在呼吸——一起一伏。

    

    最绝的是配色。

    

    黑、红、灰，三种颜色以极其诡异的比例混合，还点缀着荧光绿的纹路。林枫觉得，就算把颜料罐从楼上扔下去，泼出来的效果都比这个好看。

    

    “哥，”他诚恳地转身，“说真的，您审美是不是被门夹过？”

    

    林渊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艺术。”他固执地重复，“混沌美学。打破一切既定规则，创造全新的——”

    

    “丑得很有特色。”林枫点头，“我懂了，就像那些当代艺术展上标价几百万的‘用脚画的画’，主打一个看不懂就是高级。”

    

    一根触手突然抽过来。

    

    林枫侧身闪过，触手砸在地面上，把合金地板砸出一个坑。

    

    “脾气还挺大。”他点评道，“不过攻击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偷袭很不礼貌的。”

    

    更多的触手袭来。

    

    林枫在触手丛中穿梭，动作灵活得像在跳街舞。他甚至还有空掏出第二根能量棒——天知道他兜里到底装了多少零食。

    

    “您看，”他一边躲一边说，“这东西攻击模式太单一了。就知道抽、砸、捆，缺乏创意。我建议给它加个喷火功能，或者放电，再不济喷点腐蚀液也行。现在这样，跟大号章鱼似的，还是触手发育不良的那种。”

    

    “闭嘴！”林渊终于忍不住了。

    

    混沌胚胎的所有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能量波动骤然增强，实验室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流加速，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枫体内的两个“小孩”又闹起来了。

    

    寒脉：“冷！冻死它！”

    

    炽轮之心：“热！烧了它！”

    

    林枫：“你俩能不能统一下意见？我体温再这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迟早得感冒。”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混沌能量，建议立即撤离”

    

    “撤不了啊大哥。”林枫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吐槽，“四周都是能量屏障，我往哪儿撤？上天还是入地？”

    

    “提示：可尝试与‘疾风狼骑’建立深度共鸣”

    

    “这还用你说？”

    

    林枫一个后空翻躲过三条触手的合击，落地时手按在地面。

    

    “小黑——不对，现在该叫你‘圣辉狼骑’了——老伙计，起床干活了！”

    

    车库那边，隔着几百米和无数道合金墙壁，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比喻，是真的狼嚎。低沉，威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实验室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混沌胚胎搞的鬼——那玩意儿还忙着挥舞触手——而是从地下传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

    

    “什么情况？”林渊盯着监控屏幕。

    

    车库的画面显示，那台白金涂装的“圣辉狼骑”正在自主启动。引擎咆哮，车灯亮起，表面的装甲板像鳞片一样张开又闭合。

    

    最诡异的是，车身上开始浮现血色纹路。

    

    不是漆，不是贴纸，而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它们蜿蜒蔓延，勾勒出复杂的图案，看起来有点像……

    

    “前世的涂装。”林枫轻声说，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我亲手喷的。骷髅头加火焰，中二爆表，但我喜欢。”

    

    那些血色纹路越来越亮。

    

    然后，机车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形，而是……分解了。

    

    分解成无数光点，穿过墙壁，穿过地板，穿过一切障碍，在实验室里重新汇聚。

    

    重组完成的“圣辉狼骑”出现在林枫身边，但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样子。

    

    车身更大，线条更锋利，装甲更厚重。白金涂装变成了暗银色，那些血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表面缓缓流动。车头的大灯变成了竖瞳状，盯着混沌胚胎，像是狼盯着猎物。

    

    最夸张的是，它悬浮在空中。

    

    没有轮子——或者说，轮子变成了四个反重力装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

    

    “哇哦。”林枫吹了声口哨，“升级得挺彻底啊。会飞了？”

    

    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说“不然呢”。

    

    “牛逼。”林枫竖起大拇指，然后看向混沌胚胎，“不过老伙计，对面那玩意儿好像是你前世的……遗体改造的。感觉如何？见到自己的尸体被搞成这样，是不是很想骂街？”

    

    机车没有回答。

    

    但它身上的血色纹路突然爆发光芒，化作一道冲击波，轰向混沌胚胎。

    

    混沌胚胎的所有触手瞬间回防，在身前交织成盾牌。

    

    两股能量对撞，实验室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能量屏障剧烈波动，仪器屏幕一个接一个黑屏，天花板掉下来几块装饰板。

    

    等尘埃落定，林枫看到混沌胚胎的触手盾牌上出现了裂痕。

    

    而他的机车，稳稳落在他身边，引擎发出挑衅的低吼。

    

    “干得漂亮。”林枫拍拍车座，“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新买的鞋子差点被吹飞。”

    

    屏幕里的林渊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狂热。

    

    “共鸣……深度共鸣……”他喃喃自语，“机车之魂主动保护宿主，甚至自主进化……这就是我要的！这才是真正的‘人车合一’！”

    

    “这叫伙伴。”林枫纠正他，“您那种把人改造成机器的，那叫变态。”

    

    “你不懂。”林渊摇头，眼神越来越亮，“这只是开始。混沌胚胎现在还不完整，它需要最后的钥匙——”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实验室中央的地板再次打开，这次升起的是一个圆柱形的能量舱。舱体透明，里面悬浮着一样东西。

    

    林枫看到那东西，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块残骸。

    

    焦黑的，扭曲的，勉强能看出是机车车头的残骸。上面还保留着部分涂装——骷髅头的一只眼睛，还有半片火焰纹路。

    

    那是他前世的机车。

    

    “疯魔座驾”的最后遗物。

    

    “我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碎片。”林渊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但核心部分，在车祸中损毁了。不过没关系，核心可以重建——”

    

    他看向林枫。

    

    “——用你的灵魂。”

    

    混沌胚胎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林枫。

    

    那些眼睛里不再只有机械的冰冷，而是多了一种……饥渴。

    

    “它认得你。”林渊微笑，“毕竟，你们曾经是一体的。你的灵魂印记，还留在那些残骸里。现在，它想要回完整的那部分。”

    

    林枫盯着那块残骸，突然笑了。

    

    “哥，您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两件事。”林枫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别人动我的东西。第二，别人替我决定我该怎么活。”

    

    他翻身骑上“圣辉狼骑”。

    

    机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身表面的血色纹路亮到刺眼。

    

    “您两样都占了。”林枫握紧车把，笑容灿烂得吓人，“所以现在，我要做第三件我最喜欢的事——”

    

    引擎轰鸣到极限，反重力装置喷出蓝色火焰。

    

    “——把别人的计划，砸得稀巴烂。”

    

    他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混沌胚胎。

    

    而是冲向那块残骸。

    

    “拦住他！”林渊下令。

    

    混沌胚胎的几十条触手全部射出，在空中交织成天罗地网，封锁了所有去路。

    

    林枫没有减速。

    

    他甚至加速了。

    

    “老伙计，”他低声说，“你看到那玩意儿了吗？那是你上辈子的遗体。被人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能忍？”

    

    机车用一声咆哮回答。

    

    “那就去把它抢回来。”林枫咧嘴，“然后——”

    

    他猛拉车把，机车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转向，从触手网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给它一个体面的葬礼！”

    

    手指距离能量舱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林渊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能量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化作锁链，缠向林枫和他的机车。

    

    “契约已成立。”林渊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以残骸为引，以灵魂为钥——”

    

    锁链缠住了机车的前轮。

    

    缠住了林枫的手臂。

    

    “——混沌胚胎，完成最终融合！”

    

    混沌胚胎发出尖啸，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射向能量舱。

    

    不，是射向林枫。

    

    林枫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混沌，突然松开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工具。

    

    是一颗糖。

    

    柠檬味的。

    

    他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然后对着冲来的混沌胚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想要我的灵魂？”

    

    机车突然解体。

    

    再次分解成无数光点，但这次，它们没有重组，而是全部涌向林枫。

    

    融入他的身体。

    

    林枫整个人爆发出耀眼的银蓝色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机车的虚影与他重叠。

    

    “那就来拿啊。”

    

    他张开双臂，迎向混沌。

    

    两股能量对撞的瞬间，整个实验室被白光吞没。

    

    林渊在屏幕后，看着这一切，轻声说：

    

    “欢迎回家，弟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