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后,林枫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一、二、三、四……”他数完手指又数脚趾,“还好,零件齐全。”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实验室,不是车库,甚至不像是任何正常建筑。四周是不断流动的数据流,脚下踩着的是发光的网格地板,头顶是无限延伸的虚空,点缀着闪烁的星辰——如果他没猜错,那些“星辰”其实是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指示灯。
“虚拟空间?”林枫戳了戳旁边的数据流,手指穿了过去,“哥,您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没有回答。
但他听到了别的动静。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台,不是十台,是成百上千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直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然后它们出现了。
从数据流的缝隙中,从虚空的阴影里,从网格地板的下方。黑色的,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机车。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如同机械的潮水,缓缓推进。
每一台的造型都一模一样:流线型车身,暗色涂装,车头是冰冷的独眼传感器。没有驾驶员——这些是自动驾驶的杀戮机器。
“量产型黑暗机车。”林渊的声音终于响起,但这次不是从屏幕里,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在说话,“每一台都搭载了暗影齿轮的最新技术。最高时速四百公里,反应时间零点零一秒,搭载能量武器和物理冲撞模块。”
“哇哦。”林枫吹了声口哨,“听起来很贵啊。哥,您这些年贪污了多少科研经费?”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投降吧,林枫。你现在在我的领域里,没有机车,没有队友,连衣服都是虚拟数据构成的。你赢不了。”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他现在穿着一套朴素的白色制服,有点像医院病号服,但更丑。脚上是一双拖鞋,还是人字拖。
“至少给我双运动鞋吧?”他抗议,“人字拖打架很不方便的好吗?”
“这不是打架。”林渊说,“这是处决。”
黑暗机车方阵开始加速。
第一排抬起车头,露出底盘下的能量炮口,开始充能。蓝白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发出刺耳的嗡鸣。
“再见,弟弟。”
炮火齐射。
数百道能量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覆盖了林枫所在的整个区域。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现实世界。
雷昊一拳砸在能量屏障上,指骨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
他已经在外面砸了十分钟。从林枫被传送到那个鬼地方开始,他就试图突破屏障,但连条裂缝都没砸出来。
旁边的冷锋比他冷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能量屏障的频率在每秒三百次到五百次之间波动。”他盯着手中的探测器,“我们需要同步攻击,在频率最低的瞬间集中火力——”
“那就快点找啊!”雷昊吼道,“团长还在里面!”
“我在找!”冷锋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但干扰太强了,林渊屏蔽了所有外部信号……等等。”
探测器上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一个微小的凹陷。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出手。
雷昊的机械左臂积蓄全部力量,拳锋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能量层。冷锋则拔出一把高频振动匕首——那是叶灵儿刚给他升级的装备——刺向屏障的同一点。
轰!
屏障剧烈波动,但依然没破。
“再来!”雷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的拳头还没软!”
“频率变化了!”冷锋盯着探测器,“下一次机会在……三分钟后。”
“三分钟?!”雷昊眼睛都红了,“团长等不了三分钟!”
他环顾四周,看到实验室外墙上的通风管道。
“走那边!”
“那是通风系统,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可能!”雷昊已经冲向管道,机械臂抓住栅栏,用力一扯。
合金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被撕开一个口子。
“冷锋,你从正面继续破解屏障!”雷昊头也不回地钻进去,“我绕路进去!”
“雷昊!里面可能有陷阱——”
“那就踩过去!”
壮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管道中。
冷锋盯着那个洞口,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看向探测器。
“频率……快点……再快点……”
他的手指在颤抖。
虚拟空间里,林枫正在玩一场极限版的“跳房子”。
能量光束从他身边擦过,在数据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他穿着人字拖在炮火中穿梭,动作居然还挺灵活。
“左三!”他侧身,光束擦着鼻尖飞过。
“右二!”他跳起,光束从脚下掠过。
“前空翻加转体三百六!”他在空中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落地时拖鞋飞出去一只。
“靠。”林枫单脚跳着去捡拖鞋,“这鞋质量不行啊,差评。”
更多的机车围了上来。
这次它们放弃了远程攻击,开始近身冲撞。第一台以四百公里的时速撞来,车头尖锐得像攻城锤。
林枫叹了口气。
“行吧,是你们逼我的。”
他蹲下身,捡起那只飞出去的拖鞋,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在机车撞到前的零点一秒,他把拖鞋扔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卡进了机车的独眼传感器里。
机车瞬间失控,传感器被遮挡导致无法判断方向,直挺挺地撞向了旁边的同伴。两台机车撞在一起,爆成一团火球。
“看吧,”林枫穿上拖鞋,“垃圾要分类,拖鞋也能当武器。”
但这个战术显然只能用一次。
剩下的机车已经完成了包围圈,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最近的离他只有五米,车头的冲撞模块已经伸出,闪着寒光。
林枫闭上眼睛。
“老伙计,”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听得见。”
体内,那股银蓝色的能量开始涌动。
“睡够了吧?该起床了。”
能量爆发。
但不是从林枫体内,而是从——
现实世界,实验室里。
那台悬浮的“圣辉狼骑”突然睁开眼睛——好吧,是车灯突然亮起。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一道银光,撞向能量屏障。
一次。
两次。
三次。
屏障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通风管道里,雷昊正在艰难爬行。
管道比想象中狭窄,他的体型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机械左臂在前面开路,把挡路的过滤网和传感器全部砸碎。
“团长……等着我……”
他听到了外面的撞击声。
“是那台机车!”雷昊精神一振,“它在撞屏障!它在帮团长!”
加速前进。
管道尽头是一扇换气扇,叶片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噪音。透过缝隙,雷昊能看到实验室内部的情况。
他看到林枫站在一片空地上——不,那好像不是现实空间,林枫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周围环绕着流动的数据。
他也看到了那些黑暗机车。
还有坐在控制台前的林渊。
“妈的……”雷昊咬牙,机械臂积蓄力量,“给我——开!”
一拳轰出。
换气扇的叶片被打得粉碎,碎片四溅。雷昊从管道口跳出来,落地时震得地板都晃了晃。
林渊转过头,挑了挑眉。
“又一个送死的。”
“死你大爷!”雷昊怒吼,朝着控制台冲去,“把团长放出来!”
但他没冲到一半就被拦住了。
从阴影里涌出更多的黑暗机车,这次是现实版的,金属车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它们排成防御阵型,挡在雷昊和林渊之间。
“数量……有点多啊。”雷昊咧嘴,活动了一下机械左臂,“不过正好,老子憋了一肚子火。”
他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就是纯粹的暴力冲撞。机械臂每一次挥击都能砸烂一台机车的车头,但更多的机车涌上来,用车身、用轮胎、甚至用自爆来阻挡他。
雷昊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肩被能量光束擦过,焦黑一片。右腿被机车的残骸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还差……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一台特别巨大的机车突然从侧面撞来。
雷昊来不及躲避,只能用机械臂硬扛。撞击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墙体凹陷。
“咳……”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就这?”
那台巨型机车再次冲来。
这次雷昊没有硬扛。
他在最后一刻侧身,机械臂抓住机车的车身,借力一甩,把它砸向了控制台!
林渊抬手,一道能量屏障出现,挡住了机车。
但就在这一瞬间,雷昊看到了机会。
林渊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对虚拟空间的控制出现了微小的空隙。
“团长!”雷昊用尽全力吼道,“这边!”
虚拟空间里,林枫猛地睁眼。
他看到了现实世界的情况,看到了雷昊浑身是血的样子,看到了那个被砸开的通风管道口。
“雷昊……”
“走啊!”雷昊又砸烂一台机车,回头吼,“别管我!去找冷锋和叶灵儿!带他们——”
他的话被打断了。
一张能量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他。网线收紧,勒进皮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雷昊的机械左臂被重点关照,几十条网线缠上来,开始抽取其中的能量。
“呃啊——!”雷昊发出痛苦的吼声。
他的左臂开始黯淡,那些土黄色的纹路一条条熄灭。更可怕的是,能量网开始抽取他的机车之魂——透过皮肤,能看到淡淡的光点被抽离身体。
“雷昊!”林枫在虚拟空间里大喊。
“走……”雷昊咬牙,右手指向通风管道,“三秒……我只能给你三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机甲的核心,“地震波”发生器,正在过载运转。
“老子的最后一招……”雷昊咧嘴,笑容狰狞,“你们这些铁疙瘩,一起下去吧!”
他按下了胸口的自毁开关。
没有爆炸声。
至少,没有常规的爆炸声。
只有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以雷昊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暗机车全部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金属扭曲,零件飞散,能量核心一个接一个熄灭。
连那张能量网也被震碎,化作光点消散。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灯亮起,投下昏暗的红光。
红光中,雷昊单膝跪地,机械左臂完全失去光泽,胸口焦黑一片。但他还活着,还在喘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三秒……”他看向林枫的虚影,“够了吧……”
虚拟空间的束缚因为刚才的冲击出现了裂痕。
林枫的虚影开始变得凝实,正在被拉回现实世界。
“雷昊!”他伸出手。
“别过来……”雷昊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指向通风管道,“走……这是命令……”
更多的黑暗机车从阴影里涌出,这次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林枫。
林渊已经重新掌控了局面。
“真是感人。”他冷冷道,“可惜,没用。”
雷昊看着那些逼近林枫的机车,突然笑了。
“团长……”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记得请我喝酒……”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最近的一台机车。
不是攻击。
是抱住。
“一起……走……”
机车拖着他,冲向林枫所在的位置。
但在最后一刻,雷昊扭转了方向,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墙被撞开一个大洞,露出了后面的备用能源管道。高压能量流喷涌而出,吞没了雷昊和那台机车。
火光冲天。
林枫被冲击波推着,飞向通风管道。
他最后回头,看到雷昊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看到那双眼睛在最后一刻看向自己,带着笑。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枫跌入管道,在黑暗中下坠。
他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血丝从眼中迸裂。
“哥……”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你死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