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晕过去后，世界并没有因此停转。
雷昊一把抢过小雨抱在怀里——动作有点笨拙，毕竟他那只新手臂还不太会抱孩子。冷锋则背起林枫，零负责警戒。萧战拖着骨折的左臂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得像纸。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萧战咬牙说，“南宫啸还没死，而且暗影齿轮的援军随时会到。”
“往哪走？”雷昊问。
“龙魂车队的车队在外面接应。”萧战指了个方向，“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出去。”
话刚说完，工厂废墟深处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然后是南宫啸的笑声。
癫狂的、破碎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笑声。
“想走？”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同意了吗？”
废墟炸开。
南宫啸重新站了起来。
但这次，他的状态更加诡异。
身上的装甲已经彻底破碎，露出裸露的机械骨骼。一只眼睛是人类的眼睛，布满血丝；另一只眼睛是机械传感器，闪烁着红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空洞。
不是伤口，而是真正的空洞。能看到里面的机械结构和跳动的能量核心。从那空洞中，不断涌出暗紫色的能量流，像触手一样在空气中舞动。
“看到吗？”南宫啸张开双臂，“这才是真正的‘雷神化身’！舍弃了脆弱的肉体，只保留必要的神经和大脑！现在的我……是不朽的！”
“你他妈就是个怪物。”雷昊啐了一口唾沫，“长得丑还出来吓人，有没有公德心？”
南宫啸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雷昊怀里的小雨。
“把她还给我。”他伸出手，“她的灵魂还没完全抽干，还有用。”
“滚。”冷锋挡在雷昊身前，匕首在手。
“就凭你？”南宫啸歪头，“连林枫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躺在地上的林枫，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睁眼。
是额头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那光芒流遍全身，强行把他“唤醒”了。
林枫坐起来，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黑色的血。
“团长！”雷昊惊喜。
“别高兴太早。”林枫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现在……状态不太好。”
确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解。“炽轮之心”在和起源的力量对抗，两种能量在他的体内厮杀，每一秒都在造成更大的破坏。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还能动。
他看向南宫啸。
那个怪物也在看着他。
“有意思……”南宫啸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让他的机械下巴发出咔哒声，“你居然还能站起来。那就再杀你一次好了。”
他冲向林枫。
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这次，有人挡在了林枫面前。
萧战。
他的左臂还扭曲着，但右手握着一把能量短刃。短刃上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那是龙魂车队的标志性力量。
“你的对手是我。”萧战平静地说。
“你也配？”南宫啸一掌拍下。
萧战举刃格挡。
火焰与雷电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萧战脚下的地面龟裂，但他一步不退。
“团长，”他对身后的林枫说，“还能打吗？”
林枫挣扎着站起来。
“能。”
“那就联手。”萧战说，“我攻左，你攻右。别想太多，跟着感觉走。”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抬起手。
体内的能量开始逆向流动。
寒脉的力量——虽然已经被“炽轮之心”融合，但本质还在——开始凝聚。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白霜。
南宫啸察觉到异常，想后退。
但萧战不给他机会。
短刃上的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的虚影，缠住了南宫啸的右臂。
“就是现在！”萧战大喊。
林枫深吸一口气。
然后，释放。
不是能量束，不是冰箭，而是……领域。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温度骤降。不是普通的寒冷，是那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低温。地面结冰，空气凝固，连光线都变得迟缓。
南宫啸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他的机械部分还好，但残存的人类组织开始冻结。血管里的血液凝固，肌肉僵硬，神经传导受阻。
“这……这是什么……”他艰难地转头。
“冰霜领域。”林枫平静地说，“虽然只能维持三十秒，但足够了。”
萧战抓住机会。
短刃刺向南宫啸胸口的空洞。
但南宫啸在最后一刻挣脱了束缚。
他撕裂了缠在右臂上的火龙，后退，拉开了距离。
“冰与火……”他盯着两人，机械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原来如此……你们的力量可以互补……”
他笑了。
“那这样呢？”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在身前展开。
那屏障不是防御性的。
而是……吸收性的。
林枫的冰霜领域接触到屏障，立刻被吸收、转化。屏障的颜色从暗紫变成冰蓝，然后南宫啸一挥手，那些被吸收的冰霜力量化作无数冰锥，射向林枫和萧战。
“小心！”萧战展开火焰护盾。
冰锥击中护盾，融化，但冲击力让萧战又后退了几步。
林枫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虚弱，现在又被自己的攻击反击，差点摔倒。
“不行……”他咬牙，“我们的力量会被他吸收转化……必须同时攻击，让他来不及转化！”
“怎么同时？”萧战问。
林枫看向他。
“你信我吗？”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
“那就……”林枫闭上眼睛，“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萧战没有犹豫。
他收起短刃，双手按在林枫背上。
赤红色的火焰能量涌入林枫体内。
那一瞬间，林枫感觉像被扔进了熔炉。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试图撕裂彼此。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咬牙忍住。
然后，引导。
不是融合。
是……编织。
让冰与火保持独立，但同步流动。
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他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左边是冰蓝，右边是赤红。
“起源，”他轻声说，“帮我计算最佳攻击角度和时机。”
“计算中……”
“方案生成：冰火螺旋冲击。成功率：68.4%。”
“够了。”
林枫抬起双手。
左手冰霜，右手火焰。
两种力量在掌间旋转、交织，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球。球体表面，冰晶与火舌纠缠，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南宫啸的脸色——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第一次变了。
“不可能……两种相反的力量怎么可能共存……”
“因为你只懂得掠夺。”林枫平静地说，“而真正的力量，来自于理解、尊重、以及……信任。”
他看向萧战。
萧战点头。
两人同时推出双手。
能量球射出。
不是直线，而是螺旋前进。冰与火互相牵引、加速，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
南宫啸想躲，但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两种力量同时锁定——冰霜的迟缓，火焰的灼烧。他只能硬扛。
屏障再次展开。
但这次，不够了。
冰火螺旋击中屏障的瞬间，没有爆炸。
而是……钻入。
冰霜冻结屏障的结构，火焰融化冻结的部分。两种力量循环往复，像钻头一样，硬生生在屏障上钻出了一个洞。
屏障破碎。
螺旋余势不减，击中南宫啸的胸口。
空洞。
那个暴露的能量核心。
冰霜瞬间冻结了核心的外部结构，火焰紧随其后，从内部引爆。
南宫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炸开的火光。
没有疼痛。
只有……茫然。
“我……输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机械部分熔化，人类部分碳化。从胸口开始，裂纹蔓延至全身。
最后，他看向林枫。
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解脱。
“也好……”他轻声说，“至少……不用再当怪物了……”
然后，化作一地灰烬。
冰火螺旋的力量也耗尽了。
林枫和萧战同时跪倒在地。
林枫的情况更糟。
他大口吐血，血里混着冰晶和火星。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团长！”雷昊冲过来。
“别碰他！”零拦住，“他的身体现在极度不稳定，任何触碰都可能引发能量失控。”
“那怎么办？”
“需要稳定剂。”零扫描林枫，“或者……更强的能量来压制体内的冲突。”
萧战挣扎着站起来。
“龙魂车队有医疗车，上面有高级稳定剂。但需要时间……”
“多久？”冷锋问。
“至少二十分钟。”
“他撑不了那么久。”零判断，“根据我的扫描，他的身体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沉默。
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小雨醒了。
她在雷昊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林枫。
“哥哥……”她轻声说。
林枫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
看到小雨，笑了。
“你……醒了……”
小雨看着他，突然伸出小手。
按在他的额头上。
那个印记。
“这里……好痛……”她说。
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小雨的手心传来。
那力量很微弱，但很纯净。
像清晨的阳光，像雨后的微风。
它流入林枫体内，没有试图压制冰与火的冲突，而是……抚慰。
像母亲的手，轻轻梳理着狂暴的能量。
冰与火依然在对抗，但对抗的强度开始下降。
林枫身体的崩解速度减缓了。
“这是……”他惊讶地看着小雨。
小雨的表情很平静。
“哥哥救过我。”她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
她的眼睛开始发光。
不是能量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光芒。
从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旋转、重组，最后化作一个图案。
和林枫额头的印记很像。
但不完全一样。
“原来如此……”零喃喃道，“她的灵魂……和‘起源’同源……”
“什么意思？”雷昊问。
“意思是，她可能是上古文明的后裔，或者……是‘起源’的初始设计者的血脉。”零解释，“所以她的灵魂能稳定林枫的状态。”
小雨的脸色开始苍白。
显然，这个过程对她来说也很吃力。
“够了……”林枫想拉开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你——”
“没关系。”小雨微笑，“这一次……换我保护哥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要消失一样。
“不！”林枫想阻止，但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工厂废墟深处，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缓慢，而有节奏。
所有人都转头。
看到三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不，不是人。
是机械体。
但和零不同，这些机械体更加……精致。
第一台是纯黑色的，体型纤细，背后有四对金属翼。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手中握着一把修长的能量刃。
第二台是银灰色的，体型魁梧，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它的手臂是两门多管机炮，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
第三台是……透明的。
字面意义上的透明，能看到内部的机械结构。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液体一样流动，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雾气。
它们站在废墟上，俯视着林枫等人。
然后，中间那台银灰色的机械体开口了。
声音是合成的，但带着明显的嘲弄：
“二打一？我们也有帮手。”
它看向林枫。
“哦，不对，现在是……三对三？”
“虽然你们那边有两个是半死的。”
“还有一个是小孩。”
“真可怜。”
林枫咬牙，想站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
萧战也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骨折的左臂让他动作迟缓。
只有零，还保持着战斗力。
但他一个人，能对付三个吗？
小雨的手还按在林枫额头上。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但她没有停。
“哥哥……”她轻声说，“快走……”
“我不会丢下你。”林枫咬牙，“要走一起走。”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看向零，“零，带小雨走。雷昊，冷锋，萧战，你们也走。我来拖住它们。”
“团长！”雷昊急了。
“这是命令！”林枫吼道，“走！”
他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
冰与火再次涌现。
虽然微弱，但还在燃烧。
那三台机械体看着他，像是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有意思。”黑色的机械体说，“那就陪你玩玩。”
它抬起能量刃。
对准林枫。
但就在它要出手的瞬间，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所有人抬头。
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门。
门中，飞出了一台……粉红色的机甲。
字面意义上的粉红。
通体粉红色，还带着可爱的兔子耳朵装饰。机甲的手里拿着一把……平底锅？
机甲降落在林枫身边，面罩打开。
露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大概十七八岁，扎着双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哟。”她对着三台机械体挥了挥手，“听说你们在欺负人？”
银灰色的机械体皱眉：“你是谁？”
“我？”女孩歪头，“我是路过的正义使者。代号：兔子。”
她跳下机甲——动作轻盈得像真的兔子——走到林枫身边，蹲下看了看。
“哇，伤得真重。不过没关系，本小姐最擅长治疗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粉红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来，贴上这个就好。”
她撕开创可贴，贴在林枫额头的印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三台机械体。
“你在……干什么？”黑色的机械体问。
“治疗啊。”女孩理直气壮，“没看到吗？”
“用创可贴治疗能量崩解？”
“对呀。”女孩点头，“这可是特制的能量稳定创可贴，效果可好了。”
她话音刚落，林枫就感觉，额头的印记突然不痛了。
不是缓解。
是真的不痛了。
体内的能量冲突也开始平息。
冰与火各自归位，不再厮杀。
“……你做了什么？”林枫震惊地看着她。
“帮你稳定了呗。”女孩站起来，拍拍手，“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大概能撑一小时。一小时后，该崩还是得崩。”
她转身看向那三台机械体。
“那么，现在是一对三……不对，是二对三。”
她指着零：“那个银色的小哥，还能打吧？”
零点头。
“行，那就二对三。”女孩咧嘴，“公平。”
三台机械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透明的机械体突然笑了。
“有意思……”
它的身体开始流动，化作一把巨大的镰刀。
“那就……都留下吧。”
战斗，再次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