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赛道并没有像林枫那样立刻崩塌。
而是——换了一片场景。
他发现自己站在绝望坡的坡顶,但周围的灰色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橘黄色光芒。
像是黄昏。
像是老张维修站门口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这是……”雷昊愣住了。
“小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雷昊猛地转身——
老张站在他身后,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慈祥笑容。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不是灰色的。
是温暖的、明亮的、属于活人的眼睛。
“老张!”雷昊冲过去,想要抱住他,但双手却从老张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老张笑了:“别费劲了,我确实是个幻象。”
雷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老张走到他面前,伸手——虽然碰不到,但还是做了个“拍肩膀”的动作。
“小子,这些年,你过得咋样?”
雷昊用力点头:“好,挺好的。跟着团长,跑了好多比赛,去了外太空,还跟外星人打过架。”
老张挑了挑眉:“外太空?外星人?”
“嗯!那些外星人可怪了,有的是一团光,有的是金属疙瘩,还有的是气体——你见过气体开车吗?用风吹着自己跑!”
老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有意思,有意思。”
雷昊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从暗影齿轮讲到星海骑团,从混沌之心讲到收割者,讲到口水都干了。
老张一直听着,脸上带着那副慈祥的笑容。
等雷昊讲完,老张才开口:
“小子,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雷昊愣了愣:“你教我的多了……哪一句?”
老张伸出手,做了个握车把的动作:
“车不会背叛你,除非你先背叛它。”
雷昊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
那年他摔断肋骨,躺在老张的维修站里,疼得嗷嗷叫。老张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了这句话。
当时他不理解,还反问:“车不就是个工具吗?怎么会背叛?”
老张当时笑了笑,没有解释。
后来雷昊才明白——
车不是工具,是伙伴。
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背叛它,它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你摔得最惨。
“我记得。”雷昊点头,声音有点哑。
老张笑了:“记得就好。”
他转身,走到绝望坡的边缘,往下望去。
雷昊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坡下,是那条让他摔断肋骨的赛道,但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小子,”老张说,“当年你从这里摔下去,是因为什么?”
雷昊想了想:“因为我太莽了,直接冲,没看路。”
“还有呢?”
“还有……我不相信这辆车能上去。”
老张点头:“对。你不相信它,它就真的上不去。”
他回头看向雷昊,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
“但现在,你信了。”
雷昊愣了愣,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撼地者”——这台陪他走遍地球、闯进星海的老伙伴。
“我信。”他说。
老张笑了:“那就好。”
他指着坡下:“来,再跑一次。用我教你的‘重心转移法’。”
雷昊深吸一口气,跨上“撼地者”。
“重心转移法”——那是老张教他的独门绝技。在陡坡上,通过不断移动身体重心,配合机车的悬挂系统,让轮胎始终获得最大抓地力。
当年他学了个皮毛,就敢冲绝望坡。
现在,他要给老张看看,自己到底学了多少。
“走!”
“撼地者”的引擎轰鸣,雷昊连人带车冲下绝望坡!
不是冲下去——是“滑”下去。
他的身体不断左右移动,每一次移动都配合着车身的角度,让轮胎死死咬住地面!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但“撼地者”稳如泰山!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雷昊冲到底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他回头望去,坡顶的老张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
然后,老张竖起大拇指。
“长大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雷昊的心上。
雷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
他站在坡底,仰着头,冲坡顶大喊:
“老张!我会一直跑下去的!”
“我会一直相信它的!”
“你看着吧!”
老张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微光从他的掌心飞出,穿过整个坡道,准确地落在“撼地者”的车身上。
光芒融入装甲。
雷昊低头一看,愣住了。
仪表盘上,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外部能量注入——机车防御力永久提升20%。”
“来源:未知灵魂祝福。”
“备注:来自一个相信你的人。”
雷昊呆呆地看着那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抬起头,坡顶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永远亮着的灯,在橘黄色的光芒中,轻轻摇曳。
“老张……”
雷昊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
他拍了拍“撼地者”的车身,轻声道:
“走吧,老张看着呢。”
“撼地者”的引擎轰鸣,仿佛在回应他。
—
灰色的光芒再次涌来,吞没了整个赛道。
当雷昊的视野恢复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一片虚空中。
旁边,林枫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哭了?”
雷昊用力揉了揉眼睛:“没有!风沙大!”
“这是太空,哪来的风沙?”
“那就……那就泪腺发达!”
林枫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就在这时,第三道灰色的光芒闪烁。
那是冷锋的赛道。
黑暗中,一台破损的机车缓缓驶出。
“影袭”的早期型号。
车身布满裂痕,装甲残缺不全,车轮歪歪扭扭。
但最让人心颤的,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阿光。
他浑身是血,脸上带着那副永远的笑容,但那双眼睛——
是灰色的。
雷昊的呼吸停滞了。
林枫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黑暗中,阿光抬起头,看向他们。
准确说,是看向冷锋。
“冷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
“好久不见。”
冷锋站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
在微微颤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