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树从御书房离开后,略一思索,便去寻了许太傅。
许太傅德高望重,雪灾发生时,又曾亲眼见过柳逸宣救助灾民,因此许太傅定会愿意为其求情。
冯嘉树运气不错,还没赶到咸福宫,就碰上了正要去给二公主上课的许太傅。
他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许太傅立马愤愤不平的应下此事。
而后,冯嘉树又直奔慈寧宫去请太后。
算来算去,宫里也只有这两位不惧陛下。
许太傅上了年纪,纵然心急,也走不快。
待他赶到御书房附近时,冯嘉树已经请来了太后,一行人正好碰上。
福公公站在外面,一看到救兵,顿时鬆了口气。
他连忙上前迎接,“太后,快!”
太后看他一眼,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福公公摇摇头,“奴才不知,陛下將老奴赶了出来。”
“但陛下他……”福公公欲言又止,最后压低了声音,“陛下似乎是想要对駙马爷用刑!”
“刚才喊了好几个太监进去,还带了刑讯工具……”
太后脚步踉蹌了一下,脸色微变,“什么”
福公公忙劝说:“但奴才听著,里面还没传来駙马爷的喊声,应当还没开始……”
他忐忑不安到了极点,駙马爷一个文人,希望陛下还没来得及动手。
太后脸色变了又变。
许太傅亦是连连嘆息。
一行人直接闯入了御书房,不待太后开口,几人率先闻到的便是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太后脸色大变,身子摇摇欲坠。
几人惊恐的看过去,只见柳逸宣瘫在地上,已然沾了满身的鲜血,再不復从前那副霽月风光的模样。
福公公心中大骇,陛下明显是已经用了刑!
但駙马爷竟然如此能忍
未曾发出动静
太后气得浑身发颤,“駙马!”
“快!快看看駙马!”这一幕过於惊恐,太后的声音都跟著打了颤。
福公公和李嬤嬤、还有冯嘉树匆匆上前去查看柳逸宣的情况。
柳逸宣意识微微有些模糊,但却准確无误的抓住了冯嘉树的手,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他给予了暗示。
冯嘉树压低了声音道:“放心,长公主一定不会有事。”
说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片粘腻,沾染了满手的鲜血。
冯嘉树动作微滯,这才惊觉柳逸宣的双手也被用了刑。
他顿时惊骇不已,整颗心都跟著凉了又凉。
太后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她无法理解的望著皇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駙马自从来了京城,便一直是你的左膀右臂!”
“不管是解决你的心腹大患林怀安,又或是妖道忘尘,駙马从未与你有过二心!”
“你怎能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如此待他”
太后怒目圆睁,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皇帝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母后,后宫不得干政,莫要妄议朝中大事。”
“陆衍!”太后厉声呵斥,显然被皇帝这句话气到了极点。
皇帝不赞同的皱了皱眉,“母后,朕乃是一国天子,你不可隨意喊朕的名讳。”
“福公公,將太后送回慈寧宫!”
说罢,他又望向冯嘉树,“冯爱卿,朕本以为你和柳逸宣关係不怎么样,没想到,你还跑去为他搬救兵”
冯嘉树鬆开柳逸宣,缓缓站起身。
他眼神清明的望著皇帝,“陛下,你是要让朝中大臣尽数寒心吗”
“今后隨便来个人指认朝中大臣,陛下便要对其喊打喊杀,以后岂不是要人人自危!谁还敢为大晋效命!”
“冯嘉树!”皇帝目露凶光,“別以为朕不敢斩了你!”
冯嘉树身影如松,“臣无牵无掛,孤身一人,无所畏惧!”
他全家就剩他一个,诛九族他都不怕!
皇帝被梗了一下。
转而又將怒气发泄到別人身上,“福公公还不將太后送回去”
福公公瑟缩著不敢吭声,“……”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皇帝,那可是当朝駙马!你无凭无据……”
皇帝反问,“谁说朕没有证据”
“那封书信就是最好的证据,駙马的笔跡,朕还能认不出来吗”
皇帝义正严辞的对抗著太后。
这时,因著赶路累极了的许太傅,缓缓道:“陛下,模仿字跡並非难事,早有先例,还望陛下仔细查验,莫要冤枉了忠臣,莫要让忠臣寒了心。”
沧桑的面容上儘是恳求,他望著皇帝,只觉得心情格外悲愴。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今的皇帝,仍旧和先帝一样。
多疑自私,狠辣无情。
他望了眼柳逸宣的悽惨模样,心痛如绞。
皇帝原本还想辩驳,但眼前这几个人,要么老的一脚踏进了棺材板,要么孤身一人无牵无掛……
若是他再態度坚决,万一这几个人想不开,来个血溅当场,这事怕是要闹大。
略微思索后,皇帝摆摆手。
“罢了,先將駙马关在宫中,择日再审。”
太后刚要鬆口气,就听皇帝又说:“来人,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见柳逸宣,以免趁机串供!”
皇帝眼神凉薄的扫过太后和冯嘉树,“满意了吗”
太后这下气得连嘴唇都在颤抖,“……”
满意个屁!
她要是手上有兵,她现在就把这个狗东西从皇位上踹下去!
但眼下,皇帝態度坚决,他们只能再另想他法。
很快就有几个小太监,將柳逸宣拖了下去。
那身向来好看的白衣,沾染了不少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太后心痛的移开眼,被李嬤嬤搀扶著,几乎是步伐凌乱的离开了御书房。
冯嘉树搀扶著许太傅,二人心中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