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血门所为？”
陆尘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极力控制的、紧绷的平静。
他需要确认，需要将每一个仇敌的名字，每一笔血债，都牢牢刻印下来。
苏璃深吸一口气，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和记忆。
开始讲述这十年间，墟渊城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离开后，大约两年多，笼罩墟渊城的那座恐怖血祭大阵，终于撤去了。许多侥幸未死的散修得以存活。但奇怪的是……”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与深深的忌惮，“除了极少一部分人选择立刻远遁逃离，绝大部分散修，依然选择留在城中。如今的墟渊城，表面看去，竟与往昔相差无几，甚至因为少了之前的肃杀与资源争夺的混乱，显得更为……繁荣有序。”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彻底的冰冷：“只是，掌控这座城的，早已换了主人。城主府、欧阳家、黑蛟会……这些昔日盘踞一方的势力，全都不复存在了。现在，只有血门。整个墟渊城，里里外外，都是血门之物。”
陆尘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又凝结了几分。
一座城，如此轻易地改旗易帜，那些散修竟也大多选择留下……
这血门的手段与掌控力，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宗门呢？”
他转而问道，声音平稳。
“可还有新的巡察使派来？”
听到这个问题，苏璃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苦涩与讥诮的复杂神色，她认真看向陆尘，缓缓摇头：
“我们……曾设法重建了与宗门联系的传送阵，也将墟渊城的剧变，及时传递了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可是，从传递消息，到血门对我们突然动手，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我们始终……没有等到宗门的任何回复，任何指示，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询问。”
她停顿了一下，才吐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也最让人心寒的猜测：
“陆巡，我怀疑……我们或许已经被当作弃子了。”
洞穴内，空气仿佛都因这句话而凝滞。
这次，轮到陆尘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脸上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苏璃也没有催促。
她知道，自己刚刚吐露的信息太过残酷，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防。
陆尘被困十年，甫一脱困便听闻如此噩耗，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来承受这巨大的变故与背叛。
来自外部敌人的，来自内部同伴的，甚至可能来自身后宗门的。
良久，陆尘似乎将翻腾的心绪强行按捺下去。
重新聚焦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苏璃脸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血门，为何突然对你们动手？我们之前与血门，并无明面上的冲突，更谈不上深仇大恨。”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他与血门的几次交手，皆是以易容后的身份暗中进行，自信未曾暴露跟脚。
血门为何能精准找到他们的据点，并下此毒手？
苏璃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烧灼着她自己，也烧向那虚无的背叛者。
“是丁三！”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他，将归元血丹的事情，彻底卖给了血门！就是因为这个，我们隐藏得极好的据点才会暴露，才会被他们以雷霆之势捣毁！”
不等陆尘追问，她几乎是咬着牙，将那段最不堪的背叛细节和盘托出：
“丁三，自从被你安排打入黑蛟会内部后，就与血门有了接触！起初，或许只是虚与委蛇，或许是为了获取情报。但后来……他尝到了甜头，或者是被威逼利诱，心思早就变了！只是那时你还在，他慑于你的威势，不敢妄动！”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直到你离开外出修炼，并且长时间未曾返回，消息全无……他才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彻底地投靠了血门！将我们所有人的底细、据点的位置、甚至……将你带回归元血丹并以此布局的隐秘，全都和盘托出！血门这才顺藤摸瓜，将我们……一网打尽！”
归元血丹，是陆尘当年带回，并以此为核心，试图在墟渊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撬开一道缝隙的重要之物。
布局虽险，却是为了整个队伍的立足与任务的推进。
苏璃心中对此并无怨怼，她恨的，是那个利用这份信任、这份共同的秘密，将刀剑引向自己人的叛徒！
是丁三，是丁五，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乌僳！
当苏璃将这一切说完，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只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滴落，发出冰冷而单调的“嗒、嗒”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里，也仿佛敲打在陆尘的心上。
陆尘依旧沉默着。
但这一次，苏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可怕、更加深沉的气息，正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那不是外放的灵压，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冰冷与黑暗。
他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眸中的神色。
唯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和侧面颌骨因咬合而微微凸起的线条，泄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厉色。
隔音罩内，那五个血门废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望向那道沉默伫立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正在无声凝聚。
背叛的细节，如同最锋利的毒刺，一根根扎进心底。
与先前那些战死、被俘、失踪的名字混合在一起，酿成了最苦最毒的酒。
丁三……
好一个丁三。
“这些年，你辛苦了。”陆尘看着苏璃轻声说道。
要说心中毫无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可陆尘知道，现在说其他的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失散的厉无涯和李元白。
至于血门，他会好好安排。
这个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