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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第一笔,一百二十万。备注写的是‘投资收益’。但从银行那边调取的交易记录看,这笔钱的实际来源,是一个叫陈德明的人——恒通路桥的董事长。”
我沉默了。
一百二十万,这是2012年的数字。在那个年代的县城里,这笔钱可以在最好的地段买下好几套房子。而林国良那个时候已经是县长了,正处级干部,一年的工资加奖金,撑死了也就十来万。
“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苏慧敏又递过来一份材料,“2019年,林国良升任副市长之后,分管国土和规划。这一年,东林市有一个旧城改造项目,涉及三千多户居民拆迁。项目总投资超过六十个亿,中标方是——”
“让我猜猜,”我说,“恒通路桥?”
“不,这次换了一家。”苏慧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中标方叫东林市城投集团。表面上看是市属国企,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一家私人企业,法人代表叫赵立军。赵立军的背景我们还在查,但初步发现他跟恒通路桥的陈德明有密切的经济往来。”
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空白纸上慢慢画了几条线。
林国良——陈德明——恒通路桥——东源县产业园——赵立军——城投集团——旧城改造。
这些线就像蛛网一样,越织越密,越织越复杂,而林国良就坐在这张蛛网的正中央。
“证据链还缺什么?”我问。
苏慧敏想了想:“缺一个东西。所有的资金往来,目前都只能追溯到中间人,没有一笔能够直接跟林国良本人挂上钩。他的名下没有异常存款,没有房产,车子也只是一辆开了十年的帕萨特。就连他妻子的账户,那些大额资金的来源也都是层层过手,很难直接证明跟特定项目有关联。”
“所以我们现在充其量只能证明他‘可能有问题’,但拿不出一个让他无话可说的铁证。”
“对。”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去谈话。不是因为我有三头六臂,而是因为在这场博弈中,证据只是其中的一半,另外一半,是人心。
我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半。
“安排一下,”我对高健说,“下午两点,我开始跟林国良谈话。”
高健有些意外:“今天就开始?不用再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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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准备了。”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归拢到一起,“该看的都看了,再看也看出不新东西来。我跟人谈话,不喜欢照着材料念,我想听听这个人自己怎么说。”
下午两点整,我走进了五楼的讯问室。
这个房间比二楼会议室还要小一些。一张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长条桌,两把同样固定住的椅子。桌上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一个纸巾盒。墙角和天花板安装了摄像头,墙壁里面嵌了隔音材料,说话不会有回声。
房间里的光线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柔和但不昏暗,保证全程录像的画质清晰,但同时不会给谈话对象造成强烈的心理压迫感。
林国良已经被带到了讯问室里。
他坐在桌子对面那把他无法挪动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对面的那面墙壁。他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白色衬衫,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虽然已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林国良本人。在此之前,我只看过他的照片和视频资料。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保持着高度警惕的东林市常务副市长,就坐在我三米之外的地方。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面靠左的位置,动作很慢,像是随手一放,但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有用意——文件夹放在他视线刚好够得到但又不能直接看到内容的地方,创造一个微妙的心理优势。
苏慧敏坐在我旁边的记录员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她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两个办案人员同时在场,从程序上讲更规范,从心理上讲也更能给谈话对象制造压力。
“林国良同志,”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经过专业声学设计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是省厅专案组的张宇。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负责跟你谈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咱们之间所有的对话,都会被全程录音录像。这是程序要求,希望你能理解。”
林国良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大概有两三秒钟。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判断对面这个对手的分量。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亲切,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傲慢。这是一个在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练出来的表情管理能力。
“张宇同志,”他说,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了。不过我想先问一句,你们省监察厅到底准备让我在这里待多久?我来了一周了,除了你们七室的同志找我谈过几次话之外,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我是配合组织的”的姿态,但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防御。
我注意到他称呼我为“张宇同志”,而不是“张局长”。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如果他叫“张局长”,那是一种官场上的对等称呼,他在用曾经的位置为自己做心理支撑;如果他直呼“张宇同志”,那说明他还没有放弃体制内平等成员的身份认同,他还在试图用“同志”这个称谓来拉近距离、缓解紧张。
“我们今天不谈具体的事,”我说,“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在东林这些年干了些什么。”
林国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动了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