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袖中的灰色能量已经凝聚成形，只待一个瞬间，便可脱手而出，给予那个盘坐在树下的青年致命一击。

    

    他算准了时机。

    

    祖树的赐福，能量灌注最为狂暴的时刻，就是陆渊防备最为空虚的时刻。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这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森之祖树，对陆渊的看重程度。

    

    就在林正阳指尖那缕凋零死气即将离体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根点在陆渊眉心相连的法则枝条，末端忽然分化出一根更为纤细的翠绿嫩芽。

    

    嫩芽在空中轻轻一颤。

    

    嗡——

    

    一道蕴含着了整个翡翠之心重量的意志，轰然降临。

    

    这股意志直接锁定了人群之后的林正阳。

    

    林正阳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一块青玉平台上，而是被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四面八方，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片叶子，都化作了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袖中那缕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凋零死气，在这股生命意志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噗！”

    

    林正阳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从人群后跌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作为青木王城的林家长老，他修炼的功法，他御兽的力量，都与生命和植物息息相关。

    

    他的一切，都源于这片森林的馈赠。

    

    而现在，这片森林的意志，正在收回它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草木之间的亲和感，正在被强行切断。

    

    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开始变得滞涩，随时都会反噬自身。

    

    “怎么回事？”

    

    “长老！”

    

    周围的年轻人一片惊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林正阳突然吐血倒地，气息以骇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林正阳没有理会他们，他抬起头，盯着那棵聆听之树，或者说，是盯着那棵树下的陆渊。

    

    他想不通。

    

    祖树为何会为了一个外人，惩戒他这个林家的直系血脉？

    

    难道……它已经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林正阳如坠冰窟。

    

    而此刻，盘坐在树下的陆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是墨色，但深处，却仿佛映照着一片无垠的翠绿森林。

    

    陆渊没有去看吐血的林正阳，而是抬起头，望向了自己头顶那片由木之法则构成的巨大祖树虚影。

    

    在别人眼中，那只是一片光影。

    

    但在陆渊的感知里，他能“听”到一阵古老浩瀚的意识，正在向他传递着信息。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是最纯粹的意志交流。

    

    他“看”到了这片翡翠之心的诞生。

    

    他“看”到了林家先祖的无意闯入与那场最初的赐福。

    

    他也“看”到了无数年来，林家后辈们一次次的“聆听”与“索取”。

    

    最后，他“看”到了刚才，林正阳袖中凝聚的那一抹死气。

    

    原来如此。

    

    陆渊收回目光，终于落在脸色惨白的林正阳身上。

    

    “林长老，”陆渊开口，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看来，祖地对你的行为，很不满意。”

    

    林正阳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陆渊话中的含义。

    

    对方，知道了！

    

    “你……你胡说什么！”林正阳强撑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老夫只是因为祖地能量过于浩瀚，心神激荡之下，才受了些反噬！你一个木家外人，懂什么！”

    

    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他不只是自己完了，整个在场的林家后辈，都会被他拖下水。

    

    “是吗？”陆渊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漫天的生命能量，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那棵聆听之树，也缓缓恢复了原状，只是树身上萦绕的光辉，比之前明亮了数倍。

    

    与陆渊眉心相连的那根枝条，轻轻断开，化作一点翠绿色的光芒，最终凝聚成一枚叶片形状的印记，烙印在他的左手手腕，随即隐没不见。

    

    赐福，结束了。

    

    陆渊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脚下的青玉平台都会荡开一圈绿色涟漪。

    

    他感受到了自己与这片空间建立起的联系。

    

    他就是这片森林。

    

    这片森林就是他。

    

    “林长老，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陆渊的眼神，让林正阳感到一阵心悸，“你刚才，想用‘凋零死气’打断赐福，顺便在我的灵魂里，种下一颗毁灭的种子。我说的，对吗？”

    

    凋零死气！

    

    这四个字一出，林正阳身后的那些年轻人，脸色齐齐大变。

    

    他们或许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凋零死气”这种禁忌，他们如雷贯耳。

    

    那是专门用来摧毁植物根基，歹毒无比的秘法。

    

    长老，竟然要对这个“木渊”使用禁术？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变了。

    

    林正阳的身体颤抖起来。

    

    他最阴暗的心思，就这样被对方当众揭开。

    

    “你……你血口喷人！”林正阳发出咆哮，属于史诗中阶的气势轰然爆发，试图用力量来掩盖自己的行为，“诸位弟子听令！此人来历不明，妖言惑众，意图染指我族圣地！结阵，将他就地格杀！”

    

    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杀人灭口。

    

    只要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不，只要把这个“木渊”杀了，再控制住这些后辈，那秘密，就永远是秘密。

    

    十余名年轻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下意识召唤出自己的御兽，却不知道该将攻击指向谁。

    

    一边是德高望重的八长老。

    

    一边是刚刚引动了祖树显灵，并且似乎得到了祖树庇护的神秘青年。

    

    “动手！”林正阳怒吼，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身旁那头史诗阶的古木守卫，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拳头之上，缠绕着青黄色光芒，就要向着陆渊砸去。

    

    然而，陆渊只是静静看着他，甚至连御兽都没有召唤。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头冲来的古木守卫，轻轻一握。

    

    “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威严，“我，即是法则。”

    

    话音落下。

    

    那头体型庞大的古木守卫，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构成古木守卫身体的那些坚硬古木之上，竟然长出一根根翠绿色的嫩芽。

    

    这些嫩芽飞速生长，抽条，开花，结果。

    

    短短一秒之内，这头威风凛凛的史诗御兽，就变成了一座开满了五颜六色花朵的巨大花雕。

    

    它所有的生命能量，都被这些凭空长出的植物，彻底吸干。

    

    最终，随着一阵风吹过，整座花雕，化作了漫天的花瓣，飞舞在空中。

    

    秒杀。

    

    一头史诗阶的古木守卫，连陆渊的衣角都没碰到，就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彻底抹杀。

    

    整个聆听之台，一片死寂。

    

    林正阳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