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ST-7713世界，她从未见过这种混合能量特征的攻击。
生物武器的优势是适应性和进化速度，科技武器的优势是精准和可控性。
如果两者结合......
“所有战舰，执行规避机动预案阿尔法-3！”她下令，“护盾能量重新分配，重点防护指挥塔和引擎！”
三艘人类战舰同时开始机动，轨迹变得不可预测。这是应对未知攻击的标准做法：不让对方轻易锁定。
幽冥号的主武器充能完毕了。
但没有开火。
战术图显示，那艘虫族指挥舰的武器系统确实已经达到发射阈值，能量读数高得吓人。但它没有发射。它只是......悬停在那里，炮口对准黎明号，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3秒。
整整3秒的延迟。
然后，幽冥号突然调转炮口，对准了正在与另一艘刺蛇缠斗的坚盾号，开火了。
那不是能量束，也不是酸液或骨刺。
那是一道暗紫色的、扭曲的光流，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真空中蜿蜒前行。
光流击中了坚盾号的护盾，护盾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一样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坚盾号护盾强度降至31%！结构完整性受损！”通讯频道里传来坚盾号舰长的吼声，“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柒没有时间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术图上，集中在幽冥号那诡异的3秒延迟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对黎明号开火？明明黎明号是旗舰，是最高价值目标。
明明当时黎明号正在执行规避机动，护盾能量因为重新分配而出现短暂薄弱点。
那是绝佳的攻击窗口。
但幽冥号错过了。
或者说，它“选择”了错过。
“指挥官！”赵启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右侧那艘刺蛇突破利刃号的拦截，正在朝我们冲来！它要撞击！”
白柒迅速扫了一眼战术图。
确实，右侧那艘刺蛇级生物舰放弃了与利刃号的缠斗，引擎过载，以自杀式冲锋的姿态直扑黎明号。
而黎明号刚刚完成一次规避机动，主炮还在冷却，近防系统正在拦截幽冥号发射的暗紫色光流的残余能量。
时间窗口：最多5秒。
“左舷引擎，全功率反向喷射！”白柒几乎是本能地下令，“同时启动姿态调节推进器，舰体向右滚动90度！主护盾能量全部转移到左舷！”
命令下达的瞬间，黎明号的左舷引擎喷出炽热的等离子流，强行让这艘一千多米的巨舰在太空中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急停转向。同时，整艘战舰开始向右翻滚，原本正对刺蛇的舰腹变成了相对坚固的舰脊。
刺蛇撞了上来。
但不是撞击舰体，是擦着黎明号的护盾边缘划过。虫族战舰的生物甲壳与人类护盾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黎明号的舰体剧烈震动，警报声响成一片。
“左舷护盾强度降至42%！舰体轻微损伤，无关键系统受损！”赵启明大声报告，“刺蛇......刺蛇冲过头了，正在调整姿态准备第二轮——”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幽冥号又开火了。
这次的目标是那艘刺蛇。
暗紫色的光流精准命中虫族生物舰的引擎部位，引发剧烈爆炸。
刺蛇级战舰在太空中炸成一团燃烧的残骸，碎片四散飞溅。
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主屏幕，看着那艘刚刚击毁了自己一方战舰的虫族指挥舰。
幽冥号缓缓调转舰体，炮口重新对准人类舰队——但依然没有开火。
它开始后退，退向尘埃带的深处。
幸存的最后一艘刺蛇级生物舰也停止了攻击，跟随指挥舰开始撤退。
“它们......在撤退？”武器控制官难以置信地说。
“不。”白柒盯着战术图上幽冥号撤离的轨迹，“是在结束侦察任务。它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数据。”
她调出战斗记录，回放刚才那关键的3秒延迟。
画面中，幽冥号的主武器充能完毕，炮口对准黎明号，然后......停顿。整整3秒后，才转向攻击坚盾号。
“系统，分析这3秒延迟期间幽冥号的内部状态。”
“正在调取传感器数据......检测到异常：在延迟期间，幽冥号的生物能量读数出现剧烈波动，波动模式不符合虫族单位的正常行为特征。更奇怪的是......”
“是什么？”
“在波动中检测到微弱的人类神经信号特征。虽然被虫族生物信号覆盖，但分析表明，那3秒内，幽冥号的决策系统出现了‘冲突’——虫族的攻击指令和某种‘阻止攻击’的指令在同时作用。”
白柒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收紧。
人类神经信号。
决策冲突。
“继续分析幽冥号的信号特征。”她低声说，“特别是它开火时的那种暗紫色能量——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正在分析......初步结果：该能量为生物精神能量与量子能量的混合体。在ST-7713世界没有对应记录，但根据数据库比对，与某些高灵能觉醒者失控时的能量特征有17%相似度。”
灵能？虫族指挥舰使用灵能攻击？
不，不对。
白柒重新审视数据。
如果是纯粹灵能，应该会被黎明号的灵能干扰场削弱甚至无效化。但刚才的攻击实实在在地击穿了坚盾号的护盾。
那么是......
“生物量子武器。”她喃喃道，“虫族把灵能者的精神力量和量子科技结合了。难怪我们的护盾防不住——那是针对物理护盾设计的，对精神-量子混合攻击的防御效率至少下降40%。”
赵启明走到她身边，脸色凝重：“指挥官，如果虫族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那我们所有的防御体系都需要重新评估。更可怕的是......如果幽冥号真的由被寄生的人类指挥官操控，那他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战术思维，再加上虫族的进化能力和这种新武器......”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将是一个噩梦般的对手。
白柒没有回应。
她正在回放战斗的最后时刻，回放幽冥号击毁那艘刺蛇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击毁己方的战舰？那艘刺蛇明明还可以继续战斗，甚至可能对黎明号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幽冥号选择亲手摧毁它。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那艘刺蛇的冲锋破坏了某种“计划”。幽冥号不希望黎明号被撞毁，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
“收集战场数据，特别是幽冥号的所有能量读数。”白柒站起身，“坚盾号损伤情况如何？”
“护盾发生器过载，需要至少八小时维修。但结构完整，可以自主航行。”通讯官报告。
“命令坚盾号和利刃号护送我们返回集结点。这次巡逻任务结束。”白柒走向战术规划室，“赵副舰长，通知三方指挥部：我们遭遇了幽冥号，收集到了它的实战数据。一小时后我要召开紧急分析会议。”
“是！”
白柒走进战术规划室，门在身后关闭。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连续四十小时的工作，加上一场高强度遭遇战，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但大脑停不下来，还在反复播放刚才的战斗画面。
那3秒延迟。
那诡异的决策。
幽冥号指挥官......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什么？
“宿主，您的生命体征数据很糟糕。强烈建议您立即休息。”
“再等等。”白柒睁开眼睛，走到全息投影台前，调出幽冥号的模糊影像。她放大画面，试图看清那艘虫族指挥舰的细节。
一半机械，一半生物。在机械部分，她看到了熟悉的轮廓——那是人类帝国“影月级”巡洋舰的舰体框架。
这种型号的巡洋舰在三十年前是帝国的主力舰，但随着帝国在三年前的覆灭，大部分应该都被摧毁或遗弃了。
如果幽冥号真的是由影月级改造而来......
“系统，调取帝国覆灭前的最后记录。特别是关于皇室成员和高级指挥官下落的资料。”
“正在搜索......警告：相关数据被列为最高机密，您的权限不足。”
“用我的积分兑换临时权限。”
“需要消耗500积分。确认吗？”
“确认。”
数据流涌入。白柒快速浏览着那些加密文件：帝国最后一位皇帝战死在首都星轨道，尸骨无存。三位皇子中，长子和次子确认阵亡，遗体被回收。三皇子墨珣......失踪。最后记录显示，他在首都星沦陷前率领禁卫舰队执行了一次自杀式反击，之后音讯全无。
墨珣。二十岁，帝国军事学院史上最年轻的毕业生，被誉为百年一见的战术天才。性格记录：冷静、果决、但有时会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感。爱好：古典兵法研究，特别是地球时代的东方战阵。
最后出现地点：ST-7713世界边境，帝国第七研究所附近。
ST-7713世界。
白柒的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
那正是她曾经待过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她是一个军团的军团长，后面脱身与另一人一起流浪星际，成为了一支雇佣兵团或者说海盗团也可以，带领着一支小型舰队在各个势力间游走。
而在某次任务中，她确实接触过帝国势力，甚至......
记忆有些模糊。
系统对任务记忆做了模糊化处理，防止任务者被过往经历过度影响。
但她隐约记得，在ST-7713世界的最后阶段，她遇到过一支帝国舰队。而那支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很年轻的军官。
他们有过交谈吗？她记不清了。
但幽冥号那3秒的延迟，那种明明可以攻击却选择不攻击的诡异行为......
“指挥官。”赵启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三方会议已经准备就绪。林恩上将、艾薇拉队长和凯斯团长都在线。”
白柒整理了一下军装，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我马上来。”
倒计时：87天17小时28分。
距离塔尔塔罗斯作战，还有不到十六小时。
而在这场大战之前，她已经与那个可能是最危险对手的存在，有了第一次接触。
那3秒的延迟，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有种预感：那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