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至一半时，王翦忽然抬手：“停。”
全军立即止步。
“李牧将军的仪轨，覆盖半径约三里，中心在狼影正下方。”
王翦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他维持如此规模的仪轨，必不能持久，且必有代价。”
他看向亲兵王东：“你率五百最精锐的锐士，在此结小法网固守。我率其余人继续后撤。”
“都尉，这是何意？”
“我要测试两件事。”
王翦淡淡道，“一，仪轨的极限持续时间。二，李牧在仪轨结束后，是否有余力发动追击。”
这是用五百人当标尺，度量李牧的状态。
王东领命。五百锐士在十名律令士协助下，就地结阵，展开一个微型的法网·固守，金光如罩，硬扛英灵威压。
王翦则率剩余两千五百人，加速撤出骑射原。
半时辰后。
狼影开始淡化，幽灵骑兵逐渐透明，地面恢复坚实。
仪轨效果在减弱。
“就是现在！”
原野中央，祭坛上的李牧脸色惨白，却咬牙下令。
“幽骑尉，追！”
三百赵国骑兵从暗处冲出，直扑蒙恬的五百人。
但他们刚踏入五百人阵前百步，异变突生——
“秦律·陷阱令：凡撤退时，必设警示标记。”
王东阵前的地面，突然升起数十面小旗，旗上写着秦篆：“雷”、“火”、“陷”。
那是律令士撤退时埋下的法度标记，本身无杀伤力，但会触发心理威慑。
赵国骑兵下意识勒马。
就这一瞬的迟疑，蒙恬已率军后撤三百步，与赶来接应的王翦主力汇合。
“如何？”王翦问。
“仪轨持续约一个半时辰。李牧有追击意图，但追击部队规模不大，且……”
王东顿了顿，“末将看见，李牧被人搀扶下祭坛，似乎极为虚弱。”
王翦点头：“够了。全军，回营。”
三千秦骑，在夜色中整齐撤离。
未损一人。
王翦继续道：“传令各营：今日参战将士，依《军律》遇伏不乱条，全体记劳一次，可折算军功。律令士额外记大劳。”
“另，将此战所有记录，誊抄三份。一份送咸阳国尉府，一份送武城侯王龁将军，一份……存档北地郡法网司，列为甲等机密。”
祭坛上，李牧睁开眼，七窍流血。
“将军！”司马尚急忙扶住他。
“无妨……仪轨成功了。”
李牧抹去血迹，看向远方——秦军已经开始缓缓后撤。
英灵守望没有杀一人，却让三千秦军铁骑寸步难行、士气崩溃。
但这仪轨的代价，远超寻常。
李牧的脑海中，此刻正翻涌着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
——赵武灵王被困沙丘宫，活活饿死。
——赵括纸上谈兵，葬送四十五万大军。
——无数赵国将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将军？将军！”司马尚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牧强行定神，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自己眉心穴位——
这是赵国歌者防止英灵记忆反噬的秘法，以痛楚保持清醒。
“撤。”
他声音沙哑；“回城。王翦今天退去，但三天内必会卷土重来……那时，才是真正的血战。”
三百亲卫护卫着虚弱的李牧，迅速撤离骑射原。
在他们身后，青铜盾牌缓缓碎裂，化作一地铜粉。
九块青石也失去光泽，恢复普通石头的模样。
王翦亲兵掀开营帐时，营帐中布满了标满数据的地图和歌者律令士的观测报告。
他以为自己会面对愤怒的都尉。
“都尉…”
“来了。”
王翦正如获至宝般的看着案上画着的草图，详细复盘着整个过程。
分析仪轨的能量波动、作用范围、持续时间，甚至试图推算李牧付出的代价。
“王东，让人在边境建立几个仿赵国样式的村落，植入秦律概念。”
“都尉？”王东不解，都尉为何要做这些。
“我们可以尝试“诱捕”或“误导”南下的赵国英灵！”
王翦直起身：“我已经征得，将军的同意。”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发动大战，而是测试代郡防线的反应速度、各将领的协同能力，观察李牧的用兵习惯与取舍逻辑。
他们是为了练兵。
他会将此战例作为研究英灵之力极限的宝贵样本。
他们所在的北地郡，就是秦国法度之眼凝视赵国的最前沿。
他要尝试用法网的规则污染，去抵消英灵戎山的共鸣。
建仿赵国样式的伪村落就是第一步。
三日后，消息传遍列国。
咸阳，章台宫。
白起看着战报，这王翦真是不错，没让李牧打击到。
嬴稷缓缓道，“李牧用的不是武力，是国魂。赵国虽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是代郡那片土地……浸了太多赵人的血。”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生存的底蕴，若无这份底蕴国亦不存。”
邯郸，赵王宫。
赵王偃接到捷报，大喜：“李牧以三百人退秦军三千骑！未损一兵一卒！”
郭开却阴沉道：“大王，李牧动用如此规模的英灵仪轨，必然损耗寿元。
他若早死，代郡谁能接手？
况且……英灵仪轨需以战魂为引，长平四十万冤魂、历代赵国将士的执念，都被他调动了。
此举会不会招来……不祥？”
赵王偃的笑容僵住。
新郑，韩国密殿。
工正师韩弩听完情报，对弟子阿梓道：
“李牧这是在饮鸩止渴。英灵之力用一分少一分，赵国战魂总有燃尽之日。
但他没得选……就像我们韩国，裂神弩每射一箭，国运就折一分，但我们也没得选。”
临淄，齐王宫。
齐国君臣讨论后得出共识：“李牧能守住代郡，赵国就还能撑。
那我们齐国就还有时间……继续向秦国求援，同时加强与魏、赵的暗中联络。”
大梁，魏王宫。
魏王嗤笑：“李牧？一个守户之犬罢了！他能守住北境，能守住整个赵国吗？
传令前线：加速攻燕！趁赵国无力干预，多占几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