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上那场“执政玺变咸鱼”的灾难性(或者说,史诗级搞笑)意外,如同投入帝国这台刚刚开始尝试新程序的古老机器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滔天的笑声,更有深层的、微妙的涟漪。亚瑟皇子戴着咸鱼头套、在万众瞩目下吼出“今日休沐”的画面,以病毒般的速度传遍整个帝国,甚至通过某些隐秘渠道,飘向了邻国和“秩序之眼”的观察报告。它彻底消解了新体制最后一丝令人不安的庄严感,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难以反驳的方式宣告:一个“不正经”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然而,对于亲身参与并“促成”了这一历史性时刻的林晓月团队而言,在最初的错愕、爆笑(欧阳轩足足笑了半个小时)和些许心虚(林枫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堆水晶碎片和变形材料研究了三天)之后,一种更加现实,也更为迫切的情绪开始浮上心头——疲惫,以及随之而来的、理所当然的念头:活干完了,该结账了。
蔷薇街奶茶店二楼,一场气氛略显奇特的内部会议正在召开。与会者除了核心五人,还有被特邀列席、作为“第三方见证”的“秩序之眼”实习观察员小赵。
“所以,”林晓月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叶辰刚刚汇总出来的、厚达十几页的《自介入帝国皇室纠纷及后续系列危机事件以来团队主要工作与资源消耗清单(粗略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内乱,我们帮忙摁住了。‘影鸦’,我们揪出来搞垮了。时空紊乱,我们想办法抹平了。新体制,我们帮着设计了。连皇帝陛下登基……呃,是双皇共治登基典礼的节目效果,我们都‘友情参与’提供了。现在,新朝廷也开始试运行了,亚瑟殿下戴着咸鱼头套开始他半年的‘执政官’生涯了……”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伙伴们:“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关于我们这大半年来的……嗯,劳务报酬,精神损失费,设备损耗费,误工费,以及见义勇为、匡扶帝国、拯救世界(差点)的特别贡献奖金了?”
清单在众人手中传阅。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从最初接受皇帝委托“调解”内乱开始,团队参与的所有重大行动、耗费的时间、投入的物资(林枫的魔法材料、苏小柔的奶茶原料、叶辰的情报网络运作成本、欧阳轩的“和平竞技场”维护费用)、承担的额外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被刺杀、被污蔑、被卷入时空乱流、直面疯子“影鸦”的自爆威胁),以及因处理这些事务而导致的正常业务(如奶茶店经营、情报网络维护、技术研发)停滞或延误造成的预估损失。每一项后面,都附有叶辰根据市场行情、官方悬赏、风险溢价、以及“秩序之眼”提供的跨文明劳务参考标准(沈老师友情提供)估算的、相当“合理”甚至略显保守的金额。
数字很庞大,但考虑到他们所做的事情的性质和规模,似乎又……合情合理。
欧阳轩看着清单上“徒手拆除(物理说服)‘影鸦’高危仓库防御及伪劣设备”后面那一长串零,挠了挠头:“原来我那次‘查账’这么值钱?早知道应该多砸几台机器?”
苏小柔则有些不安地看着“研发并批量供应针对大皇子的特调情绪稳定奶茶”以及“为‘圣饮派’确立标准配方及安全规范”后面的数字,小声道:“这个……奶茶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也能算钱吗?”
“当然算。”陆云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你的特调奶茶有效降低了亚瑟殿下因戒断反应引发公开暴怒、进而破坏脆弱政治平衡的风险,其社会维稳价值难以估量。为‘圣饮派’确立标准,则从根本上规范了一个新兴民间信仰,避免了可能的混乱和欺诈,创造了可持续的税收和文化价值。你的劳动和智慧,理应获得回报。”
林枫扶了扶眼镜,盯着清单上关于“逆向解析山寨科技”、“研发时空稳定装置”、“构建并维护魔网公投及直播系统”、“设计并(意外)制造执政玺(及其衍生物)”等条目的估值,点了点头:“从研发投入、技术壁垒突破、以及实际解决危机(包括搞笑效果)的综合效益看,这些估值具备经济合理性。尤其是‘时空稳定装置’,其解决跨维度污染的意义,无法用单纯金币衡量。”
叶辰则平静地补充:“清单仅统计了可量化的直接成本和部分机会成本。团队核心成员在此期间承受的持续精神压力、生命安全风险、个人声誉潜在损害,以及因卷入帝国最高政治漩涡而可能引发的未来不确定性风险,均未计入。根据《帝国紧急状态临时劳务补偿法案(旧帝国历357年颁布,尚未废止)》及《重大公益贡献奖励条例》的相关条款,我们有权在基本劳务报酬外,申请额外的‘风险津贴’和‘特别贡献奖励’。”
“秩序之眼”的小赵认真地记录着,然后抬头,用她那平板的语调说道:“从跨文明观察角度看,你们团队在该次级位面的行为,客观上阻止了至少一场区域性文明内大规模冲突、一场可能引发维度污染的科技灾难,并协助建立了一套具有实验性质的新型社会治理框架。其综合影响评级为‘积极且深远’。索取合理报酬,符合文明间劳务交换的基本原则。我方观察报告可作为第三方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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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月坐直身体,拍板道:“好,既然大家都觉得这账该算,那就算!不过,这钱该找谁要?皇帝?新朝廷?还是帝国财政?”
陆云舟微微一笑:“根据帝国现行法律,在皇帝陛下亲自委托(调解内乱)且未明确撤销委托的情况下,我们与皇帝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后续处理‘影鸦’危机、应对时空紊乱、协助新体制设计等,均可视为委托事项的自然延伸或紧急避险下的必要行为。因此,皇帝陛下及以其为代表的帝国皇室,是我们的第一追索对象。同时,新成立的‘帝国政务联席办公厅’作为新体制运行机构,也应承担部分因新体制建设而产生的费用。至于财政省,则是最终的支付执行部门。”
“所以,我们要告御状?”欧阳轩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我去金銮殿门口敲惊堂鼓!”
“不,”林晓月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走正规法律程序。向帝国最高法院——提起诉讼,状告帝国皇室及帝国财政省,拖欠劳务报酬及相关费用。”
众人:“……”
向帝国最高法院,起诉皇帝和财政省?
这操作,比欧阳轩徒手拆机器还生猛。
陆云舟却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妙。利用新宪法草案中关于‘法律面前主体平等’、‘保障合法债权’的原则精神(尽管草案尚未正式通过,但已形成强大舆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将个人(团队)与皇室的纠纷,导入公开、透明、有规则可循的法律轨道。这本身,就是对‘新体制’和‘法治’的一次绝佳宣传和压力测试。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本人,恐怕乐见其成——他正需要一些‘榜样’,来展示皇室尊重新规则的态度。”
“而且,”叶辰补充道,“此案由福斯特大人主审的可能性极高。他既是财政大臣,又是陛下心腹,更是……我们的‘咸鱼盟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财政的底细,也最能体会我们的‘付出’。”
计划就此定下。由陆云舟亲自操刀,撰写了一份长达数十页、引经据典、逻辑严谨、数据详实的《民事诉讼状》,正式向帝国最高法院递交,原告:林晓月及其团队(列明所有成员及各自主要贡献),被告:帝国皇室(代表人:皇帝劳伦斯七世)、帝国财政省。诉讼请求:支付拖欠劳务报酬、各项补偿、奖金及利息,总计一个天文数字。
诉状递交的当天,就在帝都引发了不亚于“咸鱼头套”的轰动。
“听说了吗?那个林晓月魔导师,把皇帝陛下和财政省给告了!”
“告什么?谋反?”
“不是!是要工钱!说陛下雇他们干活没给钱!”
“我的天!还能这样?!”
“诉状我看了!好家伙,列了上百条,从调解皇子打架到修皇宫屋顶,从抓‘影鸦’到修时空裂缝,连帮忙设计新朝廷怎么运作都要钱!”
“这……这得多少钱啊?”
“数零数到我眼花!不过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人家确实干了那么多要命的活儿啊!”
“陛下会怎么判?不会恼羞成怒吧?”
“不知道,听说主审官是福斯特伯爵……”
帝国最高法院迅速(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受理了此案,并宣布将由财政大臣、帝国大法官(兼任)福斯特伯爵亲自主审。开庭日期定在三天后,允许部分民众和媒体(魔网记者)旁听。
开庭当日,最高法院最大的审判庭被挤得水泄不通。旁听席上坐满了好奇的贵族、激动的平民代表、以及无数魔法留影设备。皇帝陛下并未亲自到场,但派出了皇室法律顾问作为代表。财政省则由福斯特本人……嗯,他得先脱下被告代表的帽子,换上法官的法袍。
林晓月团队全员出席,穿着正式但不奢华。林晓月作为原告代表,坐在原告席,神情平静,甚至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她昨晚确实因为写最终陈述要点熬了夜)。陆云舟作为主要讼师,坐在她旁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案卷和法律典籍。林枫、叶辰、欧阳轩、苏小柔坐在后面,神情各异,但都挺直了腰板。
审判过程出乎意料地……高效且专业。
陆云舟的陈述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叶辰的情报记录、林枫的实验日志、苏小柔的奶茶配方改良笔记、甚至欧阳轩“和平竞技场”的执勤记录都成了证据),援引法律条文精准。他不仅主张劳务报酬,还着重阐述了团队行为对避免帝国更大损失、创造新价值(如“圣饮派”带来的税收、新体制带来的稳定预期)的贡献,认为给予合理奖励符合帝国长远利益。
皇室法律顾问试图辩称“皇帝委托属于公益性质”、“臣民为君分忧乃本分”,但被陆云舟以“委托未言明无偿”、“本分不排除合理补偿”、“巨大风险与投入远超一般‘分忧’范畴”等理由逐一驳斥。财政省的代表(一位副大臣)则试图哭穷,强调帝国财政紧张、“影鸦”罚没款项有既定用途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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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法官席的福斯特,一直耷拉着眼皮,抱着他的暖手炉,仿佛在打瞌睡。直到双方陈述完毕,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宣判,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干涩而清晰的语调,缓缓说道: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林晓月等人,受陛下委托,于帝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屡建奇功,化解危机,功在社稷。其所付出之劳动、智慧、资源乃至所承担之风险,远超寻常。帝国非忘恩负义之地,皇室更非赖账之人。依《帝国法典》第三卷第七章,《紧急状态临时劳务补偿法案》,及《重大公益贡献奖励条例》之精神,本庭裁定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晓月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帝国皇室与财政省,需向原告林晓月及其团队,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风险补偿、特别贡献奖金及法定利息,总计九百七十八万五千三百帝国金币。”
“哇——!”全场哗然!近千万金币!这绝对是帝国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个人(团队)索赔判决!
“二、鉴于原告苏小柔女士对‘圣饮派’之特殊贡献,其‘雪顶珍珠魔力茶’总店及其基础配方,永久免缴帝国一切商业赋税。其所创立之‘苏氏奶茶’标准,经审核后,可作为帝国行业推荐标准。”
“三、鉴于原告林枫先生在魔法与奇异技术领域之卓越才能,及其对解决时空危机之关键作用,特许其以‘影鸦’罚没款项之部分,及皇室特别拨款,筹建‘帝国皇家魔法与奇异技术研究院’,林枫任首任院长,享有独立研究权限及相应预算支配权。”
“四、鉴于原告叶辰先生所创‘萌宠互助会’对帝都治安与社区和谐之积极作用,该会获得帝国财政年度专项拨款,用于扩大收容、培训及社区服务。叶辰先生受聘为帝国治安总署特别顾问。”
“五、鉴于原告欧阳轩先生于维护帝都秩序、调解民间纠纷、及多次危机处理中展现之勇武与公正,特授予其‘帝国守护者’荣誉称号,及相应年金。并委任其为新成立的‘帝国全民健康与体育推广署’首任长官,负责推广……‘每日锻炼一小时’等事宜。”
“六、鉴于原告陆云舟先生于帝国新体制设计与根本法起草中之核心作用,特聘其为帝国宪法法院(筹)终身荣誉顾问,及帝国政务学院特聘教授。”
“七、鉴于原告林晓月女士作为团队核心,于上述一切事务中之领导与关键作用,除其应得之份额报酬外,特授予其‘帝国特等功勋勋章’,及帝国境内任意一处皇室直属湖泊之永久垂钓权(朕知道你喜欢这个)。另,于帝都近郊皇家林苑内,划拨土地,由帝国财政出资,为其建造符合其要求的、带有‘免打扰结界’及‘自动奶茶机’等设施的休闲别墅一幢,以酬其功,以慰其……‘辛劳’。”
宣判完毕,审判庭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魔法留影设备运转的轻微滋滋声。所有人都被这判决的“丰厚”与“全面”惊呆了。这不仅仅是给钱,更是给了地位、给了权力、给了荣誉、给了实实在在的特权和未来发展的平台。
林晓月也愣了一下,她虽然想要报酬,但没想到福斯特这老狐狸判得这么……周到,而且显然经过了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这不仅是报酬,更是一种绑定和投资。
福斯特看着林晓月,慢吞吞地补充道:“上述款项,将从‘影鸦’卡洛斯·冯·艾因霍恩之罚没资产中优先拨付,不足部分由帝国财政分五年期支付。林晓月阁下,对此判决,可有异议?”
林晓月站起身,对着法官席微微躬身,然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
“回法官大人,没有异议。谢陛下隆恩,谢帝国……慷慨。”
判决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开。有人震惊于巨额的赔偿,有人羡慕团队获得的荣誉与特权,更多人则是感慨:原来,在帝国干活,真的可以“明码标价”,而且干得好,真有“重赏”。这无疑给新体制的“法治”与“契约精神”,做了一次绝佳的、价值近千万金币的广告。
当晚,蔷薇街奶茶店提前打烊,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没有外人,只有团队成员和受邀而来的莉莉丝圣女、沈老师(通过加密投影)。
“所以,”林晓月举起一杯苏小柔特调的“庆功金色庆典奶茶”,看着伙伴们,“咱们的‘加班费’,总算要到了。虽然过程有点……别出心裁。接下来,大家有什么打算?”
欧阳轩挥舞着“帝国守护者”的勋章(他嫌小,自己用木头又刻了个脸盆大的挂在胸前),嚷嚷道:“推广锻炼!先从朝堂上那些老骨头开始!每天早晨跟我跑圈!”
林枫已经在光屏上开始规划“皇家魔法与奇异技术研究院”的实验室布局了,嘴里念叨着:“‘影鸦’那些山寨品里有些思路确实诡异,值得研究……还有那个变形材料……”
叶辰则平静地说:“‘萌宠互助会’的拨款可以扩大流浪动物绝育和医疗点,也能加强志愿者培训。治安总署顾问的身份,方便我们更规范地处理一些信息。”
苏小柔开心地计算着免税后奶茶店的利润,计划着开几家分店,并去“圣饮派”的总部看看。
陆云舟则和沈老师低声讨论着宪法法院的组建和帝国政务学院的课程设置。
林晓月看着他们,喝了一口甜美的奶茶,舒服地叹了口气。
咸鱼班长,终于拿到了她应得的“工资”。
虽然未来的麻烦肯定还不会少(第七十九章的伏笔在等着呢),但至少现在,她有钱、有地、有别墅、有免打扰结界,还有一片可以随便钓鱼的湖了。
这感觉,还不错。
至于那个把她和团队“绑定”得更深的判决……
她看向窗外帝都的灯火,嘴角微扬。
绑就绑吧。反正,她这条咸鱼,好像也已经和这个越来越不正经的帝国,绑在一起了。
至少,绑定费给得很足。
这就够了。
(第两百零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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