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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授课(二)
    第二课:画符?先学“鬼画符”!**

    认了几天坟头草,胆量(或者说被迫麻木)稍微提升了一丁点。

    师父终于开始教我点“真本事”了——画符。

    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摞黄不拉几、边缘都毛糙了的符纸,还有一支秃了毛、笔杆都裂了的破毛笔,外加一小碟子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墨汁”(据说是用锅底灰、公鸡冠子血和某种草药汁混合的)。

    “画符……讲究……精气神合一!”

    师父盘腿坐在他那张“宝座”(唯一一张三条腿的破板凳)上,一脸“高深莫测”,“心要静……手要稳……意要诚!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稍有差池……轻则……符箓无效……重则……反噬自身!”

    他说得煞有介事,然后给我演示了一张最简单的“安宅符”。

    只见他那只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抓起那支秃毛笔,蘸饱了那碟子黑乎乎的“墨汁”,手腕悬空,笔走如飞!动作快得我只看到一片残影!嘴里还念念有词,含混不清,像含了个热茄子。

    唰唰唰!几笔下去,一张歪歪扭扭、墨迹淋漓、鬼都认不出画的是啥玩意儿的“符”,就新鲜出炉了。

    那符箓上的线条,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墨都洇成了一团黑疙瘩,有的地方又细得快断了线,怎么看怎么像三岁小孩的涂鸦。

    “喏!照着这个……画!”

    师父把那“杰作”往我面前一拍,墨汁还没干透,差点蹭我一脸。

    我:“……”

    看着眼前这张堪称“鬼画符”的模板,再看看师父那副“老子画的就是标准”的嘴脸,我硬着头皮,拿起那支分叉的秃毛笔,蘸了点那散发着怪味的墨汁。

    屏住呼吸,努力回想着师父刚才那套“笔走龙蛇”的动作,手腕悬空,小心翼翼地落笔……

    第一笔下去,歪了。

    第二笔,墨滴了一大坨。

    第三笔,用力过猛,纸戳破了!

    “啪!”

    师父的烧火棍毫不客气地敲在我手背上,“笨死你算了!手腕!手腕是死的吗?轻点!轻点!画符……不是……让你……犁地!”

    我疼得龇牙咧嘴,看着纸上那团惨不忍睹的墨迹,欲哭无泪。

    这哪是画符?这是受刑!

    练了整整一天,废了十几张符纸,我的“杰作”依旧惨不忍睹,跟师父那张“鬼画符”比起来,属于五十步笑百步(可能我还不如他)。

    手背上被敲得青了好几块,师父气得直哼哼,骂我“榆木疙瘩”、“不开窍”,最后自己灌了半葫芦酒,醉醺醺地躺炕上挺尸去了。

    第三课:练气?先学“憋气”和“挨饿”!

    符箓画得跟狗爬似的,师父终于放弃(暂时)了,开始教我“练气”。

    “气……乃……根本!”

    师父打着酒嗝,唾沫星子横飞,“画符……驱邪……布阵……都靠……一口丹田气!气足……则神完……神完……则法灵!来!跟师父学……打坐!”

    他盘腿往那三条腿的破板凳上一坐(居然没摔),腰背倒是挺得笔直,虽然他那破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依旧显得有那么几分……猥琐?

    他闭上眼睛,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手诀,放在膝盖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缓慢。

    “眼观鼻……鼻观心……心……沉丹田……摒除杂念……感受……天地灵气……在体内……流转……”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我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师父说板凳影响接地气),闭上眼睛,努力“眼观鼻,鼻观心”。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天的窝窝头真硬、脚底板的水泡又磨破了、师父的呼噜声真响、还有那坟头嘶嘶的鬼叫……

    “静心!静心!”

    师父的烧火棍又来了,轻轻点在我后背上,“想啥呢?屁股上长钉子了?杂念……是……修行大敌!再胡思乱想……罚你……今晚没饭吃!”

    饿肚子?!这威胁太有效了!

    我赶紧甩甩头,拼命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努力去感受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结果,灵气没感受到,倒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发闷。

    师父那悠长缓慢的呼吸节奏,我根本跟不上!

    他吸一口气能憋半分钟,我吸一口,十秒不到就憋不住了,肺里火烧火燎,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喘气。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师父痛心疾首地摇头,睁开他那双醉眼,“你这气……短的……跟耗子放屁似的!这怎么行?从今天起……练憋气!”

    于是,我的“练气”生涯,正式变成了“憋气”训练。

    师父规定我每天必须对着他那破葫芦口练憋气,时间要一次比一次长。

    每次憋得我眼珠子发蓝,脑袋嗡嗡响,感觉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他才慢悠悠地喊停。

    “憋气”练得我头晕眼花,紧接着就是“挨饿”。

    师父美其名曰:“气……从……谷神中来……然……浊食……堵塞经脉……需……辟谷清肠……方能……引气入体!”

    说人话就是:少吃!最好不吃!饿着!

    头两天还好,靠之前攒下的那点油水顶着。

    第三天开始,前胸贴后背,饿得我两眼发绿,看师父那油腻的酒葫芦都觉得是香喷喷的肉汤。

    走路腿发飘,练憋气的时候,好几次差点直接饿晕过去。

    “师父……真……真不行了……给口吃的吧……”我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求。

    师父盘坐在他的“宝座”上,滋溜了一口小酒,啃着他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仅剩的半个硬窝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瞥了我一眼,慢悠悠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饿……都受不了?想想……那黑白小鬼儿……想想……那穿红旗袍的……想想……你那命悬一线的……小命!饿……算个屁!”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子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对了……乖徒儿……想不想……吃点……‘荤腥’?补补?”

    荤腥?!

    我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在这破地方,除了窝头就是草根(师父偶尔会挖点野菜,味道跟吃草一样),荤腥简直是天方夜谭!

    “想想想!”我忙不迭地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嘿嘿……”

    师父猥琐一笑,跛着脚走到院子里那堆半人高的荒草丛边,侧耳听了听,然后猛地用他那根烧火棍往草堆里一捅!

    “吱——!”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

    一只肥硕的、灰不溜秋的大老鼠被捅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在地上乱窜!

    “瞧!现成的……肉!”

    师父得意地一扬下巴,“去!抓住它!今晚……咱爷俩……开荤!烤老鼠肉!香得很!”

    我:“……”

    看着那只拖着长尾巴、龇着尖牙、浑身脏兮兮的大老鼠,再想想那“香得很”的烤老鼠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那点对荤腥的渴望,瞬间被恶心取代!

    “呕……”

    我干呕了一声,脸都绿了,“师……师父……这……这能吃?”

    “咋不能吃?”

    师父一瞪眼,“荒年……树皮草根……观音土……都有人啃!这大耗子……油水足着呢!比你那窝窝头……顶饿多了!赶紧的!别让它跑了!跑了……今晚……继续喝西北风!”

    在师父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下,我硬着头皮,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抓老鼠大战。

    那老鼠贼精,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我扑了几次都扑了个空,摔得灰头土脸。

    最后,还是师父看不过眼,用他那根烧火棍极其精准地一戳,直接把那老鼠钉在了地上。

    当晚,破屋子里飘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和腥臊的怪味。

    师父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撕扯着那烤得黑乎乎的老鼠肉,满嘴流油(也可能是老鼠油?),还硬塞给我一条焦黑的后腿。

    我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在师父“不吃就饿死你”的威胁目光下,咬了一小口……

    那口感,又柴又韧,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和骚气,直冲天灵盖!

    “呕……”

    我再也忍不住,冲到门外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那点酸水都吐干净了。

    师父在屋里笑得捶地:“哈哈哈……瞧你那熊样!这点福都享不了!以后……咋跟师父……闯荡江湖……吃香的喝辣的?”

    我扶着门框,吐得浑身发软,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欲哭无泪。

    这学艺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练胆儿差点被鬼吓死,画符画得像鬼画符,练气练得头晕眼花,憋气憋得差点归西,挨饿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盼来点“荤腥”,还是烤得焦黑骚气冲天的耗子肉!

    我低头,看着胸前那枚裂痕狰狞的铜钱,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裂口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气息在缓慢地流动、盘踞,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那裂痕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外面。

    不是母亲那哀伤的气息,是另一种……更加幽暗、更加冰冷的东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子!吐完了没?吐完了……进来!”

    师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别想着偷懒!今晚……功课还没完!给老子……继续练憋气!练不够一炷香(他随手捡了根草棍插地上)……别想睡觉!”

    我扶着门框,望着外面漆黑一片、鬼影幢幢的山野,再看看屋里那个火光摇曳、映着师父那张邋遢又促狭老脸的破屋子,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认命地拖着灌了铅的腿,挪了回去。

    这坑爹的学艺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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