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能把人骨头吹透的暴风雪。洞口被雷烈和“磐石”用伪装网和积雪小心地重新封好,只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观察缝。洞内空间狭小,八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在低温下凝成白雾,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心跳。
透过观察缝,下方死亡谷营地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
距离如此之近,不过百多米。能清晰看到能量增幅装置上那些扭曲金属构件反射的暗哑光泽,看到上面流淌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符文。能看到营地中幽冥教徒苍白的脸,和他们眼中闪烁的、不正常的狂热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混合着低温,直往人鼻腔里钻。
更可怕的是那种压迫感。死亡谷中心那团暗红光芒,此刻就在他们斜下方,膨胀到了直径近百米,如同地心深处睁开的恶魔之眼,以每分钟超过一百次的疯狂频率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起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波纹,冲击在冰洞壁上,让万年坚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神层面的干扰更是无孔不入,混乱的嘶吼、疯狂的呓语、绝望的哀嚎……无数负面意念如同潮水,不断试图冲垮人的理智防线。清雪必须持续催动“星月珏”,才能勉强为小队维持一方相对清明的空间。明月则紧闭双眼,所有心神都用在压制怀中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阴钥碎片”上,汗水从她额角渗出,瞬间结成冰晶。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中缓慢流逝。倒计时:00:47:22。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狂热。教徒们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一队队被黑色锁链捆绑、眼神空洞或充满极致恐惧的人,被从几个大型帐篷里拖拽出来,押解到能量增幅装置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刻满污秽符文的石制祭坛前。男女老少都有,粗略看去不下三四十人。他们被强迫跪在冰冷的石面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
“祭品……”林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在便携终端上记录着人数和位置,但微微颤抖。
倒计时:00:15:08。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黑色帐篷帘幕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者,裹在绣满银色骷髅和扭曲符文的黑袍中,裸露在外的双手干瘪如鸡爪,皮肤是死人才有的青灰色。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颅骨的法杖,颅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他的脸深深凹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纯粹而冰冷的疯狂与贪婪。正是尸毗主祭。
他一出现,所有教徒的吟唱达到了顶峰,纷纷跪伏在地。尸毗主祭走到祭坛前,高举法杖,口中开始念诵一连串古老、扭曲、充满亵渎意味的音节。随着他的吟唱,能量增幅装置发出了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血光流转,与天空中的暗红光团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开始在装置内部汇聚、加速。
倒计时:00:05:00。
暗红光团的搏动频率达到了顶峰,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嗡鸣。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空气中弥漫的阴冷能量粘稠得如同实质。清雪感到“星月珏”传来的压力陡增,玉佩的光芒都微微摇曳。明月更是身体一软,被旁边的秦风及时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压制碎片已经达到了极限。
尸毗主祭的吟唱骤然转为尖利!他法杖顶端的颅骨鬼火大盛!能量增幅装置顶部,一个复杂的多棱晶体猛地射出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注入上方的暗红光团核心!
嗡——!!!
光团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剧烈膨胀,颜色转为更加深邃污秽的暗红近黑!光柱仿佛成了连接天地的脐带,源源不断地将某种能量输送上去。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数名黑袍教徒举起手中漆黑的骨刃,朝着跪在最前面的几名祭品的脖颈,狠狠挥下!
“就是现在!动手!”秦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所有人耳麦中响起!
早已瞄准多时的雷烈和“猎隼”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两发特制的、弹头刻满破邪符文的穿甲燃烧弹,撕裂风雪,精准地命中了能量增幅装置上林语标记出的两处关键节点!
轰!轰!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刺眼的火光和符文碎裂的金芒,在装置表面炸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彻山谷!暗红光柱剧烈颤抖,明灭不定!
“敌袭——!”
幽冥教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刺耳的警报和教徒的嘶吼响成一片。
“冲!”秦风一马当先,撞开洞口的伪装,率先冲出冰洞。小队成员紧随其后,如同猛虎出闸,顺着陡峭的冰坡直扑下方混乱的营地!
“雪狐”和“穿山甲”一边快速下滑,一边朝着聚集的教徒人群投掷出数枚高爆手雷和烟雾弹。爆炸和烟幕进一步制造着混乱。清雪身若惊鸿,手中“星月珏”光芒大放,道道凝练的星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点射向沿途试图拦截或施展法术的教徒。星光过处,阴邪能量溃散,教徒惨叫着倒地。
明月强忍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和碎片疯狂的反噬,将“心印”的力量全力扩散开来!清凉坚韧的意念波动扫过祭坛周围,那些即将被屠戮、或已被恐惧吞噬的祭品们,混乱绝望的精神如同被清泉洗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一丝微弱的清醒。而附近施法的教徒则感到心神一滞,法术为之中断。
林语在“磐石”的保护下,冲向能量增幅装置基座,迅速安放几个特制的高能炸药块。
仪式被强行打断,暗红光柱剧烈扭曲,几乎溃散。尸毗主祭暴怒的咆哮响彻山谷:“找死!!”
他枯瘦的手掌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清雪凌空一抓!一只由粘稠污血和阴影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鼻的腥风和令人作呕的哀嚎,当头抓下!鬼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阴邪气息就让清雪呼吸一窒,护体的星光剧烈波动。
“清雪小心!”秦风怒吼,手中两把特制手枪连连开火,子弹打在鬼爪上爆开团团金光,却只能稍稍延缓其势。雷烈也调转枪口,一发破甲弹射向尸毗主祭,却被对方身前一闪而逝的黑色波纹挡下。
清雪咬牙,将“星月珏”高举过头,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辉,化作一道凝实的月白光柱,逆冲而上,与那血色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星光与血光激烈对耗,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星光明显不敌,节节败退,清雪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姐姐!”明月见状,不顾一切地催动“心印”,一道远比之前强大的清凉意念狠狠撞向尸毗主祭的脑海!尸毗主祭身体微微一晃,眼中鬼火摇曳,那血色鬼爪的威力顿时减弱三分。
趁此机会,清雪闷哼一声,喷出一小口鲜血,却借力向后飞退,险险避开了鬼爪的致命一握。但她气息已乱,星光黯淡。
“蝼蚁!竟敢身怀‘钥匙’亵渎圣物!拿来吧!”尸毗主祭目光如毒蛇,瞬间锁定了明月,另一只手虚空一引,数道污血凝聚的锁链如同活物般射向明月,速度快得惊人!
秦风、雷烈等人被蜂拥而上的黑袍小头目和狂热教徒死死缠住,一时救援不及。明月刚刚全力发动“心印”,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眼看就要被血链锁住。
更可怕的是,上方那暗红光团在短暂的紊乱后,似乎适应了干扰,核心处的黑暗剧烈翻腾,几条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阴影和痛苦凝聚而成的、末端不断分岔的诡异“触手”,缓缓从光团深处探出,朝着下方战场,朝着明月,朝着所有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恶意,延伸而来!整个山谷充斥着令人疯狂的恐怖低语,连空气都仿佛在恐惧中凝固。
完了!计划失败!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笼罩的瞬间——
秦风赤红的双眼猛地看向清雪,嘶声吼道:“清雪!”
清雪瞬间明悟!那是绝境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黯淡的“星月珏”狠狠按在自己眉心!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呼唤——对生的渴望,对同伴的守护,对幽冥教的憎恨,以及对远方那个沉睡身影最深切的、跨越了生死的思念与信赖。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玉佩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与周玄共鸣的联系之中!
“明月!!”她嘶喊出声,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明月在血链及体的前一刹那,听到了姐姐的呼唤。她没有去看那致命的锁链,没有去看那降临的阴影触手,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姐姐,看向姐姐眉心的玉佩,然后,闭上了眼睛。
眉心“心印”爆发出有生以来最璀璨、最决绝的银光!她放弃了所有对“阴钥碎片”的压制,放弃了所有对自己心神的防护,将全部、所有的“心印”之力,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坚韧的桥梁,不顾一切地链接上清雪,链接上那枚玉佩,链接上玉佩试图沟通的那个遥远、冰冷、却在此刻成为唯一希望的——
“周玄——!!!”
姐妹俩的灵魂,在这一刻,通过“星月珏”与“心印”,发出了超越空间、响彻灵魂的呐喊!
万里之外,零号基地,地下三百米,“静默之间”。
一直平稳运行、维持着“星髓灵息”浸润的能量发生器,所有指示灯骤然熄灭,内部传来元件烧焦的刺鼻气味——过载停机。
病床上,一直如同精美苍白雕塑般静静躺着的周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弓起!他双眼依旧紧闭,但眉心那点灰白的星火印记,在这一刹那,爆发了!
不是闪烁,是爆发!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死寂火山轰然喷发!炽烈、纯粹、冰冷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净化威严的苍白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特种合金打造的隔离舱,甚至穿透了舱壁,将外间观察廊映照得一片惨白!所有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同时化作一道刺目的直线,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凌驾于万物生灭之上的“寂灭”与“终结”真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却又在即将触及屏障时,被一种无形的牵引,骤然收敛、凝聚、压缩——
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沿着冥冥中两道不顾一切、燃烧灵魂构筑起的脆弱桥梁,被“投射”了出去。
昆仑,死亡谷,尸毗主祭的血链即将触及明月,阴影触手即将笼罩全场的刹那——
没有声音。
也没有光影特效。
仿佛时间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帧。
就在尸毗主祭与那暗红污秽光柱之间,就在那几条阴影触手下方,一道“线”,出现了。
它细如发丝,苍白到近乎透明,没有任何温度散发,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存在。
但它就在那里。
然后,它动了。不,或许不是它动,而是它“存在”的轨迹,轻轻“划”过了现实。
如同最锋锐的刀刃切开薄纸,如同橡皮擦抹去铅笔的痕迹。
那道连接天地、污秽邪恶的暗红光柱,在这道苍白细线“划过”的轨迹上,无声无息地……断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溃散,是“存在”被“否定”,是“构成”被“抹消”。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来就不该有光柱连接。
“呃啊——!!!!”
尸毗主祭发出了绝非人声的凄厉惨嚎!他周身澎湃的污秽血光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瞬间破灭,手中法杖顶端的颅骨“咔嚓”一声裂成数瓣,鬼火熄灭。他本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大半生机,本就枯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缩、干瘪,皮肤上浮现出大片的老年斑和尸斑,气息骤降到微不可察。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苍白细线出现又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那几条探出的阴影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锐嘶啸,以比伸出时快十倍的速度疯狂缩回暗红光团深处!光团本身剧烈震颤、明灭,体积明显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大半,搏动变得微弱而紊乱。
咔嚓、嘎吱——!
失去了能量支撑,又遭受了之前的爆炸和此刻难以理解的力量波及,那庞大的能量增幅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核心结构扭曲变形,表面的符文成片熄灭、崩碎,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垮塌了小半,激起漫天烟尘。
苍白细线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噗通!噗通!
清雪和明月,在细线消失的同时,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两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鲜血中似乎还夹杂着点点暗淡的星火与幽光。“星月珏”和“阴钥碎片”从她们手中无力滑落,光芒彻底黯淡,如同凡物。她们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幽冥教营地一片死寂,随即被更大的混乱取代。幸存的教徒看着瞬间重创垂死的主祭,看着崩塌的装置,看着黯淡的“圣瞳”(核心光团),陷入了茫然和恐慌。许多参与仪式的教徒受到反噬,纷纷吐血倒地,非死即伤。
“撤!带上她们!快!”秦风第一个从无与伦比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嘶声大吼。雷烈和“山魈”队员如梦初醒,强压心头的惊涛骇浪,以最快速度冲向倒地的清雪明月,将她们背起。林语也被“磐石”一把拉住,跟着队伍向外冲。
残余的幽冥教徒试图阻拦,但主祭重伤,装置被毁,仪式反噬,人心惶惶,零星的抵抗根本挡不住一心撤退的小队。尸毗主祭瘫倒在祭坛边,怨毒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小队冲入暴风雪,按照预定的B路线,向东南方的冰塔林狂奔。身后,死亡谷方向传来零星的爆炸和喊杀声,似乎是幸存的教徒在发泄或内讧,并未有大规模的追兵出来。
在穿越一处狭窄的冰峡时,打头的“猎隼”突然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方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幽冥教徒的尸体,死状干脆利落,都是一击致命,伤口平滑,带着冻结的痕迹。周围没有激烈打斗的迹象,仿佛他们是在瞬间被清场。冰壁上,用利器刻着一个清晰的楔形符号。
又是他们。秦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符号,没有停留,带队快速通过。
有惊无险地回到前进营地,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顾不上休息,立刻对清雪明月展开急救。两人生命体征极弱,脉搏若有若无,体温低得吓人,体内灵力枯竭,心神损耗更是无法估量。更麻烦的是,林语检测到她们经脉和意识海中,残留着极其微量、但本质极高的苍白能量,与周玄的“寂火”同源,正在缓慢地、既侵蚀又奇异地“维持”着她们最后的生机。常规手段几乎无效,只能注射高浓度营养剂和稳定剂,并用保温设备严密包裹。
“必须立刻送回基地!只有林博士或许有办法!”秦风看着昏迷不醒的姐妹俩,心沉到了谷底。
运输机在暴风雪稍歇的间隙,冒险降落在最近的备用起降点。将伤员和队员接上后,立刻起飞,朝着基地方向返航。
机舱内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引擎的轰鸣也驱不散那份悲怆。清雪和明月并排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她们还活着。秦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基地刚刚发来的加密简报。
“周玄生命体征已降至临界值,但‘寂火’本源未散,处于深度沉寂的自我保护状态,暂时稳定。清雪、明月体内检测到微量同源能量残留,性质复杂,既有侵蚀性,又似在吊命,正在全力分析。内鬼王某在你们行动期间试图潜入‘静默之间’外围,已被控制,正在审讯,初步怀疑与一个名为‘净世会’的隐秘组织有关。另外,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收到了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信道发来的信息,内容只有这个。”
简报后面附着一张图片。图片上,是那个他们已经见过数次的、古老的楔形符号。符号下方,是一组地理坐标。
秦风将坐标输入导航系统。地图迅速缩放、定位......
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山脉,某处人迹罕至的深邃峡谷。
坐标旁,有基地系统自动标注的古老地名传说:“赫尔之门”。
下一个“锁孔”?还是一个……陷阱?抑或是,那个神秘结社终于发出的、正式的……邀请函?
秦风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机窗外的云海在晨光中翻滚,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宁静。
昆仑的死亡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他们付出了惨痛到几乎无法承受的代价,似乎阻止了一场灾难。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深谷中黯淡却未消失的暗红心跳,那重伤未死的尸毗主祭,那对姐妹花生死未卜的昏迷,那基地里命悬一线的青年,那暗中窥伺、意图不明的“净世会”,以及这指向北欧的、谜一样的坐标……
一切,都远未结束。
风暴,只是从狂暴的昆仑之巅,暂时转移到了更广袤、更不可测的黑暗深处,继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