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宽是个老银币还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
这两个问题让太多人挠头了。
因为他的行为模式和行事逻辑没人见过,也没人能理解。
李宽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哪怕他早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融入到了星火的理念当中,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他的想法和行为依旧是在给自己的野心打掩护。
这就是现实。
人们总是基于已有的标准去判断一种他们未曾设想和见过的情况。
所以他才没有去做积极的解释和表达。
他说得越多,越是让人不安。
李世民不会真的相信他不会来一次玄武门似的正面对掏。
李承乾不会真的相信他真的对皇位没有兴趣。
李恪、李泰、李治等人不会真的相信他对自己无所求。
武照、长孙焕、张大象、裴行俭等人不会真的把自己代入一个以绝大多数人利益为基础的组织,更不会真的相信星火的目的是建立新的世界而非夺取权力。
岳州府兵、舰队、禁卫军的官兵将领不会真的相信无限投入的楚王不会让他们剑指那些阻挡他登上最高位置的人。
甚至连岳州模式下享受到既得利益的普通人也不会真的相信,楚王给他们改变生活和未来的好处仅仅是为了获取他们的民心……
李宽知道自己只能靠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他从一开始便不能陷入到自证陷阱当中。
在一个以旧时代为基础的环境中去证明自己,很难。
但不去自证并不表示李宽什么都不做。
让武照去长安接手皇家学院就是他对各种质疑和恐慌情绪的最好应对。
武照可不只是科学一脉的首徒那样简单。
她背后还代表了以应国公府、弘农杨氏为代表的旧权贵和新兴权贵,以及整个以岳州系为代表的星火势力。
她去到长安,既是代表楚王府、科学一脉对大唐学术界的态度,又代表了以岳州系为代表的星火势力的共赢态度。
武照去长安的好处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总之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去,甚至都没有找李宽闹情绪。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带着父母一起北上长安。
武士彟的身子虽然这两年休养得还不错,但终究是年过古稀的人了,说不得哪天就没了。
李宽不想老武来回折腾,可又无法拒绝武照的孝心,便让何不求兄弟亲自驾驶飞机把一家三口和张大象一起送到了洛阳。
不是不想直接送到长安,主要是飞得太高,老武真受不了。
事实证明,李宽的决定是正确的。
武照和张大象这个两个星火核心成员、楚王高足、科学一脉和星火实际话事人过潼关的消息传开,星火内部那股子莫名的压抑氛围瞬间消失大半。
就连前期进入关中十二州接手地方管理,却因为各方阻挠人心惶惶的星火成员和大批吏员雇员的工作也顺利了起来。
李世民对二人的到来非常重视,特意让李承乾以照顾老臣的名义,亲自带着东宫六位率出城六十里迎接。
马车上,武照透过车窗看到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土豆田和红薯田,还有那些只有一尺多高的玉米田,以及遍布田间的风力提水车和灌溉井渠,多日未曾有过笑脸的她笑了。
“师父没有骗我,科学一脉真的在大唐落地生根了。”
她的笑容很是温暖。
只是她的笑容落在老武夫妻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武士彟面前挤出笑容道,“花姑啊,你对楚王不要有什么怨气。”
“当年在晋阳,为父踏上支持太上皇起事的路开始,咱们一家便没有了退路。”
“这是我们的存身之道,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闺女长大了,太聪明,又深受楚王的影响,从根子上看不上他的那一套东西。
宽慰一二就好,说多了反而遭闺女埋怨。
杨氏也想说些什么,嘴都张开了却是没有说出来。
说实话,她早就后悔让闺女拜师楚王了。
不拜师楚王,闺女这个年纪顶多是相夫教子,日子便是平淡琐碎,也好过如今重担压肩。
她很担心闺女一个女子会承受不住各方的压力。
武照何尝不知父母的心思?
她握住二老的手,笑盈盈道,“阿耶,阿娘,我是真的高兴呢,可不是什么强颜欢笑。”
“我一直以为师父是在做梦,做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春秋大梦。”
“现在看来,师父他不止会做梦,还知道如何把梦境一步步的变为现实。”
“他给所有人都画了一张大饼,却是没人想到这张大饼真的能吃饱肚子。”
“阿耶,阿娘,我现在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您二位看看外面田地里的作物,那就是师父的底气,也是我此去长安的底气!”
“我认为师父做得还不够,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给科学一脉丢人,二老安心,此行必定顺遂。”
武士彟本想说你个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可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又不忍心开口了。
“师姐,应国公,太子殿下率领六位率在前等候,我等该下车了。”
张大象敲敲车窗道。
武照放下玻璃,笑意消散,大师姐的范儿抖起来,严肃道,“把楚王府、岳州都督府、综合学院还有应国公府的旗都打出来!”
“我们要告诉所有在旁觊觎之人,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张大象点点头,“是啊,隐忍这么多年,是该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风采了!”
“下马停车,展旗!”
跟着太子前来的人不少,他们都想看看武照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丫头片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科学一脉收徒居然留着短发,穿着一身近卫军的军装,不施粉黛得走到了他们面前。
张大象的打扮也是一样,腰上还带着两把装轮手枪,二人并排,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来打仗的。
他们见到太子,更是直接行了新式军礼。
“放肆!”
有人看不过眼,跳出来挑刺道,“你等又不是乡野之人,名门出身,连礼仪都不懂吗?”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还有他脚下飞溅而起的泥土。
张大象把枪收回腰间,淡淡道,“我们就是乡野之人,如果跟你们交流时你们听不懂道理,我们也是会讲物理的!”
强势,绝对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