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武照过招的时候很有种当年面对大小子摊牌父子局时的感觉。
他总觉得武照背后站着李宽,在手把手的教她做应对。
多少有种失去掌控的无力感。
“为何与那逆子当面说话时我只觉得生气,丝毫没有无所适从之感呢?”
李世民有些想不通,只能归结于这是大小子和武照的发挥。
但这种想法让他心中更感苦涩。
后辈们一个赛一个滑溜,对他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不过今日与武照的沟通总的来说很让他放心。
至少李宽愿意保留一些旧的东西和规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他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锐意。
另一边,李承乾和张大象看似在看歌舞,实则二人根本没有这种闲心,低语不断。
“大象,金官为何不回来?”
“我不是不相信你和武照,只是关中这盘棋已经走完了,更大的棋局我担心你们应付不来。”
李承乾如今可没有老头子那样好的心态。
若是论在以星火为主导的系统中的处境,他这个太子其实比皇帝更加尴尬。
老头子再怎么着那也是威望不减,在民间和星火内部都有很多拥趸和支持者,还是整个推倒重建计划的名义上的推动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太差的结局。
他这个太子呢?
哪怕是他一直在支持星火,支持李宽,星火内部也有不少人跟他很亲近,但真心服他的能有几人?
他能感觉到,来到关中的星火成员对他的尊重更多的是出于李宽对他的态度,而非出自他们对自己的认可。
尤其是在李宽已经明确表示对皇位没有兴趣的前提下,哪怕有李宽的鼎力支持,他也觉得心中没底。
他的压力很大,急于寻求表现机会。
但是没有李宽亲自出面,能有多少效果,他可保证不了。
回长安之前李宽便交代过,张大象自然知晓太子所忧。
“殿下,一直以来你其实都有一个误区。”
“作为储君,你最大的保障就是不犯错,无论是在陛下那里,还是在我们这里。”
“无论是陛下还是大唐百姓,又或者是星火,我们要得从来都是一个靠谱的领头人,至少是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人。”
“过去这些年,我们已经看到了你的能力,这就足够了。”
“按照楚王的说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听着他的话,李承乾面色都变了,“你们说得轻巧,金官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完全控制了局面,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说句难听的,我最大的价值就是顺利继位,让大唐有一个名义上的平稳的权利过渡期,听起来简单,可前提是你们有办法把我的继位合理化。”
“你们是了解我的能力,知道我的性格,认为我是合格的继任者,可是其他人呢?”
“大唐几千万人,他们谁知道我这个太子是谁,又是怎样一个人?”
“我得想办法证明自己!”
张大象微微摇头,“殿下,你真的用不着如此,你有些钻牛角尖了。”
他心里其实很无语。
太子明显是想太多了。
不过这种情况早在李宽的考虑之中了。
张大象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殿下若是真想做些事情,那就从皇室宗亲下手,没有什么事情比处理好这件事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了。”
李承乾闻言,眸子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可能的,老头子不会让我插手此事。”
老头子也想借这种事情积攒人品,怎么可能假他人之手?
张大象笑了,“殿下,高藏他们是不是到长安了?”
李承乾一愣,问道,“高藏他们跟皇室宗亲之事有何联系?”
“没关系啊,不过殿下既然不愿意让陛下为难,那尽可以从辽东三国下手。”张大象道,“楚王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留着他们。”
“他们的存在只会给辽东三国遗民不切实际的幻想,从他们下手,同样可以表达出殿下对旧秩序的反对,效果可能差一些,但也足够了。”
“况且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殿下表达出来的态度才重要。”
李承乾皱眉道,“老六那边怎么办?”
李愔可是娶了新罗女王,他能乐意自己赶尽杀绝?
李愔现在可是手握整个辽东呢,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必须谨慎对待。
张大象的表情一滞,不可置信道,“殿下不会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吧?”
他怀疑太子在装傻,直到他看到太子迷茫的眼神,突然开始有些能理解楚王为何会全力支持太子了——太子跟蜀王、庐陵王、梁王、晋王等人比,还是太好对付了!
对付太子的难度似乎仅次于对付魏王啊!
太子是个好人啊!
“殿下,此事不太好入六耳,借一步说话可好?”
有一搭没一搭喝酒闲聊的一群大佬见二人鬼鬼祟祟的离席,面色各异。
李靖很不客气道,“张公瑾英雄一世,怎得生了这么个狷狂狡诈之徒!”
张大象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让他很是不喜欢。
这小子哪里像是将门子弟,分明是个小号的长孙焕!
一想到长孙焕,他更不高兴了。
就是那小子把自家二郎给带坏的,学业荒废了不说,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唐俭朝他吐了口酒,骂道,“多管闲事,某看人家张大郎就很好,比你家那两个小王八犊子强多了!”
这么多年,李靖吵架就没赢过,干脆当做没看到没听到,端起酒杯自顾自欣赏歌舞去了。
唐俭觉得无趣,转头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魏征道,“玄成,你猜猜他们去密谋什么了?”
魏征板起脸,“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就不能是好友之间说些体己话?”
“呵呵,装什么好人!”唐俭骂了一句,接着道,“老夫猜他们在打高藏和扶余义慈的主意,魏玄成,要不要跟老夫打个赌?”
“不赌!”魏征没好气道,“再说了,你老吗?”
“无趣!”
唐俭见他不上钩,瞄上了正在跟武士彟闲聊的几人,“各位,赌不赌?唐某坐庄,就赌辽东三国屁都留不下一个,如何?”
武士彟首先响应,“算老夫一个!”
见他要赌,虞世南、温彦博、令狐德棻等人也纷纷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