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城下,穆萨已经带着人冲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身边的胡人弟兄,死得只剩不到三百人,南洋营的巴朗,胳膊被火铳打断了,躺在尸堆里只剩半口气。
城头久攻不下,大唐乙等第32师已经完成了,对攻城人群的两翼包抄,骑兵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封死了他们退回龙首原营地的路。
可伊万承诺的接应,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伊万呢?!中军的人呢?!头领呢?!”穆萨红着眼状若疯狂。
有看见的人声音颤抖不已:“大头领……大头领带着火枪队,往西北跑了!一个时辰前就过渭水了!”
这句话像惊雷,落在所有人头上,穆萨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场打了两个时辰的决死冲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他和族人白死了。
“伊万!我操你娘!”穆萨发出一声绝望嘶吼,可已经晚了。
“头领跑了!伊万跑了!”
“我们被扔下了!唐军围过来了!”呐喊无助像瘟疫一样,在几万人的队伍里迅速传递。
原本还悍不畏死的奴隶,瞬间就崩了。
几万人在旷野上四散奔逃,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人踩人,人挤人,无数人没被唐军的刀枪杀死,反倒被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而赶过来的汪杰,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冷冷下令:“火炮停射!骑兵两翼包抄!步卒列阵推进!降者不杀,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军令下达,唐军的骑兵像两把尖刀,插进溃散的人群里,马蹄踏过之处,血花四溅。
步卒列着三排燧发枪阵,一步步往前推,铅弹像雨点般泼洒顽抗的人群。
这场围杀,从午时一直持续到日落。
旷野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血顺着沟壑流进渭水里,把河水都染成了朱红色。
六万奴隶逆匪,战死的超过两万,投降的三万多,还有几千人趁乱跑进了秦岭里,最终被守峪口的唐军抓了回来。
穆萨举着刀战死在城墙根下,到死都没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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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的战事早已尘埃落定,喊杀声散尽,只剩残阳卷着城头的硝烟,顺着风飘进长安城的坊巷里。
阮府朱漆大门前,沈炼身着玄色锦服,带着十几个罗网卫健卒,横握唐横刀,钉在冰冷的石阶下。
半个时辰前,他刚把薛长庚的口供笔录封缄妥当,派了两个心腹健卒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御书房。
可派去保护薛长庚的人手,却回报人被当街掳走,根据沿街商户打听,掳走人证的乌木马车驶进了阮府。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带人堵了阮府的大门。
他只是长安罗网卫的一名百户,手里没有圣旨,没有北镇抚司的勘合手令,强闯当朝太子少傅、关陇世家魁首的府邸,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可他没有退路,如果不做出点什么,等上面的千户大人来询问时,一问三不知。
其下场恐怕会被调往南洋,在某座偏僻的孤岛上了却余生。
而薛长庚是长安工地暴动案,唯一的突破口,如果人没了,他查到的所有线索,全成了一戳就破的废纸。
他手里除了一份薛长庚的口供,和几个目击者的证词,再无旁证。
他不是算无遗策的聪明人,他只能赌,赌阮经天心里有鬼,不敢把事情闹大。
“开门!罗网卫办差!立刻把人交出来!”沈炼将刀直指守门的家仆,刀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阮府管家带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仆堵在门后,脸色铁青:“沈百户!这里是阮公的府邸!你无凭无据,带着人持刀围府,眼里还有大唐王法吗?!”
“人证薛长庚,光天化日之下被掳进你阮府,这就是凭据!”沈炼踏前一步,唐横刀直接架在了管家的脖子上。
“我再说一遍,开门,交人!不然我便按谋逆同党论处,闯府拿人!”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刀兵出鞘之际,阮府中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阮经天一身素色锦服,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看着门口的阵仗眉头微蹙。
“沈百户,你这是何意?”
沈炼的心脏猛地一紧,硬着头皮往前拱了拱手,沉声道:“阮少傅,下官追查长安工地暴动一案,人证薛长庚今日在城内被掳,多名目击者亲眼看见,掳人的马车进了您的府邸。
下官今日,必须要见到薛长庚,还请阮公行个方便。”
“薛长庚?”阮经天脸上浮现诧异,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痛。
“沈百户,你来得晚了,薛团总,已经殉国了。”
沈炼瞳孔骤缩,嗓门几乎破音:“你说什么?!”
“南门平叛之战,薛团总身为长安武备司团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亲率健卒登城督战,身中数铳,力战而亡。”
阮经天说到这里,目光掠过门口健卒与家仆,掷地有声,“尸身早已收敛入棺,本官方才已联名长安知府谢大人,将薛团总殉国的奏疏八百里加急发往金陵。
朝廷的追封、薛家的抚恤,不日便会下来。他是护我新都的功臣,沈百户今日此举,是要污蔑一位为国捐躯的忠良吗?”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剐在沈炼脸上:“如今叛匪已平,长安城内人心未定,百废待兴。你不协助有司安抚百姓、清理战场,反倒带着人持刀,围堵当朝太子少傅的府邸,污蔑殉国命官。
我倒要问问,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要在这个时候扰乱长安人心,动摇国本?”
这话像一记千钧重锤,狠狠敲在沈炼的心头。
他没想到阮经天胆子这么大,会直接将人给处理掉,且用“殉国”两个字来包装,把薛长庚连人带所有的秘密,全埋进了黄土里。
人证死了,死得光明正大,他成了大唐的功臣,而自己手里那份薛长庚的口供,瞬间成了一张废纸,甚至成了他污蔑忠良,构陷功臣的罪证。
即便知道这里面有鬼,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闯府的理由没了,人证没了,再往前一步,就是“扰乱军心、谋逆犯上”的死罪,连罗网卫都保不住他。
身后的缇骑低声劝:“百户,我们先撤吧,再闹下去,真的要落个扰乱军心的罪名了……”
哼,阮经天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又掩去,换上一副凝重的神情,转身对着身后的管家下令:“备车,再备下全套祭品,待会儿随我去薛府,吊唁薛团总,安抚薛家遗孤,全了我与他父亲同出关陇的情分。”
朱漆大门在沈炼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阮经天,太子少傅好手段,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关陇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今日这笔账,我沈炼记下了,咱们迟早有算清楚的一天!”
(下一章便是太子归来,伊万那群人跑不掉,一群步兵拿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