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却来者不拒,嘴角含笑,仿佛胸有成竹。
在他眼里,只要神剑出世,哪怕黑榜前十亲临,他也敢一战到底!
剑气纵横三万里?
他要的是——一剑定乾坤!
可谁都没察觉,真正的“贪”,其实是他剑尊自己。
“到了。”陆小凤站在城外高崖,望着下方灯火如龙,“阵仗不小啊。”
身旁的徐子陵冷笑:“陵少,你说这剑尊,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私吞师傅的绝世好剑?”
“你心里早有答案,何必多问。”
徐子陵眸光微闪,语气淡得像风,“剑尊野心太大。绝世好剑,岂是他这种人能驾驭的?”
他望向铸剑城深处,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剑尊确实厉害,乘龙斩凌厉无比,在旁人眼中已是顶尖高手。
但在他们二人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想靠这点本事守住神剑?
做梦!
如今为了夺剑,竟还公然挑衅他们的师门——贪欲早已烧尽了他的理智。
剑池前,寒光冲天。
上万柄绝世好剑插满池岸,银芒刺目,锋锐逼人,远看宛如星河坠地。
每一把都像是传说中的神兵降世,摄人心魄。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九成九是摆样子的赝品。
真神剑,只有一把。
寇仲与徐子陵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剑林,也不禁眼花缭乱。
“仲少,你真确定神剑就在
“十有八九。”寇仲咧嘴一笑,“等剑祭开始,自然见分晓。”
“剑祭?”
徐子陵侧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剑尊还敢搞什么仪式?
若非剑池布局诡异,机关重重,神剑早就被人抢空了。
正说着——
“这是我的!”一声暴喝炸响!
一道身影猛然跃出人群,直扑剑池中央一柄青锋!
指尖刚触剑柄,背后寒芒骤闪!
“嗤——”
一道剑气穿透胸膛,鲜血喷洒如雨。
“噗!”
那人倒下,手中长剑却被另一人抄走。
还未站稳,又是一道血光撕裂长空——连人带剑,劈作两半!
“血云手周涛!”有人惊呼。
全场一静。
血云手,青龙会四大坛主之一,血杀剑法狠辣无情,专屠高手。
可在这一刻,也不过是剑池边的一具尸首。
可笑的是,这些所谓高手,表面同属青龙会,实则各怀鬼胎,彼此戒备。
唯有双龙这对兄弟,自幼并肩,心意相通。
至于徐子陵本人?他对神剑毫无兴趣。
这次前来,纯粹是被寇仲拉来撑场子的。
夺得神剑,等于成为众矢之的,寇仲当然得留一手保命符。
“假的!”
接连数人出手,拔剑即死。
每把所谓的“神剑”,皆是诱饵。
剑池边缘,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就连血云手也没撑过三招,强中更有强中手,坛主之位,在这里不过是个笑话。
寇仲与徐子陵始终沉默蛰伏。
长生诀护体,气息隐匿如虚无,混在人群中,无人察觉。
“陵少,情况不对。”寇仲忽然低语。
“早就不对了。”徐子陵目光沉冷,“这不是剑祭……是血祭。”
“血祭?”寇仲一愣,随即瞳孔猛缩。
他猛地看向剑池地面——
死了这么多人,血呢?
按理说,鲜血该流得到处都是,可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腥气都无。
高温蒸发?不可能这么彻底!
“血迹?没有血迹……”他声音发颤,“陵少,你不会是说——这场祭典,根本就是用人的血喂剑?”
“呵。”徐子陵轻笑,寒意彻骨,“不然你以为,神剑为何迟迟不出?”
尸体越堆越多,剑池早已不止十几具。
前赴后继,如今竟已近百,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高手,不乏青龙会骨干,甚至还有朝廷密探悄然潜入。
可寇仲与徐子陵依旧冷眼旁观,毫无出手之意。
青龙会内部本就暗流汹涌,眼下这局势,把后背露给旁人?那不是信任,是找死。
哐——!
一声巨响撕裂沉寂,一具庞大漆黑的棺椁自天窗轰然坠落,砸进剑池,溅起血浪滔天。
紧接着,一道黑影凌空跃下,轻巧落于棺面,衣袂未动。
那人双目灰败,却寒光如针,扫过全场,众人脊背发凉。
“剑祭提前了?”他冷笑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剑尊,何必缩头藏尾,躲着不敢见人?”
话音落下,无人呵斥,也无人动怒。
此人虽非绝顶,却有连斩三位顶尖高手的战绩。一把夺命长剑饮血无数,只为寻人试锋,江湖人称——剑魔。
“哼,剑魔驾临,老夫岂能不出面?”
低沉嗓音自深处传来,剑尊缓步而出。
“你既知我召贪、嗔、痴三心之人祭剑,人如今皆至,还藏什么?”
“好!”剑魔朗声一笑,杀意骤起。
下一瞬,手下押来一名醉醺醺的酒鬼,脚步踉跄,眼神涣散。
众人一看,皆是一震。
“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他不是早死了吗!”
“活的……剑尊竟将他抓回来了?这么说,‘嗔’之一字,归他?”
“三心齐聚!剑祭可启!”
燕十三眸光微斜,盯着谢晓峰,唇角扬起讥诮:
“昔日傲视天下、剑出无回的三少爷,如今竟恨起自己的剑来了?荒唐,可笑至极。”
他自己杀人如麻,从不手软。
在这江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从不后悔。
所以此刻,他看不起谢晓峰——一个连剑都不敢握的人,也配称剑客?
锵!
一声清鸣破空,骨毒出鞘。
朝霞般的剑光一闪而逝。
谢晓峰肩头血花迸裂,鲜血飙射。而燕十三身形未停,剑锋直指剑尊,快若惊雷。
“你做什么!”剑尊暴退,仓促闪避。
他根本没察觉杀机!哪怕躲开致命一击,臂上仍被划开一道深痕,血流如注。
“剑祭——”燕十三冷冷道,“怎能无血?”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反手在自己胸口划下一剑。
三道血线飞洒而出,在众人骇然注视中,如丝如缕,缓缓飘向剑庐深处。
众人凝神望去——
剑庐未熄?神剑仍在煅烧?!
难怪!
剑尊瞳孔骤缩,怒火中烧,死死盯住燕十三:“你到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燕十三淡淡道,“剑贪之心,并非西门吹雪,而是你——剑尊。”
“而且,我与他早已达成交易。”
“谁?”
“那个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这场剑祭,我才是主持者。你?不过是个幌子,跳梁小丑罢了。”
轰——!!
剑庐猛然爆发出一道恐怖剑气,冲天而起!
刹那间,万剑齐鸣,空中长剑尽数震颤,腾空狂舞。
剑气纵横交错,密如天网,迅如闪电,剑池内闪避不及者,瞬间被割裂躯体,血雾弥漫。
“成了……剑祭成了!”连剑尊都失声低吼,满脸震惊。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的剑心,竟然也是贪、嗔、痴之一!
“贪、嗔、痴,佛门三毒。”燕十三负剑而立,声音冰冷,“谢晓峰年少成名,剑下亡魂无数,是为‘贪’杀之果;青年顿悟,悔恨自身,憎恶手中之剑,此乃‘嗔’!”
众人望向垂首的谢晓峰,恍然大悟。
原来,那位曾以剑通神的天才,如今竟亲手封印了自己的剑道。
“至于你——剑尊。”燕十三目光如刀,“铸剑城之主,名为夺剑大会,实则觊觎神剑之力,妄图独霸江湖。”
“自始至终,你从未想过归还神剑。”
“贪念缠心,昭然若揭。”
众人默然。能站在这里的,谁没有私欲?
但“剑贪”之名,唯有你配得上——你身为铸剑之主,别人求你铸剑,你却夺剑为己用。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剑尊咬牙。
“不错。”燕十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是他选中之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
而且我早已得偿所愿,接下来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的,只是此刻这个一无是处的阿吉。
“好!好!好……”
剑尊自认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却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不过一直在别人的掌心翻腾,从未真正挣脱。
连剑祭的人选,对方早已定下。
至于谢晓峰?
既然剑祭已成,大势已定,剑尊也不愿再与燕十三死磕。
燕十三虽实力逊他一筹,但那份忌惮却如芒刺在背——真要动手,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根本不值得。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剑。
一个剑客手中的剑,藏着无穷变数,斩出的每一寸锋芒,皆可能是命运的转折点。
更何况神剑现世,群雄躁动,剑尊不想节外生枝,徒增损耗。
否则,燕十三胆敢坏他大事,又岂能毫发无伤地走出铸剑城?
只见燕十三一把将谢晓峰丢进棺椁,扛起便走,直出剑池。
四周众人竟无一人阻拦。
少一个争剑的狠角色,对他们而言,求之不得。
此时,漫天残剑纷纷坠落,剑炉深处,一柄金红长剑缓缓升起,光华万丈,剑气冲霄,仿佛天地唯此一刃。
“这剑是我的!”
刹那间,人群炸开,争先恐后扑向剑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