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他心头雪亮:这哪是什么意外,分明是杨轩亲手落子,滴水不漏。
帝王驾崩何等大事,六扇门倾力追查,竟连一丝破绽都寻不到——结局注定石沉大海。
而天子暴亡,朝堂震荡,已是山雨欲来。
朱无视忽觉脊背发凉:这一局,恐怕从头到尾都在杨轩算中。
官道伏杀一败,江湖随之血浪翻涌。
此前杨轩早已磨利屠刀,归途之中信鸽纷飞,地狱门、逍遥会、至尊盟……尽数列入云天之巅清算名录。
李沉舟返程不久,便突然宣布权利帮解散,化整为零,悄然并入青龙会。
而青龙会除明面势力——日月神教、飞云帮、金钱帮、白云山庄外,其直属的十二元堂、三十六坛、三百六十五分舵,亦在一夜间销声匿迹,如烟散尽。
昔日虎啸龙吟的江湖,骤然万籁俱寂。
各派大佬只知一众无敌、绝世高手围杀武侯失败,却看不透杨轩此举深意。
胜者不趁势扩土,反令麾下隐没无形?
此时群雄陨落,正是吞并良机,青龙会退隐,武林盟岂非一家独大?
可很快,朝廷秘闻便悄然流入江湖。
而杨轩那近乎未卜先知的布局,更隐隐牵扯出太多不可言说的暗流。
“哥!”
原是进京贺岁,转眼成了千里奔丧。云罗郡主抵京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宫门。
大殿香火未熄,杨轩刚上完一炷香,便被急召入内阁。
天子猝崩,朝局飘摇,他反倒成了眼下最稳的一根梁柱。
何况他本是探花出身,文武双绝,朝野上下无不敬重,内阁遂有意请他入阁,主持大局。
朱无视初见杨轩,脸上忌惮未褪,眼底已浮起一层寒意。
此事看似天降横祸,他却心知肚明:这是杨轩亲自递上的弑君诏书——
大明帝要杀他,他便送大明帝上路。
可纵使护龙山庄密报、六扇门、神侯府三方合力,最终仍只得一个“意外”二字,再无旁证。
毕竟,吞丹暴毙的帝王,史册里又岂止一位?
“武侯!”
众人望着眼前似及冠少年的杨轩,无不咋舌。
他虽年轻,可六部之中,不少人当年与他同科登第。
瞧着这张不过二十出头的脸,许多老臣竟下意识将他当作晚辈后生。
“诸位大人!”
杨轩颔首,身形一沉,稳稳落座于侧首那张鎏金蟠龙椅上。
此刻内阁之中,除了几位白发苍苍的阁老、六部掌印尚书、冠冕堂皇的王公贵胄,还立着几位尚带稚气的小皇子,袍角微动,眼神却已悄然锋利。
先帝猝然崩逝,皇子们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三五日便能理清分晓?
三日后,灵柩奉入帝陵,新君登基。
新帝年仅十岁,太后垂帘理政之余,另设四大辅国重臣——
内阁首辅、约翰牛公张元德、护龙山庄朱无视、武侯杨轩!
内阁乃帝国中枢命脉;护龙山庄素来超然,朱无视更是当朝天子的叔祖;约翰牛公爵位世袭罔替,是硕果仅存的几顶铁帽子之一,而新帝,正是张国公嫡亲外孙。
至于杨轩——虽初涉庙堂,却无一人敢视其为可随意揉捏的软泥。
这分明是蛟龙破浪而来!
他入局,更是一记镇藩重锤。
先帝暴薨,中枢唯有攥紧拳头、聚起雷霆之力,方能压住各路番王蠢蠢欲动的野心。
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诸侯必借题生事,神州顷刻烽烟四起。
而杨轩,就是那条撑起朝纲的铁臂。
四大辅臣,实为朝中四股巨力的化身。
杨轩甫一就任,即挥刀直指刑部——不是争权,是重构司法。
护龙山庄靠密谍织网,他偏要立柱架梁:分权制衡,彼此牵制。
至于“打豪强、均田产”?
当年隋炀帝只推科举,便惹得世家反目、江山倾覆。
若真与整个士林为敌,纵是杨轩,也难撼其根基。
于是他转而落子布局:
一扶关中旧族,借势安插门生,徐徐渗入文官系统;
二将武校子弟编入捕快序列,仿照文官三年考绩之法,层层擢拔,夯实司法根基……
董天宝虽未跻身辅臣之列,却手握锦衣卫与禁军虎符。
京师之内,他跺一跺脚,宫墙都震三震。
更无人料到,这位铁面总督,早是杨轩暗中布下的伏笔。
从新君登基,到真正执掌权柄,整整十年。
江湖再非死水一潭,重又翻涌起血雨腥风。
青龙会轰然瓦解后,云天之巅高悬如镜,武林盟由各大名门轮值坐镇,各派沉寂多年的爪牙,悄然探出。
而暗流之下,青龙会早已悄然重组——
大龙首直听杨轩号令,成为真正执掌全局的影子会首。
朝堂之上,一批批武校出身的年轻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填满各级司衙:
三班捕快、缁衣捕头、一府总捕、九州名捕、京城神捕、六扇门总捕……职阶森然,权责清晰。
尤得杨轩亲自督训,正式在编捕快人人熟稔律令、精于勘验、通晓审断。
短短十年,捕快竟被纳入武官序列——
九品缁衣捕头、八品道州捕头、七品一府总捕、六品九州总捕、五品六扇门神捕、三品六扇门统领!
须知从前捕快连品级都无,缁衣捕头亦属“吏”而非“官”。
像郭巨侠,虽挂四品衔,实为大理寺少卿虚职,顾问身份,无品无俸。
如今授阶定品,不只是名分之变,更是地位之跃。
杨轩一手将捕快建制成型,司法也由此肃然生威,不再仰赖御史弹劾的偶然之力。
又十年,随着武校生源源不绝汇入,文武双轨并行,杨轩终于从文官集团腹地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正式设立司法院。
再二十年,他飘然隐退,独上云天之巅。
此时司法院,已与六部内阁、武勋集团鼎足而三,皇权渐成空壳。
这已非“权倾朝野”四字所能概括。
杨轩所行,是在扫除蒙昧的土壤里,种下“法前人人平等”的种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再是一句空话。
随着识字者日众,公义之声愈响,连边疆诸王也只剩开府治事之权,形同虚设。
“该走了。”
望着眼前山河清晏、百姓安居的盛景,杨轩轻声道:“只是不知,这一回,又将落于哪片天地?”
……
十日后。
少室山后山。
一块温润青石上,斜躺着个灰袍小和尚,正眯眼晒着暖阳。
“呵,这回倒好,穿成了个扫地僧。”
杨轩摇头苦笑。
不错,他又一次穿越了。
这具身子原主叫苏昊,是少林寺里打杂的末等弟子。
日常活计,便是跟着一位聋耳老僧,打扫藏经阁、归整经卷。
这差事,在少林众僧眼里,近乎羞于启齿。
可在杨轩——或者说苏昊看来,未免太寒碜了些。
毕竟上辈子,他可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好汉不提当年勇,既来之,则安之。”
“万幸系统还在,只是重置了功能。”
这一世的系统唤作“简化系统”,修炼效率提升一百八十倍——
旁人苦修一日,他晒盏茶工夫,便抵得半年苦功。
而藏经阁,恰是少林武学的渊薮,七十二绝技、三十六秘传,尽数封存其中。
身为扫地僧,他日日拂尘理卷,近水楼台,自然捷足先登。
他在阁中翻出一本泛黄册子,《金钟罩》三字墨迹犹新。
当即启动简化——把这门横练绝学,直接炼成了“晒太阳”。
阳光洒落,便自动化为护体神光,缓缓浸入四肢百骸。
金钟罩本是少林镇寺之宝,练至巅峰,周身金光流转,凝若铜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于是,苏昊每日必来后山,静卧石上,沐浴天光。
今日,已是第七日。
金钟罩共分九重,他已稳稳踏入第七层。
寻常高僧苦修七年,不过堪堪摸到三四层门槛。
金钟罩的修行,越到深处越似攀绝壁,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寻常僧人苦修至第七重,没个二三十年水磨功夫,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苏昊只在山崖上晒了七日骄阳,金钟罩竟已浑然大成,稳稳立在第七层巅峰。
这时——
林子里猛地炸开一阵噼啪乱响,拳风撕叶,掌影翻飞。
那打斗声由远及近,像滚雷压境,越来越急。
苏昊眼皮一掀,坐直身子。
抬眼望去,远处林道尽头,一道黑影踉跄奔来。
是个蒙面女子,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腰身却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曲线玲珑,顾盼生风。
她离苏昊只剩三五步时,膝盖一软,“咚”地栽倒在青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如风箱拉扯。
后头传来一声阴鸷怪笑:
“跑?再跑啊——你不是轻功天下第一么?怎么腿软成这样?”
话音未落,一个竹竿似的瘦高男人踏着枯枝碎叶踱出林间,指节泛白,眼神毒辣。
“云中鹤!你无耻!竟敢暗中下毒!”女子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发颤却仍清亮。
“啧,这么鲜嫩的小娘子,一刀砍了多可惜。”云中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我听说,你立过誓——谁先瞧见你的真容,你就杀他,或嫁他。今日,我亲手揭纱,你杀不了我,那就只能做我云家媳妇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