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
赫连烬的厉喝与云昭紧绷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城门上方,燃烧的横梁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熊熊烈焰和无数碎瓦断木,如同崩塌的火山,朝着下方正与死士搏杀、浑身浴火的赤霄狠狠砸落!
千钧一发!
一道墨色身影如同鬼魅,从侧翼混乱的阵列中骤然射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是墨羽!他不知何时已从北狄皇宫的后续事宜中脱身,悄然赶至前线!
墨羽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道细长乌黑的玄铁锁链!他手腕急抖,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赤霄那柄插在地上、尚未完全燃烧的战刀刀柄!用力一扯!
战刀被巨力带起,打着旋儿飞向赤霄!赤霄虽身处烈焰,战斗本能犹在,听到风声,反手一抄,握住了飞来的刀柄!正是这一握一扯之力,让他魁梧的身躯顺势向侧后方猛地一滚!
“轰隆——!!!”
燃烧的巨大横梁几乎是擦着赤霄翻滚的背甲,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焦木、尘土混合着死士的残肢,轰然四溅!灼热的气浪将附近的几名死士都掀飞出去!
赤霄趁机几个翻滚,脱离最危险的火场中心,早有准备好的黑云骑士兵提着沙土和浸水的毡毯扑上,迅速将他身上的火焰扑灭。他手臂和肩甲处焦黑一片,皮肉翻卷,但好在避开了要害,性命无虞。
“清理城门!控制火势!凡是抵抗者,格杀勿论!”赫连烬冰冷的声音如同军令,瞬间传遍全军。他看了一眼被搀扶下去的赤霄,眼中寒光更甚,“墨羽,带一队人,从侧翼城墙攀上去!我要这南诏皇宫…鸡犬不留!”
“遵命!”墨羽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烟尘中。
城门处的混乱在联军高效的应对下迅速被控制。假投降的死士或被斩杀,或被擒获,火势也被扑灭。洞开的城门,此刻更像是一张嘲讽的、流着血泪的巨口。
赫连烬策马,来到那辆马车旁。车帘已被完全掀开,云昭靠坐在内,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刚才的惊变和那竭尽全力的一箭,显然让她本就不稳的伤势再次受到冲击。她肩头的绷带处,暗红色的血迹范围似乎扩大了些,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紫黑。
“你怎么样?”赫连烬翻身下马,探身入车,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云昭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他,死死盯向那洞开的、通往皇宫深处的城门甬道,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火焰:“…进去。我要…亲手了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赫连烬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劝阻,只是将她小心地扶抱起来,换乘到自己的战马上,用斗篷将她裹紧,护在怀中。“好,”他低声道,声音带着铁血的味道,“朕带你…去收债。”
“烬”字王旗前移,精锐的黑云骑开道,赫连烬抱着云昭,在无数将士肃穆而隐含狂热的注视下,踏过城门下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和血污,踏过赵璋那具已无声息、左眼插着弩箭的尸体,踏过那方被尘土污秽的传国玉玺,径直进入了这座象征着南诏最高权力、也曾是云昭十六年噩梦的——皇宫。
昔日的金碧辉煌,此刻已被战火和恐慌侵蚀得面目全非。宫道两旁,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宫人太监,昔日趾高气扬的侍卫丢盔弃甲,面如土色。哭泣声、哀求声隐隐传来,又被黑云骑冰冷的刀锋和肃杀的目光吓得咽回喉咙。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皇权崩塌,树倒猢狲散。
赫连烬的马蹄,最终停在了后宫深处,那座曾经最为煊赫、如今却显得格外孤寂破败的宫殿前——凤仪殿的废墟早已清理,而在它后方,一处相对偏僻、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精致轮廓的宫苑,被黑云骑团团围住。这里是赵胤最后的藏身之所,据说,是某个早已失宠、出身低微的妃子旧居。
宫门紧闭。
赫连烬抱着云昭下马,赤霄已被简单包扎,忍着伤痛,手持战刀,如同门神般立在宫门前,墨羽则无声地出现在一侧阴影中。
“陛下,里面只有赵胤,和一个老太监。”墨羽低声禀报,“没有埋伏。”
赫连烬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昭。她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开门。”赫连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宫门的威压。
赤霄上前,一脚踹在宫门上!
“砰!”
并不十分结实的门闩应声而断,宫门向内洞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熏香、灰尘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个穿着皱巴巴明黄常服、披头散发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瘫坐在一张掉漆的圈椅里,面对着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不知哪位妃子的画像。听到破门声,那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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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脚边,跪着一个同样衰老不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是昔日南诏皇宫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此刻他如同受惊的老鼠,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如筛糠。
“赵胤。”赫连烬抱着云昭,一步步走入殿内,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那圈椅中的身影,终于极其缓慢、僵硬地转了过来。
正是南诏皇帝赵胤。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脸色蜡黄浮肿,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胡须凌乱。那身明黄常服又脏又皱,沾满了不明的污渍。他看着走进来的赫连烬,以及他怀中那个虽然苍白病弱、眼神却冰冷如刀的女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刻骨的恨意,是穷途末路的疯狂,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濒死的歇斯底里!
“呵…呵呵…”赵胤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来了…终于来了…逆贼!妖女!你们这对狗男女!弑君篡位!不得好死!”
他猛地指向云昭,手指颤抖,唾沫横飞:“尤其是你!云昭!你这野种!贱婢!朕养了你十六年!给你公主名分!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引狼入室!毁朕江山!你…你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都是祸水!都是…”
“闭嘴。”云昭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她从赫连烬怀中微微直起身,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刮骨刀,一寸寸刮过赵胤扭曲的脸,“你的养育?是冷宫的馊饭?是太监的鞭子?还是皇后贵妃们的‘悉心照料’?赵胤,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你养的不是女儿,是一条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拿去和亲换利益的狗。”
赵胤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胸口剧烈起伏。
云昭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德全,声音依旧平淡:“李公公。”
李德全浑身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中,差点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奴…奴才在…娘娘…不,公主…饶命…饶命啊!”
“去,”云昭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殿内一侧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桌上那个红玉酒壶,拿过来。”
李德全一愣,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让他连滚爬爬地冲到桌边,颤抖着双手捧起了那个造型精巧、却显然尘封已久、里面似乎还有小半壶液体的红玉酒壶。
“倒一杯。”云昭吩咐。
李德全不敢怠慢,又找到一只同样蒙尘的琉璃杯,抖抖索索地倒出小半杯液体。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近乎妖艳的朱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有光华隐隐流动,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奇异香气。
看到那杯朱红色的液体,赵胤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
“这酒…名叫‘朱砂泪’。”云昭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赵胤脸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却让赵胤如坠冰窟,“据说,是用南海百年朱砂为引,混合七种剧毒虫豸,辅以曼陀罗花粉,窖藏十年方成。饮之,初时甘甜如蜜,片刻后,肠穿肚烂,痛不欲生,最终七窍流血,腑脏化为血水而亡…死状凄惨,如同泪尽泣血,故名‘朱砂泪’。”
她顿了顿,看着赵胤那惊恐到极致的脸,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赵胤,这壶酒…你应该不陌生吧?十五年前,你那位宠冠后宫的丽妃,就是喝了这‘朱砂泪’,在你面前…一点点烂掉肠子,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父亲在朝堂上,顶撞了你一句,对吗?”
赵胤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椅子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要后退,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
“现在,”云昭示意李德全将那杯朱红色的液体端到赵胤面前,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判决:
“轮到你了。”
“喝了它。”
李德全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酒杯,那妖艳的朱红色液体在杯中晃动,如同恶魔的血液。
“不…不…朕不喝!朕是真龙天子!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朕!”赵胤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拼命向后缩,试图躲开那杯越来越近的毒酒。
赫连烬抱着云昭的手臂稳稳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李德全,”云昭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喂他喝下去。一滴…都不准剩。”
李德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疯狂挣扎、形如恶鬼的旧主,又看了看身后那如同杀神般的新君和眼神冰冷的云昭,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扑上去,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死死压住赵胤,一手粗暴地捏开赵胤的嘴巴,另一只手端着那杯“朱砂泪”,不顾赵胤“呜呜”的挣扎和瞪得几乎裂开的、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将杯中毒酒,一滴不剩地、狠狠地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毒酒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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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灌完酒,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连滚爬爬地退到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冷汗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赵胤瘫在圈椅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迅速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紫!他张大嘴巴,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甜腻的感觉瞬间被一股灼烧般的剧痛取代!那剧痛从咽喉开始,迅速向下蔓延,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疯狂搅动他的肠胃!
“呃…啊…呕——!” 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眼珠暴凸,脸上青筋毕露,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眼泪鼻涕疯狂涌出!
剧痛让他从椅子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被丢进油锅的虾米,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腹部,华贵的常服被他自己撕扯开,露出下面迅速变得青黑、甚至开始渗出暗红色血珠的皮肤!
“疼…好疼…救…救我…饶了朕…饶…” 他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尊严。
云昭被赫连烬抱着,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痛苦翻滚、哀嚎不绝的身影。看着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到狰狞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
前世,她便是死在冰冷与背叛之下,无人知晓,无人怜悯。
今生,她亲眼看着这个给予她十六年噩梦的“父皇”,喝下他曾经用来毒杀别人的毒酒,在他自己最宠信(也最背叛)的太监面前,以最凄惨痛苦的方式,走向死亡。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一股冰冷的、近乎空虚的平静,缓缓漫过她的心头。恨意依旧在,却仿佛随着赵胤的惨嚎,一点点被释放、被抽离。
赵胤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身体抽搐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暗红色的血,开始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耳朵…缓缓渗出。七窍流血。他的腹部以一种不正常的、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肤变得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蠕动、溃烂的脏器…
最终,他猛地一挺身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被掐断喉咙般的“呃”声,随即,整个身体彻底僵直,然后软软地瘫了下去。那双暴凸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殿顶的藻井,再无神采。
南诏末代皇帝赵胤,于其囚禁云昭十六年的皇宫偏殿内,饮鸩酒“朱砂泪”,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诡异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李德全瘫在地上,看着那具迅速变得可怖的尸体,脸上表情似哭似笑,似解脱似恐惧。
赫连烬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昭。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仿佛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空洞笼罩。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平静,看向殿外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负责记录战况和…历史的几名军中书记官。其中一人,手持笔墨,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地记录着。
云昭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死寂的殿内,是对赵胤最后的宣判,也是对自己过往的终结:
“记:胤帝赵胤,暴虐昏聩,构陷忠良,纵容后宫,荼毒生灵,更以卑劣手段,囚禁戕害敌国幼女,冒认公主十六载,其罪…罄竹难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胤那凄惨的死状,语气冰冷而决绝:
“今,天罚至,恶贯满盈,自饮鸩酒‘朱砂泪’,毙于凤仪旧宫。”
“乃其…义女云昭…亲眼…见证。”
义女…云昭。
她以这个充满讽刺的身份,为他盖棺定论。
书记官手腕一抖,墨点滴落纸面,晕开一团污迹。他不敢多言,低头迅速记录。
赫连烬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充满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偏殿。
殿外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却也带来了一丝新的、属于胜利和毁灭的气息。
云昭靠在赫连烬肩头,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结束了。”
赫连烬脚步未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丝深藏的温柔:
“不,是刚开始。”
“你的新开始。”
“朕…和烬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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