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选择难题

    

    内容提要：

    

    严芯冷笑：“现在给你选：杀小白狐，我魂飞魄散，轮回终结；或你做祭品，我复活灭红链，你俩魂飞魄散。”

    

    正文：

    

    严芯就站在焚烧炉前，黑袍拖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她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尖上一点惨白，和嘴角那抹残忍的笑。她用下巴指了指小白狐，蛇瞳里的光比血字刀还刺眼：“很简单。”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黑气凝成细针，直直戳向小白狐的眉心。小白狐猛地偏头，那黑气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嗤”地烧出一个黑洞。

    

    “第一，杀了她。”严芯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她是小灵珑残魂的容器，灵狐血脉藏在她骨头缝里。你亲手杀了她，她体内的灵狐之力就会炸开来——就像摔碎的琉璃盏，碎片里的光足够点燃第七个祭品。到时候，我的执念跟着祭品烧干净，古堡的轮回就断了。你和她……”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词语，“……魂魄要是没散，或许能爬出去，回到你们的‘现实’。”

    

    “爬出去？”小白狐从我的身后走出来，爪子在地上划出三道白痕。她的琥珀色眼睛亮得吓人，尾巴毛根根竖起，像炸毛的猫，“杀了我就能爬出去？严芯，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是不是傻子，你自己清楚。”严芯根本不看她，黑袍一扬，炉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里面的焦尸突然动了——不是抽搐，是真的“动”了。最上面那具焦尸的头歪了歪，黑洞洞的眼眶转向我们，一股黑气从它嘴里喷出来，在空中凝成小灵珑的脸，七窍流血，哭着喊：“姐姐……救我……”

    

    小白狐的尾巴猛地垂了下去，浑身都在抖。

    

    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掌心抵着她的后背。她的毛很软，却烫得吓人，像是有团火在她身体里烧。“别信她，”我低声说，“那是幻觉。”

    

    “幻觉？”严芯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在响，“博宇，你以为你能骗得了她，骗得了自己？她脖子上的灵狐玉佩，你腰上的镇魂玉，哪一样不是小灵珑的东西？你们从踏进古堡的第一天起，就在替小灵珑走老路！”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次指向我自己。指尖划过焚烧炉的边缘，那些焦尸身上的黑气突然活了，像无数条黑蛇缠在一起，顺着炉壁爬出来，在地上聚成一个不断蠕动的黑团。“第二，你做祭品。”

    

    “你是岳家最后一个男丁。”她的声音突然近了，像贴在我耳边说话，带着腐土的腥气，“你太爷爷岳承安当年用镇魂玉镇压红链，魂魄嵌在了玉里。你的血里流着镇魂玉的碎光，魂魄比她这个‘容器’纯得多。你走进焚烧炉，魂魄会像灯油一样被点燃——我吸了你的魂，就能从执念里爬出来，变成真正的‘严芯’。”

    

    她抬手，黑气在她掌心凝成一把匕首，刀身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血红色纹路——是血字刀。她用刀背敲了敲焚烧炉的炉膛，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有骨头在碰撞。“到时候，我会提着红链那帮杂碎的头，去小灵珑坟前磕头。而你和她……”她顿了顿，蛇瞳里闪过一丝快意，“魂飞魄散，连轮回的灰都剩不下。”

    

    两个选择，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眼前。

    

    杀小白狐。严芯散，轮回断，我和她或许能活（如果魂魄没被灵狐之力冲碎的话）。

    

    不杀。我进炉，严芯活，我和她一起魂飞魄散，红链可能被灭。

    

    心脏像是被扔进了焚烧炉，又被捞出来浸在冰水里，反复煎熬。疼得我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杀小白狐？

    

    我低头看了看小白狐。

    

    她站在我身后，爪子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指节泛白。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却在微微发抖——那是她害怕时的小动作，像只受惊的幼猫。可她的眼睛没躲，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焚烧炉的火光，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全是倔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爪子很小，肉垫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却攥得很紧。

    

    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在溶洞里遇袭。

    

    那天是在暗河下游，黑影从水里钻出来，黏糊糊的爪子抓向我的脚踝。我当时刚被幻境耗光力气，连刀都举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的指甲往我腿上戳。是小白狐扑过来，用尾巴缠住黑影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拖进水里。她那时还没完全觉醒灵狐之力，尾巴被黑影咬出三个血洞，毛都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却还冲我喊：“快跑！别管我！”

    

    后来她趴在我背上，尾巴缠在我腰上止血，小声问：“大鱼，你说外面的世界有阳光吗？我好像……不记得阳光是什么样子了。”

    

    我说：“有，比溶洞里的萤火虫亮一百倍。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看日出，在山顶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把云都染成金红色……”

    

    她当时笑了，耳朵蹭着我的脖子，毛茸茸的，痒得人心尖发颤。

    

    我怎么可能杀她？

    

    那……做祭品？

    

    我看向焚烧炉。炉膛里的黑气更浓了，七具焦尸的轮廓在黑气里若隐若现，像是在招手。严芯说我是岳家血脉，魂魄里有镇魂玉的气息——我想起太爷爷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面夹着半块玉佩，玉上刻着“镇魂”二字，笔记里写：“岳家男丁，魂系镇魂，可镇邪，亦可饲邪……”原来“饲邪”是这个意思。

    

    可我死了，小白狐怎么办？严芯明明说了“你和她魂飞魄散”，我做祭品，她也活不成。

    

    “怎么选，博宇？”严芯的声音带着催促，黑袍无风自动，衣摆下的黑气像潮水般漫开来，在地上凝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我们脚下爬。“别浪费时间了，我的执念撑不了多久——这古堡是用我的恨撑起来的，恨一散，这里就会变成一堆烂石头。”

    

    “轰隆——！”

    

    她话音刚落，古堡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传来“咔嚓”的脆响，一块磨盘大的石砖砸下来，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地上，碎成齑粉。石屑溅了我一脸，呛得人咳嗽。地面猛地裂开一道缝，黑褐色的土壤从缝里翻涌出来，带着股腐叶和骨头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古堡要塌了！”小白狐惊呼，尾巴瞬间缠上我的腰，勒得我肋骨生疼。她的耳朵贴在我背上，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着我，“大鱼，我们得赶紧走！”

    

    “走？”严芯冷笑，黑气网已经爬到我们脚边，黏糊糊地缠上我的脚踝，“现在走？去哪里？这古堡就是个巨大的祭坛，我们都在祭坛中央。要么完成祭品，要么一起被祭坛吞掉——你选哪个？”

    

    她的指尖再次指向小白狐，血字刀突然出鞘，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刀身上的血字开始扭曲，变成小灵珑的声音，哭喊着：“姐姐，杀了她……杀了她我就能活了……”

    

    小白狐的身体一僵，尾巴缠得更紧了。

    

    我的目光在小白狐和焚烧炉之间来回扯动，脑子像被搅成了一锅粥。

    

    杀小白狐=背叛。背叛那个在溶洞里替我挡黑影的小狐狸，背叛那个趴在我背上问“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小狐狸，背叛那个握着我的手说“我不想你死”的小狐狸。苟活？或许吧，但那样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做祭品=保护？可连保护的人都保不住。严芯说复活后会灭红链，可红链灭不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带着小白狐出去看日出，看她尾巴在阳光下扫来扫去，看她啃着糖葫芦眯眼睛——不是看她和我一起变成灰。

    

    没有第三个选择。

    

    严芯像是看穿了我的挣扎，兜帽下的笑声更冷了：“怎么？舍不得？博宇，你别忘了，她本来就不该存在！她是小灵珑的残魂拼出来的‘容器’，是我用执念捏出来的影子！你对她的感情，不过是对小灵珑的愧疚！是你太爷爷欠了小灵珑的，你想在她身上还债！”

    

    “不是的！”我猛地摇头，声音都在抖，却死死攥着小白狐的手，“我对她的感情，就是对小白狐！是那个会偷我饼干、会在我受伤时用尾巴给我包扎、会睁着琥珀色眼睛问‘外面有没有彩虹’的小白狐！和小灵珑没关系！和岳家的债也没关系！”

    

    小白狐的身体突然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层薄薄的水光盖住。那水光不是害怕，是暖的，像融化的蜂蜜。她的尾巴轻轻蹭了蹭我的腰，毛茸茸的，带着点痒意。

    

    “大鱼……”她小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别选了。”

    

    我转头看她。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爪子还在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和她第一次在古堡书房里，我给她找了块桂花糕时笑得一样。“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活下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那就……杀了我吧。”

    

    “小白狐！”我震惊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抬手，用爪子擦掉我额角的冷汗，动作轻轻的，像怕碰碎我，“以前轮回里，你每次都把生的机会留给我。在溶洞里引开黑影的是你，在古堡地牢替我挡毒箭的是你，在上次焚烧炉爆炸时把我推出去的……还是你。这次，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尾巴尖扫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你活下去，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日出，看看彩虹，看看你说的……比萤火虫亮一百倍的阳光。要是能吃到牛肉面，记得多放辣，我喜欢吃辣的……”

    

    “闭嘴！”我打断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谁让你说这些的？我带你一起出去！我们一起看日出，一起吃牛肉面，你想吃多少碗都行！”

    

    “轰隆——！”

    

    头顶又砸下一块石砖，这次直接砸在焚烧炉的炉门上，火星四溅。炉门被砸得向内凹陷，里面的焦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黑气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在地上聚成七个模糊的人形——是之前被献祭的七个祭品！他们的身体还在冒烟，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挂在骨头上，眼眶里跳动着绿色的鬼火，齐刷刷地朝我们围过来。

    

    “咔嚓……咔嚓……”

    

    他们的关节在转动时发出脆响，其中一个祭品的手骨突然脱落，掉在地上，骨节还在自己爬动，像只多足的虫子，朝着小白狐的脚边钻去。

    

    “小心！”我拽着小白狐往后退，同时我猛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刀。

    

    那是之前严芯用来凝聚血字刀的法器——一把剥皮尖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青黑色的光，刀柄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是严芯用来操控祭品的法器。

    

    我挥刀砍向最近的祭品，刀刃砍在它的肩胛骨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居然被弹开了！

    

    “没用的！”严芯的声音从黑气后面传来，带着得意，“他们是执念凝成的怨尸，只有祭品的血才能驱散！你再不选，我们三个都得被他们拖进炉子里，变成第八个、第九个祭品！”

    

    小白狐突然挣开我的手，朝着严芯扑了过去。

    

    “严芯！你这个疯子！”她的眼睛变成了全金色，尾巴在空中炸开一团白光，灵狐之力像潮水般涌出来，“我杀了你！轮回一样会断！”

    

    “不自量力！”严芯冷哼一声，黑袍一挥，一股黑气卷住小白狐的腰，像扔破布一样把她甩出去。小白狐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立刻溢出血来。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腰被黑气缠住，动弹不得——那黑气像有生命，正顺着她的皮肤往里钻，所过之处，白毛都变成了黑色。

    

    “小白狐！”我心头一急，想冲过去，却被三个祭品拦住。他们的手臂突然变长，像绳子一样缠住我的脚踝，把我往焚烧炉的方向拖。炉膛里的腐臭味更浓了，里面的焦尸已经坐了起来，正朝着我伸出手，指甲缝里还挂着烧焦的布条。

    

    我用刀砍断一只手臂，却又有两只手臂缠上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地上，立刻被黑气蒸成白烟。

    

    “博宇！”严芯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最后十息！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