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二选择
内容提要:
我和小白狐两人站在透明的古堡边缘,脚下就是百米高空,底下是蜿蜒的现代公路,汽车像甲虫般移动。小白狐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她转头问:“你想留在哪一世?博宇的时代,还是你(大鱼)的现在?”我(大鱼)看着她,又看向远处的公路、山林,还有更远处的城市轮廓。前世博宇的责任,今生我(大鱼)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我摇摇头,握紧她的手:“哪一世都不。”我低头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想和你过现在——没有轮回,没有使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现在。”小白狐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好。”
正文:
风从我们身边掠过,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清新气息,不再是古堡里那种混合着尘埃与腐朽的阴冷味道。脚下的透明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透过这层“冰面”,能清晰地看到百米之下的世界。绿色的树冠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随着山势起伏,蜿蜒的公路像一条浅色的带子,缠绕在山峦之间。那些移动的小黑点——汽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偶尔闪过一点反光,是车窗玻璃在阳光下的折射。
小白狐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着,尾尖的绒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些灰尘的衣服,是之前在古堡里穿的,宽大的袖子显得她的手臂格外纤细。她侧过头看着我,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想留在哪一世?”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博宇的时代,还是大鱼的现在?”
她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像清澈的琥珀,里面映着天空的蓝和远处的绿。然后,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投向远处的公路、山林,以及更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城市的边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看不真切具体的建筑,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片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地方,与古堡的死寂截然不同。
博宇的时代……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似乎是一个更古朴、节奏更缓慢的时代,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高楼大厦,可能只有青石板路和袅袅炊烟。作为博宇,他有他的责任,那些关于古籍、关于契约、关于严芯最初执念的探寻。那是一段沉重的过去,背负着未解的谜团和未能完成的使命。如果选择回到博宇的时代,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已经被时光掩埋的纠葛,重新踏上那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
而“大鱼”的现在……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切。从建立“诡悬社”后慕容燕(当时也人称“小白狐”)、大头、冬瓜、老坎、妙手空,还有千面人几人的加入……我们一起探索,一起战斗,一起经历生死。那些欢笑、争吵、恐惧、绝望,还有牺牲,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大头的憨厚、冬瓜的沉稳、老坎的经验、妙手空的机智,还有千面人那张总是在变化却带着一丝狡黠笑容的脸……他们是我在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牵挂。选择现在,就是选择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走下去。
前世博宇的责任,今生大鱼的牵挂。这两者像两股力量,在我心中拉扯着。我低头看了看脚下透明的地面,能看到公路上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正缓缓驶过,车顶还架着自行车,看起来像是一家人要去郊游。阳光透过车窗,似乎能看到车里人的笑脸。那是一种简单而真实的幸福,是古堡里从未有过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温度。
“哪一世都不。”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握紧了小白狐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或许是因为风,或许是因为我的回答。我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量,那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信任。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和你过现在——没有之前的那种轮回,没有任何使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现在。”
这个答案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无论是博宇的过去,还是大鱼的“现在”(如果这个“现在”还带着过去的阴影和未完成的任务的话),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摆脱了严芯的诅咒,打破了轮回的宿命之后,我们可以真正为自己活一次的“现在”。这个现在里,有阳光,有山林,有远处的城市和汽车鸣笛,有大头他们的笑脸,最重要的是,有身边的小白狐。
小白狐怔怔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释然填满。她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像夜空中的月牙,嘴角也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和迷茫,只有纯粹的开心和放松。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哽咽。
她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脚下的透明感正在逐渐消退,那种踩在半空的眩晕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感觉,仿佛脚下的岩石重新变得坚固,虽然我们依然能透过它看到
阳光变得更加温暖,直接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我低头看着小白狐,她头顶的狐耳还竖着,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后的尾巴也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安的快速摇摆,而是变得舒缓而放松,轻轻扫过我的小腿,带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耳朵和尾巴似乎比刚才更加若隐若现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凝实。难道是因为严芯的世界正在破碎,古堡的束缚消失,她作为“小珑”和“小白狐”(或者说慕容燕)的记忆与身份正在加速融合?之前融合了部分记忆时,她的狐耳和尾巴就曾出现过不稳定的状态。现在,随着轮回的彻底打破,这种融合似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不再被割裂的身份所困扰。
“你的耳朵和尾巴……”我忍不住轻声说道,指了指她的头顶。
小白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尾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了然的神色。“好像……快要完全变回去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也许,等我们真正回到现实世界,它们就不会再这样时不时冒出来了。”
“嗯。”我点点头,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摆脱“祭品”的身份,摆脱半人半狐的困扰,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虽然我觉得她有狐耳和尾巴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我更希望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正常的生活。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不是古堡里那种诡异的回声,而是充满生机的、属于大自然的声音。一只雄鹰在高空盘旋,伸展着翅膀,自由自在地翱翔。没有了古堡的遮挡,天空显得格外开阔,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宝石,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变幻着各种形状。
“我们该下去了。”小白狐看了看渐渐变得不再透明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处的公路,“大头他们说不定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提到大头他们,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之前在古堡里,他们为了掩护我们,选择了牺牲自己,消散在那个扭曲的空间里。现在古堡的诅咒被打破,轮回结束,他们会怎么样?是彻底消失了,还是会像严芯说的那样,“好好活”?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相信他们也能摆脱命运的操控,回到属于他们的现实生活中去。
“嗯,下去找找他们。”我拉着小白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已经变得和普通的岩石地面差不多了,只是颜色还有些淡淡的透明感,像是还没有完全凝固的玻璃。但它确实变得坚固了,能够支撑我们的重量。
我们沿着之前古堡走廊的方向慢慢往下走。周围的景象还在持续变化,那些残留的、半透明的墙壁和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中。就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一样,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
之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壁画、会动的人影、血色的符文,都已经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山岩和稀疏的植被。一些顽强的小草从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带着鲜嫩的绿色,显示出生命的顽强。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们已经从之前的密道区域来到了古堡外围的山坡上。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还是崎岖不平,但已经能看出是自然形成的山路,而不是古堡里人工铺砌的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还有一丝湿润的水汽,大概是附近有溪流或者瀑布。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你听,好像有水流声。”小白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我们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有高大的松树,也有一些不知名的阔叶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偶尔有几只小松鼠从树干上窜过,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然后又迅速钻进树丛里,消失不见。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溪流出现在我们面前,溪水从山上蜿蜒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悦耳的声音。溪水很清,可以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我们在溪边停下来,洗了洗脸。溪水冰凉刺骨,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小白狐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喝,比古堡里的湖水甜多了。”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几口,溪水带着一股天然的甘甜,滋润着干渴的喉咙。看着她在溪边嬉笑打闹,用手拨弄着水花,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摆,虽然已经变得很淡,但依然能看到那毛茸茸的轮廓。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痛苦和牺牲,都是值得的。为了这一刻的平静和自由,为了身边这个女孩的笑容,一切都值了。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溪水两岸的景色越来越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小鹿在远处的草地上吃草,看到我们时,警惕地抬起头,然后优雅地转身跑进树林深处。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不是汽车的鸣笛声,而是人的交谈声和笑声。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期待。
“是大头他们吗?”小白狐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加快了脚步。
“有可能,也可能是其他游客。”我一边说着,一边也加快了步伐。不管是谁,有人声就意味着我们离公路越来越近了,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近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都愣住了。
我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山脚下,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观景台。观景台用木头搭建而成,旁边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野狼谷观景台”,还有一些关于这里自然风光的介绍。观景台上游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着,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在吃着零食。
而在观景台旁边的停车场上,停着几辆汽车。其中一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格外显眼——那是我们之前开着进入山区的车!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大脑袋探了出来,朝着我们使劲挥手:“大鱼!小白狐!这里!”
是大头!
他的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点也没有之前消散时的虚弱。副驾驶上坐着冬瓜,他也转过头来,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朝着我们点了点头。后座的老坎和妙手空也探出头来,笑着挥手。
他们都回来了!他们真的都回来了!
我和小白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和泪水。之前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我们朝着面包车跑了过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大头!冬瓜!老坎!妙手空!”小白狐一边跑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们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跑到车边,看着大头他们熟悉的面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头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来:“哈哈!我们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挂掉!”他拍了拍我的背,然后又转向小白狐,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最后只是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白狐,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多担心你!”
冬瓜也下了车,递给我们两瓶水:“先喝点水,慢慢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在车里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是感觉有点累。”
老坎和妙手空也从车上下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情况和冬瓜差不多,都是在牺牲之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自己回到了面包车上,车就停在这个观景台的停车场里。他们对之前在古堡里的经历记得清清楚楚,对自己的“牺牲”也有印象,所以看到我们平安回来,都非常激动。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心里充满了感激。严芯最后的那句“好好活”,或许真的不仅仅是对我和小白狐说的,也是对所有被卷入这场诅咒的人说的。
“对了,千面人呢?”小白狐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总是变换容貌的女孩,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听到千面人的名字,大头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慢慢消失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千面人?谁是千面人?”大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我们队伍里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冬瓜和老坎、妙手空也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千面人?没印象。”
“是不是你记错了,小白狐?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五个人啊。”
“对啊,我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他们的反应让我和小白狐都愣住了。
我忍不住问妙手空:“你不是有个亲姐付婉婷,人称‘千面人’,擅长易容术吗?你仔细想想。”
妙手空闻言更是莫名其妙:“大鱼,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呀?我是家中独子,哪来的亲姐呀?”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记得千面人了?那个在古堡里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最后为了掩护我们而牺牲的女孩,他们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们真诚而困惑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是真的把千面人忘记了。
小白狐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我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失落。千面人……那个像邻家小妹一样,有时候活泼,有时候又很神秘,能快速变换容貌和装束的女孩,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吗?只有我和小白狐还记得她?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的能力特殊,还是因为她的牺牲方式不同?或者,这就是她摆脱命运束缚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彻底从这个时空里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也许……是我们记错了吧。”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白狐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大头他们看到我们的悲伤,也不想让他们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感到困惑。千面人已经牺牲了,我们不能再让她的消失给活着的人带来困扰。
“可能是吧……”小白狐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沙哑。
大头他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我们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大头拍了拍手,努力活跃气氛,“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那就是最好的!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对对对,庆祝!”冬瓜也附和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农家乐,味道特别好,我们去那里!”
看着大头和冬瓜努力逗我们开心的样子,我和小白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千面人用她的牺牲换来了我们的自由和平安,而她自己,却选择了默默无闻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千面人,谢谢你。我们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的。
阳光依旧明媚,山风依旧和煦,但我的心里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那里住着一个叫千面人的女孩,一个只有我和小白狐记得的女孩。
“走吧,我们回家。”我拉着小白狐的手,和大头他们一起走向面包车。
回家。这个词从未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如此温暖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