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老蛇现身叫阵,到他狼狈逃走,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天地间肆虐的异象渐渐平息下去,翻滚的血云消散了,护城大阵的光幕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威压与灵力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元婴之战确实发生过。
临南城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真君威武!”
“张真君无敌!”
“区区魔道妖人,也敢来我临南城撒野!”
无数修士激动得难以自抑,尤其是那些以临南城为根基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方才姜老蛇那番“踏平临南城”的话,着实让他们心惊胆战。
此刻见张真君以雷霆手段击败强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对城主府的信心和归属感空前高涨。
官道上,季仓遥望着天际那道缓缓落回城主府的青袍身影,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这就是元婴之威!
挥手间符剑纵横,灵宠啸傲长空,强如鬼刀门的元婴长老,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败下阵来,狼狈逃走。筑基修士在其面前,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真正是蝼蚁般的存在。
“元婴……符阵合一……四阶灵宠……”
季仓喃喃自语,眼中既有向往,也有深深的敬畏。
修行这条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步都是天堑。今天亲眼见到元婴出手,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他轻轻拍了拍青墨的脖颈,灵鹿会意,继续迈步朝栖霞山走去。
然而,季仓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张真君展现的实力越强,反而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鬼刀门的元婴敢公然上门挑衅,背后肯定有所依仗。
而张真君这么强势地反击,是真的有绝对把握,还是……在掩饰什么?
……
临南城东三百里,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顶上。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遥望着临南城方向。
一人身着赤红道袍,周身隐隐有火焰虚影缭绕;
另一人青衫磊落,气质潇洒出尘。
两人都是气息渊深似海,赫然都是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
“星辰符剑……裂空雕……张老怪的实力,比五十年前又强了一截。”
赤袍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姜老蛇虽然初入元婴中期不久,但加上他的本命妖蛇,等闲的元婴中期也难以速胜。张老怪却赢得这么轻松……”
青衫修士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环,淡淡道:“陆道友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修为大进了?”
赤袍道人——离火宫的陆真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像是虚张声势。星辰符剑的威力做不了假,裂空雕也确实到了四阶。但是……他最后收手了。”
“哦?”
“以张老怪往日的作风,姜老蛇既然敢打上门来,至少也得留下点东西,比如那条黑鳞血蛇。”
陆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他却只是伤了姜老蛇一点皮肉,就任他逃走。裂空雕也没有全力追杀。”
青衫修士——逍遥派的李真人轻轻一笑:“或许是不想彻底激怒鬼刀门?毕竟魔教三宗同气连枝。”
“不对。”陆真人目光锐利,“张玄胤什么时候怕过激怒谁?当年他独闯南荒,连斩三头四阶妖兽的时候,可没见手软过。除非……他有所顾忌,或者,不能久战。”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思。
“传闻他探索上古秘境时受了重伤,寿元有损……”
李真人沉吟道,“如果是以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修为、压制伤势,倒也能解释今天这一战——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力,震慑宵小,却不愿意、或者不能够持久纠缠。”
“如果真是这样……”
陆真人望向临南城,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这临南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一个寿元无多、靠秘法强撑的元婴,可比一个健康强盛的元婴,‘好对付’得多。”
“静观其变吧……这潭水,还浑着呢。”
山风呼啸,卷动着云雾,将二人的身影渐渐掩去。
……
张真君雷霆击败鬼刀门元婴的画面,像一剂强心针,振奋了临南城的所有人。
但不过两三天,另一种声音,开始在坊市的茶馆、酒楼的雅间里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那天张真君虽然大展神威,可有人远远瞧见,真君现身的时候……鬓角的白发好像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我也听说了!我家叔公是筑基后期,他说当时隐约感觉真君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虚浮’,不像以前那样沉凝得像山岳。”
“元婴大战啊!咱们这些炼气筑基的,哪能看清什么细节?不过……要是真君真是动用了秘法,强行提升修为来震慑敌人,那代价……”
“什么代价?”
“寿元啊!修真界有的是用寿命换短暂力量的秘术!真君要是真的重伤没好,又强行动用这种手段,恐怕……恐怕寿元损耗不小!”
“这……要是真这样,那可怎么办?真君可是咱们临南城的定海神针!”
“唉,谁说不是呢。元婴真君寿元悠长,可一旦损耗过度,大限将至……那离势力崩塌也就不远了。到那时候,这临南城……”
流言像野草一样滋生,越传越广,细节被描绘得越来越真。
尽管绝大多数低阶修士那天根本看不清元婴交手的具体情形,但人性就是这样——宁愿相信惊悚的猜测,也不愿承认自己眼力不行。
更何况,这猜测隐隐契合了许多人对“张真君重伤”传闻的担忧。
恐慌的情绪,如同阴云般悄然弥漫开来。
很多散修开始悄悄变卖手中不太紧要的资产,囤积保命的丹药和符箓。
一些中小家族则加强了戒备,并且暗中与多方势力接触,给自己留足后路。
……
栖霞山洞府的修炼静室里。
季仓放下手中一枚传讯玉简,眉头微蹙。
玉简是云水今天送来的,详细记录了醉仙居最近观察到的种种异常。
“……从上个月到现在,一共有七家中小型商铺暗中转让或者关门了,店主大多是筑基散修,转让后就迅速离开了临南城,去向不明。”
“……城东‘百宝斋’的钱掌柜,三天前举家搬去了神剑门辖下的‘金岩城’,听说变卖了一半的产业,只带走了核心资产。”
“……最近打听‘跨域传送阵’使用条件和价格的修士数量,比上个月增加了五成,多数是问通往中州或者北漠的路线。”
“……黑市上‘保命符’、‘遁地符’、‘易容面具’这类逃遁用的物资价格普涨了三到五成,而且货源紧张。”
一条条信息,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人心浮动,去意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