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有了钱大壮奉上的《结丹心得》指路，有了暖阳玉弥补本命灵植的阴寒属性。
当务之急，是赶紧结丹！
只有成为金丹真人，褪去凡胎，在这残酷的修仙界，
才算真正有了自保和立足的资本，才能配得上“执棋者”的身份！
万事俱备，只欠灵物！
“先处理钱大壮问题，然后……不结金丹誓不出！”
季仓大袖一挥，洞府石门轰然关闭。
……
孤星岛，洞府密室，幽暗如故。
钱大壮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石门。
他呼吸又沉又乱，体修那点恢复力加上蕴神丹，好歹让肉身不再干瘪。
可源自灵魂深处的那股虚弱和灰暗，怎么都挥不掉。
一阵微风拂过。
密室的阴影里，季仓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他还穿着那件普通的散修袍子，神色淡淡的，像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
可他一现身，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瞬间灌满了整间密室。
“啪。”
没废话。
季仓随手一抛，一个圆滚滚、被血浸透的布包砸在钱大壮脚边。
布包散开，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他膝前。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着上方。
陈三娘。
钱大壮浑身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瞬间瞪到最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缓慢、仿佛捧着千斤重物一般，捧起了那颗曾经无数次在他枕边安睡的头颅。
密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暖阳玉发出微弱的嗡鸣。
“我搜了孙老六的魂。”
季仓站在阴影里，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把你炼成人傀的杀局。孙老六也是她的傀儡。”
季仓看着钱大壮颤抖的宽大背影，继续吐出最残酷的真相：
“那条母蛊，已经在你识海里扎了根，跟你的神魂缠死了。
这阴毒玩意儿离不开宿主，强行拔除，神魂会瞬间四分五裂！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放弃抵抗，让蛊虫……彻底融合。”
“但融合之后，你会失去所有自我意识，变成一具只知听命的行尸走肉。”
季仓没有说另外一条路——死路！
一字一句，像刀子，把钱大壮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剔得干干净净。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要把胸膛撕裂的嚎哭，猛地从这个两米高的铁塔壮汉嘴里炸开。
钱大壮死死抱着陈三娘的头，把脸埋进那散发着血腥与恶臭的发丝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错付真心的悲哀，有人性险恶的绝望，也有对自己即将沦为非人怪物的恐惧与不甘。
季仓没再说话，也没阻止。
他默默走到密室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修仙界不相信眼泪。
但季仓愿意给这个曾经在那冰冷海岛给过自己善意的汉子，最后一点时间告别。
这一哭，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季仓没挪过地方。
钱大壮也没吃没喝，只是抱着那颗头，从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低声呜咽。
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阵法缝隙照进洞府。
“噗。”
一团微弱的灵火在密室中央亮起。
季仓睁开眼，看向火光处。
钱大壮盘膝坐在地上，正用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催动火球术，把陈三娘的头颅一点点烧成灰烬。
此刻的钱大壮，脸上不见泪痕，也没有之前的颓废和疯狂。
那张粗犷的脸平静得可怕，一双眸子像潭死水，却又透着堪破生死的决绝。
头颅化灰，被他扬手洒在密室角落。
缓缓转过身，面朝季仓，双膝一弯，重重磕了个头。
“林老弟……不，恩公。”
钱大壮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这三天，我想明白了。我钱大壮这辈子，错把豺狼当道侣，落得这个下场，是我自己眼瞎，怨不得别人。但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成一只没尊严的孤魂野鬼。”
他抬起头，直视季仓：“既然横竖都是一具人傀，我宁愿把这条命、这具肉身，交给你！”
季仓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恩公实力深不可测，心思缜密，绝非池中之物。
跟着你，就算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也比死在这阴暗角落里强。”
钱大壮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惨烈，“我只有一个请求。”
“讲。”
季仓淡淡开口。
“将来，若恩公遇到那些作恶多端的劫修、魔修，请用我这具身体，替我多杀几个。还有……”
钱大壮顿了顿，眼中闪过最后一抹对生的留恋，
“若真有那一日，恩公登临大道，神威通天，希望能……善待将来的那个‘我’。”
季仓看着这个直到最后关头还保留着一丝憨直的汉子，心中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在这为几块灵石就能杀人夺宝、父子反目的修仙界，钱大壮这种人，当真是个异数。
季仓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右手，直指自己眉心，面色前所未有地庄重起来。
“我，季仓。”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钱大壮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这是恩公的真名。
对方愿意在此刻交出名讳，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季仓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之天道威严：
“今日以道心起誓！若我季仓他日有幸结成元婴，必穷尽毕生所学与资源，
为你寻来重塑神魂、恢复真身之法！若违此誓，道心崩塌，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声闷雷在密室上空炸响。
道心誓言，对高阶修士而言是最严苛的束缚。
一旦违背，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钱大壮浑身剧震。
他万万没想到，季仓这样一个杀伐果断、藏得极深的高手，
竟愿意为他一个将死之人、为一具即将失去意识的工具，立下这等重誓！
“值了……我钱大壮这辈子，能识得恩公，值了！”
钱大壮眼眶发红，却死死咬住牙，再没流一滴泪。
他猛地闭上眼睛，撤去了灵台上最后也是最强的那道神魂防御，将自己的识海彻底向季仓敞开。
“恩公，动手吧！”
季仓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双手结出从陈三娘玉简里得来的《家蛊秘法》印诀，
一股精纯灵力混着神识，猛地刺入钱大壮百会穴。
没了宿主的抵抗，母、子蛊瞬间如脱缰野马，疯狂吞噬、融合起钱大壮的神魂。
而季仓的神识则趁机长驱直入，在母蛊最核心处，牢牢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天一夜后。
钱大壮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憨厚直爽的铜铃大眼，已变成一片灰白，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波动。
冰冷、死寂，就像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也并未变成那种只会如野兽般嘶咬的低级僵尸。
他呼吸平稳，体内灵力甚至比之前运转得更加顺畅。
这便是《家蛊秘法》中记载的最高境界——“无垢人傀”。
寻常人傀，都是在极度痛苦与怨恨中被强行抹杀神智，神魂杂乱，肉身僵硬，只能发挥出生前七八成实力。
而钱大壮，是彻底放弃神魂抵抗，心甘情愿献出肉身。
这种完美契合的状态，不仅保留了生前所有体修战斗本能，更因没了人类情感、痛觉与恐惧的束缚，战力反而比生前更强！
这正是陈三娘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下嫁”给钱大壮也要慢慢图谋的完美状态。
可惜，她算计了一切，最后却徒为季仓做了嫁衣。
“站起来。”
季仓淡淡开口。
“轰！”
铁塔般的钱大壮瞬间弹起，毫无迟滞，笔直站在季仓面前，像一杆标枪。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道之徒的左膀右臂。”
季仓看着面前人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接下来，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结丹的机缘已经浮现，他需要海量资源，也需要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环境。
孤星岛，已不再安全。
……
数日后，深夜。
孤星岛外围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震耳欲聋的兽吼撕裂夜空。
岛屿四周的防御阵法光芒狂闪，随后在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轰然破碎。
几十头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二阶海兽，双眼通红，疯狂冲击着孤星岛。
季仓站在高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这些海兽，都是他用特殊引兽香从几百里外引来的。
他大袖一挥，洞府内事先布好的爆炸阵法轰然启动。
“轰隆隆！”
整座洞府瞬间坍塌，乱石穿空。
季仓更是不留情面地用飞剑在废墟中留下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杂乱剑痕，伪造出一副殊死搏斗后的惨烈现场。
最后，他将一枚沾满血迹的玉牌扔进废墟最深处的碎肉堆里。
那是他在沧澜岛“岛务司”登记身份的凭证，上面留着他伪造的“法力烙印”。
“身份、烙印、现场……天衣无缝。”
季仓检查一遍，确认毫无遗漏后，一拍储物袋，将钱大壮收入一个特制灵兽袋中。
随后，老藤的拟态灵衣流转，季仓身形彻底融入狂风骤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孤星岛。
或许明日一早，或许很久以后。
青鱼岛的三大家族会得到消息，他们会在废墟中找到那枚破碎的身份玉牌，并得出结论：
那个平平无奇的散修“林仓”，在一次罕见的兽祸中洞府被破，尸骨无存。
从此，修仙界再无“林仓”此人。
……
半个月后。
碎星暗市，一间隐秘地下作坊。
常年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血腥气。
季仓花费五千下品灵石“高价”，租下这间号称绝对隔绝神识探查的高级作坊。
此刻，钱大壮赤裸上身，平躺在一张镌刻着密密麻麻聚灵阵纹的石床上。
他周围，摆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
散发着狂暴气息的三阶“血骨铁”、剧毒无比的“腐骨草”汁液，以及几瓶从暗市高价收来的二阶巅峰妖兽精血。
季仓站在石床旁，眼神专注。
《家蛊秘法》里，有一项极其逆天却也极其残忍的手段——“人傀拔苗术”。
正常修士修炼，需循序渐进，打磨灵力，感悟天道。
但人傀不同。
人傀已丧失主神，本质上等同于一件法宝。
既是法宝，便可强行进行躯体改造与阵法铭刻！
只要资源足够，完全可以通过外力，将一具筑基中期人傀，
拔高到接近金丹初期破坏力境界——也就是类似于“假丹境”。
但这玩意儿局限性极大。
“假丹境”，空有金丹期的肉身破坏力与狂暴灵力，却无金丹修士的神识、寿元和对天地灵气的掌控。
而且，这种改造严重透支肉身潜能，人傀的寿命会被极度缩短，且终生无法再进半步。
正常修士就是疯了也不会走这条路，但对于一具本就是消耗品的人傀而言，却是最完美升级方案。
“大壮，忍着点。”
季仓低语道，手中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刻刀。
他双手翻飞，刀刃化作一片残影，精准无比地在钱大壮那虬结的肌肉和森白骨骼上，刻下一道道繁复的狂暴阵纹。
没有血流出来——季仓下刀的瞬间就用灵力封住了血管。
钱大壮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睁着，哪怕骨头被刻刀刮得“格格”作响，
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痛苦表情，只是机械地呼吸着。
刻完阵纹，季仓把那一瓶瓶滚烫的二阶巅峰妖兽精血，
以及融化后的“血骨铁”汁液，毫不留情地浇在钱大壮伤口上。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令人作呕的白烟腾空。
狂暴的妖血与剧毒疯狂侵入钱大壮经脉，与他原本的体修气血剧烈冲撞起来。
若是活人，此刻早已痛得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但钱大壮是无垢人傀。
在母蛊的绝对压制和季仓神识引导下。
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最终被揉碎、压缩，一点点融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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