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关的城墙上，硝烟尚未散尽。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砖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灼的气息。
夕阳如凝固的血块，沉沉地挂在西边天际，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巨大的修罗神剑虚影缓缓消散，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锋锐之气终于退去。
然而地面上那道延绵数百丈的剑痕，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狰狞地刻在大地之上。
唐三悬浮于半空，海神三叉戟与修罗魔剑环绕身侧交替旋转，蓝金色的海神神装与暗红色的修罗神装在他身上交相辉映，双神神格的力量如同潮汐般在他体内涌动。
他微微喘息着，目光冷冽地扫向下方。
那里，两道身影正从半空中无力坠落。
千仞雪死死地抱着比比东，六翼天使的羽翼已然残破不堪，金色的羽毛混杂着鲜血零落飘散，像是折翼的飞鸟。
她的神格在修罗神剑的正面轰击下碎裂，失去了天使之神的神力，就连魂力也在流失，现在的实力，连魂圣都不如。
而比比东的情况更加凄惨。
不死之身早已被海神与修罗双神之力彻底破除，罗刹神的神格碎成了齑粉，胸口处一道贯穿前后的剑伤触目惊心，修罗的血腥杀气在她体内疯狂撕咬着她的生命力。
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母女二人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坑。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千仞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垫在比比东身下。
她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但她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母亲……母亲！”
她艰难地翻身，将比比东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
比比东的脸庞苍白如纸，往日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严与冷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濒死之人才有的灰败气息。
“呵……呵呵……”
比比东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令无数人胆寒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
她看着天空中神色冷酷的唐三，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唐三……你赢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城墙上，史莱克七怪中的宁荣荣、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发出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马红俊用力拍着奥斯卡的后背，拍得奥斯卡龇牙咧嘴。
“胖子你轻点！老子骨头都要被你拍断了！”
奥斯卡一边笑一边骂，眼眶却红得厉害：“不过……是啊，我们赢了，小三赢了。”
宁荣荣抹着眼泪，看向身旁的宁风致：“爸，我们赢了。武魂殿将被彻底推翻，族人的仇报了。”
宁风致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矜持而深沉。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越过嘉陵关的城墙，望向远方。
那里是武魂城的方向。
七宝琉璃宗这些年的屈辱、损失、血债，他会慢慢清算。
战争虽然结束，但对于武魂帝国的清剿，才刚刚开始，他要让这些武魂帝国的人都不得好死。
雪崩大帝站在城墙上，天斗帝国的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以一种无比庄严的姿态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国之疆土，一寸不让——父王，我们做到了。”
“蓝昊王！蓝昊王！蓝昊王！”
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在战场上回荡。
周围的帝国骑士一同高声欢呼。
他们能够赢得战争，全靠唐三这个主力。
“史莱克万胜！——海神万岁！——”
天斗帝国的贵族们跟着欢呼起来。
潮水般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嘉陵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但那些光芒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雪崩大帝收剑入鞘，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宁风致说道：“宁宗主，此战之后，武魂帝国将不复存在。天斗与星罗两国当联手清剿武魂殿余孽，大陆的秩序将重新建立。”
宁风致微笑着点头：“陛下英明。武魂殿这些年收拢了大量平民魂师，给予他们与贵族平起平坐的机会，实在是乱了纲常。”
“魂师一道，讲究的是血脉传承、世家底蕴。”
“那些平民出身的魂师，连最基本的修炼资源都匮乏，又怎配占据高位？”
“宁宗主说得极是。”
雪崩大帝身后的天斗大贵族，西尔维斯大公抚掌笑道：“那些肮脏的平民妄图通过加入武魂殿，夺取我们手中的权力，当真是罪该万死。”
“这些臭虫，就该烂在泥地里，以后再也不用给那些魂师发金魂币了，可以剩下一大笔开支。”
“不错。如今武魂殿覆灭，那些平民魂师失去了靠山，自然也就安分了。”
另一位贵族——卡伯特侯爵捋着胡须，笑容意味深长：“大陆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世世代代传承的家族来守护啊。”
贵族们相视而笑，笑容里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赢得了胜利，守护住了自己的利益。
打败武魂帝国之后，他们将垄断成为魂师的道路，那些平民想要觉醒武魂，就得乖乖交钱，这可是一大笔收入。
没有武魂殿的庇护，哪怕平民中出现了天才的魂师，也得给他们乖乖当狗。
如果得不到，就毁掉。
平民将再难有崛起的机会。
而他们世家大族，则可以世代享受这份荣光。
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传到千仞雪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不甘心……我不甘心……”
千仞雪低着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金色的神血从指缝间渗出。
她想起了之前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杀掉唐三，却因为心软和爱才，放过了对方。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愚不可及。
如果当时她能更狠心一些，如果她能早一点下定决心。
唐三根本没有机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我……都是我的错……”
千仞雪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泪水混着金色的神血滴落在比比东苍白的脸上。
比比东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千仞雪脸上的泪水，但她的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千仞雪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母亲：“一直以来你都恨我，为什么现在又要救我？”
“是我欠你的，小雪……你不必原谅我……希望以后，你能放下这一起……为自己而活……”
比比东的声音气若游丝，说完便撒手人寰。
“母亲……”
千仞雪泣不成声，抱起死去的比比东，飞向武魂殿的方向。
她……还有未来吗？
武魂殿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天斗和星罗的大军正在清剿所有与武魂殿有关联的人。
她失去了神格，失去了势力，失去了力量。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更可怕的是，她很清楚自己六翼天使武魂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陆上最顶级的天使系武魂，是无数魂师家族梦寐以求的血脉。
如果她落入某些贵族手中——
千仞雪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生育工具。
那会是她的下场。
被囚禁在某个阴暗的地牢里，被强迫与那些肮脏的男人交合，只为了生出拥有天使血脉的后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的身体彻底垮掉，直到她的价值被榨取得一干二净。
千仞雪闭上了眼睛，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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