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两支猎魔人小队离开圣裁军营地,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他们都是序列七以上的超凡者,擅长隐匿和侦察,身上带着审判庭特制的探测水晶,能感知大范围内的生命迹象和超凡波动。
与此同时,帝国军队也派出了侦察兵——不是超凡者,而是最精锐的轻骑兵。霍恩海姆的命令很明确:不要接近叛军主力,只要确认那支南下车队的去向。
铁砧堡内,维克多站在作战地图前,听着各部队的汇报。
“猎魔人小队已经进入三号区域。”通讯兵说,“按照计划,三连正在‘溃退’,沿途丢弃了一些破损的武器和空粮袋。”
“帝国骑兵呢?”
“接近五号隘口了。二营的‘运输队’会在那里制造一场‘意外’——一辆马车‘失控’翻下山谷,露出部分‘重要物资’。”
维克多点头:“告诉各部队,表演要真实,但不要过度。敌人不是傻子,太过明显的诱饵反而会引起怀疑。”
“明白。”
玛丽走到地图旁:“如果一切顺利,今晚或明早,至少会有一方发动进攻。”
“那就要看哪一方更沉不住气了。”维克多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赌是圣裁军。雷蒙德在灰烬丘陵丢了面子,急需一场胜利挽回声誉。而且教会和帝国之间本就互相猜忌,谁先取得战果,谁就能在战后谈判中占据主动。”
“所以我们重点防御东线?”
“不。”维克多摇头,“我们两边都要防,但反击的重点放在北线。”
玛丽不解:“可圣裁军更强——”
“正因为他们强,才要先打弱的。”维克多解释,“如果先打圣裁军,帝国军队会坐视不理,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手。但如果先打帝国军队,圣裁军可能不会立即救援——他们巴不得帝国军队多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霍恩海姆的第五军团刚从西线调来,士兵疲惫,补给不足。如果能迅速击溃他们,不仅能削弱敌军总兵力,还能在圣裁军和帝国军队之间制造更深的裂痕——教会会质问:为什么帝国军队这么不堪一击?帝国会怀疑:为什么圣裁军见死不救?”
“分化瓦解。”玛丽明白了。
“对。”维克多看向窗外,午后阳光开始西斜,“天黑之前,猎魔人和侦察兵会把情报带回去。然后,就是决定性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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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两支侦察部队都带回了情报。
圣裁军营帐内,猎魔人队长跪在雷蒙德面前:“将军,叛军确实在撤退。沿途有大量丢弃的装备,都是破损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感知到叛军主力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铁砧堡内的灵性反应减弱了至少四成。”
“四成?”雷蒙德皱眉,“维克多·艾伦呢?”
“还在堡垒内,但周围的护卫明显减少了。”猎魔人队长顿了顿,“我们还发现一件事:叛军内部似乎有分歧。撤退的部队和留守的部队之间,有短暂的对峙。有人想撤,有人想守。”
银眼闻言,银白色的眼眸微微波动:“内部分裂......这符合逻辑。叛军本来就是不同派系的联合,在压力下很容易瓦解。”
“所以,”雷蒙德看向他,“现在是进攻的时机?”
“是。”银眼肯定地说,“但不要全军压上。派出一支先锋部队——两千骑士,配合作战牧师和审判官——试探性进攻铁砧堡东侧。如果叛军抵抗微弱,就扩大攻势。如果抵抗强烈,就及时撤退。”
“那帝国军队那边——”
“不必通知他们。”银眼冷冷道,“让他们继续观望吧。等我们攻破铁砧堡,抓获维克多·艾伦,功劳就是教会的。到时候,殿下自然会明白,谁才是帝国真正的支柱。”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传令:第一、第二骑士团,配合审判庭猎魔人,明日黎明发起进攻。目标——铁砧堡东门。”
同一时间,帝国军营。
轻骑兵队长向霍恩海姆报告:“将军,那支车队在五号隘口翻了一辆车,洒出来的都是......碎石和木屑。只有少数几箱是真的弹药,但都是老旧型号。”
“假的?”霍恩海姆独眼一眯。
“也不完全是。”骑兵队长压低声音,“我们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叛军士兵——他说漏了嘴,叛军确实缺粮,但更缺的是炮弹。他们真正的重武器和弹药,已经提前转移到了东南方向的山区。铁砧堡里留下的,主要是步兵和少量火炮。”
霍恩海姆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山区:“这里是......鹰嘴岩一带,易守难攻。如果叛军主力真的撤到了那里,铁砧堡就只是个空壳。”
“那我们要不要——”
“要,但不要急。”霍恩海姆转身,“叛军既然分兵,铁砧堡的防御必然空虚。让圣裁军先去啃这块硬骨头,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从北面进攻,一举拿下堡垒。到时候,功劳是我们的,伤亡是教会的。”
他露出一丝残酷的笑:“传令:各团做好战斗准备,但按兵不动。等东线炮声响起,我们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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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铁砧堡指挥室。
维克多收到了最后一份情报:圣裁军将在黎明进攻东门,帝国军队准备等战斗打响后从北面夹击。
“都在算计对方。”他低声说,“很好,那我们就利用这种算计。”
地图前,各指挥员已经到齐。夏尔、安娜斯塔西娅、谢尔盖、叶莲娜、玛丽,还有从西线赶回来的汉斯和刚刚伤愈的伊尔莎。
“作战部署如下。”维克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
“东线,由安娜斯塔西娅同志指挥。你的任务是:示弱,且战且退,把圣裁军引入堡垒内部。但不要退得太快,要让他们觉得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代价,但最终能够突破。”
安娜斯塔西娅点头:“明白。”
“北线,由夏尔同志指挥。帝国军队进攻后,你负责正面阻击。同样要示弱,但要坚持到圣裁军完全进入堡垒。”
夏尔挺直脊背:“保证完成任务。”
“西线和南线,由谢尔盖、叶莲娜同志负责。你们的任务是:在战斗最激烈时,突然从侧翼杀出,切断圣裁军和帝国军队的联系。”
“最后,”维克多看向汉斯和伊尔莎,“中央纵队,由我亲自指挥。等两股敌军都在堡垒内陷入混战,我们从地下通道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实施分割包围。”
他环视众人:“记住,这一战的关键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制造混乱,让敌军自相残杀。所以,所有部队在战斗中要大声喊话——对圣裁军喊‘帝国军队出卖了你们’,对帝国军队喊‘教会要独吞功劳’。明白吗?”
“明白!”
“各自就位。”维克多最后说,“黎明时分,决战开始。”
人们陆续离开,去做最后的准备。指挥室里只剩下维克多和玛丽。
“紧张吗?”玛丽轻声问。
“紧张。”维克多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平静。就像下棋,所有棋子都已经摆好,接下来就是看谁能算得更远。”
玛丽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星星很亮,但东方天际已经有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亮之后,会有很多人死去。”她低声说。
“是的。”维克多走到她身旁,“但也会有很多人活下来——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那些在夜校学会识字的孩子,那些第一次挺直腰杆的工人。他们的未来,就在这场战斗的结果里。”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东方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阳光如剑刺出,照亮了铁砧堡的城墙,照亮了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照亮了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军帽。
“走吧。”他说,“去迎接这个黎明。”
玛丽点头,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走出指挥室时,铁砧堡的钟声敲响了——不是警报,是晨钟。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像是宣告,又像是挑战。
在钟声中,圣裁军的营地响起了号角。
在号角声中,帝国军队的营地升起了进攻的旗帜。
在旗帜下,红军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
历史在这一刻屏住呼吸,等待着铁与血的判决。
而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