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0、鲜血涌出,人就没了。
温政所见到的袁文那双纤细手指并非优雅的兰花,而是仿佛十根锐利而尖长的刀子,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他所见到的红色也并非诱人的樱桃,而是令人心悸的淋漓鲜血。
而他唯一未能察觉的是,他始终没有发现那鲜血究竟是从何处悄然涌出的。
鲜血涌出,人就没了。
比如:井原、比如:丹波。
袁文喜欢品尝红酒,也喜欢家乡日本的清酒。
温政却独喜白酒。
他觉得红酒、清酒都太慢,仿佛喝不醉似的,他喜欢烧刀子的感觉。
袍哥人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杀四方。
袁文举杯,浅浅的啜了一口,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你知不知道这一杯酒已经可以换别人的一年粮食了?”
温政当然知道,
袁文习惯这种奢侈的生活,她的奢侈每个人都知道,因为她从小就是这样生活的,她也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一直享受这样的生活。
如果温政没有这么大的权势和财力呢?
这个女人会不会离开他?
温政的权势和财力来源于烧坊,来源于袍哥,那才是他的根基。对于这一点,温政很清楚,袁文也很清楚。
上海最有钱的人,有人说是盛宣怀,有人说是周扶九,有人说是哈同、有人说是杜先生,也有人说是孔氏家族。
盛宣怀横跨晚清、民国,被誉为“中国实业之父”、“中国商父”、“中国高等教育之父”。
盛宣怀创造了十一项“中国第一”:
第一个民用股份制企业轮船招商局;第一个电报局中国电报总局;第一个内河小火轮公司;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第一条铁路干线京汉铁路;第一个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第一所高等师范学堂南洋公学;第一个勘矿公司;第一座公共图书馆;第一所近代大学北洋大学堂;
创办了中国红十字会。
周扶九知道的人不多,却是民国初年中国扬州最大盐商、金融家、上海滩地皮大王、上海滩黄金巨子、近代中国实业家,其资产达5000万两白银,富可敌国,是中华民国初期的中国首富。
哈同曾一贫如洗,后远东首富。
温政一直认为犹太民族是全球最优秀的民族之一,其智商之高,令人感叹。
从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到大画家毕加索;从精神领袖耶稣到无产阶级伟大的导师马克思,他们都是犹太人的骄傲,他们的生存能力之强,这在人类史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个民族能与其相比。
哈同到底有多富有?按不动产部分计算,他占有上海和杭州等黄金地段的土地数十万亩,各种房产千余幢,上海滩黄金荣也不过是千万富翁,而哈同则是亿万富翁。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哈同花园那可是算是一上传奇了,这是哈同专门为夫人修建的,是上海最豪华的私家园林,占地三百亩,历时六年,按照《红楼梦》中大观园的场景建造。
当时李鸿章着名的丁香别墅也才只有40亩,比起这哈同花园,小巫啦。
杜先生,孔氏家族等等就不再一一例举了。
这些人确实都是一方巨富。
但在这些人温政。
袁文说:“温政,你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又有权,又有势,又懂得享受,不但英俊潇洒,而且年少多金。”
温政微笑。
袁文特别喜欢干净,屋里越干净的人,往往心越狠。
袁文轻声说道:“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才华,都足以让任何一位女性为之倾心、为之着迷。更何况,你身上还藏着一样最了不起的本事。”
“什么本事?”
“你会骗人,尤其是女人。”袁文叹息着说:“连我这样的女人都被你骗了,还有什么样的女人你骗不到。”
温政说:“我没有骗你的,是你自己来到烧坊的。”
温政以为这样说,她会生气,但是,她真的没有生气,非但不生气,反而好像觉得很愉快的样子。
因为她的表情,被骗的好像不是她,而是温政。
这确实是一件怪事。
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在骗谁?
袁文说:“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非得要讲出来?”
“一个暗杀的故事。”袁文说:“和你们息息相关的故事。”
“暗杀?”温政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暗杀?为什么和我们相关?”
“因为这两次暗杀,本就发生在你们的土地上。”
“是两次暗杀?”
“是的。”
温政更来了兴趣。
她说:“第一次暗杀,是在哈尔滨火车站。”
这个地名立刻让温政想起了什么:“安重根刺杀日本首相伊藤博文?”
“是的。”
***
上海和日本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城下町的小旅店,百物语继续,厨子开始讲他的故事。之所以选择这里,是王昂提出来的,他希望让福伯、邹学等人也听听。
至于为什么,纱希也没有问。
纱希、老仆人、理惠也参加了。旅店大堂坐得满满的。小川弄了一口大锅,烧水,喝茶。
众人围着火堆,厨子慢慢地讲了他的故事:
“我其实是朝裔日本人,我出生在日本,但我父亲是朝鲜人。”他忽然对老仆人说:“这个,你应当知道吧?”
老仆人点点头。
“大约二十七年前,那时,我只有十六岁,我去过上海,也去过海参崴,去过哈尔滨。”
老仆人问:“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学厨艺。那时我已经从大阪的寿司店结束了学徒生涯,西渡中国继续求艺。”厨子说:“我先师从一位中国湘菜师父,后又跟从一位法国大厨学习西餐,就在那时,在上海一座教堂,我认识了一位神父。”
他说:“这位神父是朝鲜族人,叫郭原良,他介绍我认识了安重根。”
“安重根”这个重磅名字,立刻在众人中引起了一阵惊呼。王昂都忍不住叫了出来。连小小的理惠也抚胸叫了一声。
福伯、邹学等人也是表情耸动。
唯有纱希平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