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昂笑了笑:“我有什么不同吗?”
“你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你会劈柴,会问路,会因为一个梦而惊醒,你勇猛,也有温柔。”
说到勇猛两个字的时候,结衣脸红红的。
她说:“所以,城堡里的姐妹们,还有圣女,都觉得你留下来,或许能让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百年来都是我们这一代又一代的女人,按照古老的规矩生活,从来没有过变化。”
“你就像一阵意外吹来的风,让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我们好奇,也有些期待,你留下来,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王昂不晓得该说什么。
中日专家对山东临淄地区的与弥生人时代一致的古人墓地进行了考察,收集了古人的基因,发现山东临淄古人与古朝鲜人和古日本弥生人的常染色体属于一个聚集群。
说明古日本弥生人来自于中国山东黄河下游地区。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也一衣带血。
结衣,真的能连结吗?
上次来的时候,荧火曾经问他:“你爱我吗?”
王昂没有回答,人最笨的时候总想问清楚爱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爱纱希。
那份爱,是他在动荡乱世里唯一的安稳与牵挂,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光。
纱希的笑容,她收到手镯时眼中的星光,都深深烙印在他温柔的心底,让他在这座诡异的城堡里,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的渴望。
渴望回到那个有她的世界。
而荧火的火焰,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记忆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对荧火的感觉,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对这座封闭城堡里女性命运的叹息,但那绝不是爱。爱,他已经给了纱希,毫无保留。
他对结衣说:“我想出去走走。”
这次,结衣没有阻拦:“你想去哪里?”
“我想游泳。”
***
这本来是王昂为难城堡的一个话题,在这冰天雪地,怎么会有游泳的地方?
没想到结衣真的带他来到一个巨大的游泳池。这里的水是恒温的,是从山底的温泉抽上来的。
白色的泳池,泛着温润的光泽,水面上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池边散落着几块铺着兽皮的石凳,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质凉亭,亭内点着一盏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油灯。
王昂站在池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奇迹”,一时有些失语。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句随口的托词,没想到这座看似古老封闭的城堡里,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暖宜人的所在。结衣站在他身侧,轻声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的圣泉,水温常年保持在适宜的温度,不仅可以洗涤身体,据说还有安神静气的功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昂,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游泳的男人。”
王昂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水汽和一种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心神一振。
他褪去厚重的外衣,只留下贴身的衣物,试探着将脚伸进水中。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他的脚踝,驱散了连日来积攒的寒气和疲惫。
他缓缓步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没过腰际,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他开始游泳。
他的双臂用力划开波浪,双腿沉稳蹬水,身体在水面下流畅起伏,换气时只露出半截轮廓。水花被劈开,又在身后合拢,四周只剩水流声与均匀的呼吸。
他不问方向,只顾向前,所有烦躁与沉重都被水压淹没,只剩纯粹的舒展与自由。
整个人沉在水里,又猛然浮起,像一尾跃起的大鱼,无拘无束。
他畅快得想大声叫出来。
结衣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池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昂的身影。
这是王昂来天守和城堡之后,第一次游泳。
在码头扛包的时候,他有时也和工友一起下海游泳,在日本海游泳。
一个女人忽然跃入水中,水花四起。
女人双臂轻划,身姿舒展,长发在水里散开,如柔缓的水草,似一缕幽蓝的烟。时而浮起,时而轻潜,安静又松弛,整个人轻盈如美人鱼。
优雅,自在。
这个女人居然没有穿泳衣,仿佛一团火。浮在水面,动得像一团阳光,热烈、孤寂又绝美。
这个女人当然就是荧火。
她很快游到王昂身边,一把抱住他。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带着池水的湿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本能地想挣脱,荧火却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水的湿意,急切地响起:“王昂,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王昂心神一荡,幸好他水性好,不停地踩水才不至于沉下去。
“王昂,你还是不肯留下来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哀求。
她全身赤裸。
王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微微地颤抖。
他想起了纱希,想起了那个在等待他的女人,那只古朴的翡翠手镯此刻仿佛还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温润的触感。
他定了定神,轻轻推开荧火,看着她在水中仰起的脸庞,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和固执。
“荧火。”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荧火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楚:“是为了那个叫纱希的女人,对吗?你送她的那只手镯,很漂亮。”
王昂心中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手镯的事?他不解地看着荧火。荧火却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潜入水中,像一条灵活的鱼,在他身边游弋,时而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臂,留下冰凉的触感。
“这里不好吗?”她在水中仰望着他,却能用忍者的水中传音:“有温暖的泉水,有我,还有结衣她们。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永远平静地生活。”
王昂摇了摇头:“这里的平静,是与世隔绝的平静,不是我想要的。我习惯了外面的风雨,习惯了有牵挂的生活。”
荧火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池子里的水汽似乎更浓了,模糊了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她一个猛子扎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王昂在水中,有些发愣。刚才荧火的拥抱,她的眼神,她的话语,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圈圈涟漪。他不知道荧火此刻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那句“我知道了”背后,藏着怎样的情绪。
结衣依旧站在池边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目光更加哀艳了。
王昂忽然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