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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4章 李英俊的结论
    基石基地,指挥部一号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的设计风格与外交厅截然不同——没有星空穹顶,没有华丽装饰,只有冰冷的功能性。长方形空间,长边十五米,短边八米。墙壁是哑光黑色合金,表面蚀刻着吸收声波和电磁波的符文阵列。天花板上嵌入式照明发出苍白、均匀、无影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二十米长的合金长桌,桌面是整块的暗色玻璃,内部嵌着全息投影矩阵。此刻桌面上空悬浮着七个立体投影:虫洞结构解析图、损伤区域放大模型、修补回路能量频谱、旧地球毁灭时间线、七个位面虫洞扫描对比、网络探测信号分布图、以及废土观测站地下仓库的实时画面。

    

    桌边坐着二十三人。

    

    这是天庭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参会者包括:李英俊(主位),南宫婉儿(左一),秦红玉(右一),云川子教授(左二),军部总参谋长赵铁柱(右二),情报总局局长“夜枭”(左三),外交部长(右三),技术部、财政部、内务部等各核心部门负责人,以及三位从其他位面紧急召回的“天庭特使”——分别来自废土联合体、翡翠梦境议会、钢铁丛林智械联盟。

    

    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报告,封面上印着鲜红的“阅后即焚”字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全息投影运转时轻微的“滋滋”声,和翻动报告纸张的沙沙声。

    

    三分钟前,云川子教授用了四十七分钟,详细汇报了“深瞳”实验室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发现:

    

    虫洞的人工痕迹。

    

    模块化的制式产品特征。

    

    六千八百万年前的暴力损伤。

    

    旧地球文明留下的“假通行证”后门。

    

    网络探测发现的至少三百个同类信号源。

    

    以及……那个细思极恐的推测——这些虫洞可能是某个高等文明的“监控网络”,而天庭一直在监控摄像头下裸奔。

    

    汇报结束时,云川子脸色苍白地补充:“以上所有结论,置信度超过85%。误差主要来自数据样本不足,但核心逻辑链是闭合的。”

    

    然后他坐下了。

    

    然后会议室就陷入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种表情。

    

    南宫婉儿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电子记事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红玉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虫洞损伤模型,仿佛要用目光把那道裂痕再撕大一点。

    

    赵铁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战术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敲击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废土特使卡尔·雷耶斯(就是上次谈判那位)脸色铁青,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来参加“常规合作会议”,会听到这种颠覆世界观的情报。

    

    翡翠梦境的特使,一位精灵长老,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周身自然能量场剧烈波动,显示内心绝不平静。

    

    钢铁丛林的智械特使——一台人形机械体——眼睛部位的传感器高速闪烁,显然在进行海量计算。

    

    打破沉默的是李英俊。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目养神般听着汇报。此刻他睁开眼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都听明白了?”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没人回答。

    

    或者说,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英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分荒谬,三分自嘲,还有四分……早就料到的淡然。

    

    “那我总结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长桌前,手指轻轻一点。

    

    七个投影同时缩小,重新组合成一个整体画面:左边是虫洞结构,右边是旧地球毁灭的模拟动画,中间用一条时间线连接。

    

    “六千八百万年前,”李英俊开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某个我们暂时称之为‘播种者’或‘收割者’的高等文明——也可能不是文明,是某种‘机制’——在银河系部署了一套‘设备’。”

    

    他指向虫洞结构:“这些设备,就是虫洞。功能包括但不限于:跨位面传送、空间坐标锚定、数据采集、可能还有监控。它们被批量制造,标准化安装,组成了一个覆盖我们已知宇宙的‘网络’。”

    

    “然后,旧地球文明崛起了。”他指向时间线中段,“他们发展到了某个程度,可能接触到了这个网络,或者……被网络注意到了。总之,收割者来了。”

    

    毁灭动画开始播放: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扫过蓝色星球,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干净,彻底。

    

    “旧地球毁灭了。但在毁灭前,他们做了两件事。”李英俊放大虫洞损伤区域,“第一,他们可能进行了反抗——或者至少,反抗的余波击中了距离五万光年的这个虫洞设备,在上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他指向修补回路,“他们用最后的技术,在这个伤口上打了个补丁。这个补丁很粗糙,但有一个关键功能:伪造验证通过信号,绕过设备的安全检查——也就是我们说的‘后门’。”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然后时间过去了六千八百万年。”

    

    “蓝星重生,灵气复苏,人类重新走上修炼之路。”

    

    “我们在艾卡西亚发现了这个虫洞,欢天喜地,以为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们用各种方法研究它,最终——因为我有混沌珠,而混沌珠的能量特征与那个补丁材料同源——我们‘激活’了这个后门。”

    

    李英俊走到会议室中央,双手一摊:

    

    “于是,在过去几年里,我们天庭,我,在座各位,我们沾沾自喜地征服位面、发展科技、壮大势力,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时代的弄潮儿。”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

    

    “实际上呢?”

    

    “我们不过是钻进了某个未知高等文明废弃——或者说受损——的‘后门’,用了他们的‘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这个词一出口,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表情扭曲了。

    

    太粗俗了。

    

    但太形象了。

    

    “想想看,”李英俊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公共厕所什么特点?第一,免费;第二,谁都能用;第三,装了摄像头的话,管理员能看到谁在用什么姿势上厕所;第四……”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如果管理员不爽了,随时可以锁门,或者……往里面灌毒气。”

    

    死寂。

    

    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现在,”李英俊直起身,“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我们能用虫洞?答:因为我们捡到了旧地球留下的假钥匙。”

    

    “第二,为什么虫洞这么稳定?答:因为它是工业化产品,质量三包。”

    

    “第三,为什么我们这几年发展这么顺利?答:因为我们在用别人的高速公路,而且……收费站可能还没上班。”

    

    “第四,”他声音低沉下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安?为什么各个位面对我们的‘馈赠’那么急切?为什么总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看向南宫婉儿:“婉儿,你还记得钢铁丛林位面那个智械联盟吗?我们只是展示了基础的人工智能技术,他们就迫不及待要结盟,甚至愿意开放核心数据库。”

    

    南宫婉儿点头:“当时我们也觉得太顺利了。”

    

    “还有翡翠梦境。”李英俊看向精灵长老,“我们只是帮他们净化了一片污染森林,世界树就直接给了我们‘自然之子’的祝福,开放所有古代知识库。”

    

    精灵长老睁开眼睛,缓缓点头:“议会当时也有疑虑,但世界树的意志……无法违抗。”

    

    “废土也是。”李英俊看向雷耶斯,“你们联合体对我们的技术援助,积极得过分。哪怕知道我们要清剿锈蚀帮——你们的内部势力——也全力配合。”

    

    雷耶斯苦笑:“因为……废土的生存压力太大了。任何能提高生存几率的机会,我们都不能放过。”

    

    “是啊,生存压力。”李英俊重复这个词,然后说,“但如果我告诉你们,这种‘急迫’,这种‘天上掉馅饼’,可能也是‘机制’的一部分呢?”

    

    众人愣住。

    

    “什么意思?”秦红玉问。

    

    “想想看,”李英俊重新调出虫洞结构图,“如果虫洞网络真的是监控系统,那它的目的是什么?收集数据?观察文明发展?那什么样的数据最有价值?”

    

    他自问自答:

    

    “一个文明在面临‘看似偶然的机遇’时,会怎么做?”

    

    “是谨慎试探?还是贪婪攫取?”

    

    “是固步自封?还是疯狂扩张?”

    

    “这些行为数据,对观察者来说,是不是很有价值?”李英俊眼神锐利,“就像科学家做实验,给小白鼠设置迷宫和奖励,观察它们的选择。”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您是说……”赵铁柱声音干涩,“我们这几年的所有选择、所有发展、甚至所有‘胜利’……可能都在别人的实验设计里?”

    

    “可能。”李英俊没有把话说死,“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指向虫洞损伤模型:

    

    “这个后门,这个假通行证,是旧地球留给我们的。他们为什么留?”

    

    “是为了让我们逃生?还是为了让我们……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

    

    “如果是后者,”李英俊一字一句,“那旧地球想做什么?”

    

    他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回答:

    

    “复仇。”

    

    “或者至少,给收割者制造麻烦。”

    

    “所以他们在网络里留了后门,在虫洞里埋了补丁,在废土观测站藏了‘维修工具’——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跨越六千万年的陷阱布局。”

    

    “而我们,”李英俊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很不幸——或者很幸运——成为了踩进陷阱的……诱饵。”

    

    他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

    

    “好了,我说完了。”他摆摆手,“现在,谁有问题?”

    

    会议室沉默了三秒。

    

    然后几乎所有人同时开口——

    

    “陛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应立即停止使用虫洞!”

    

    “可停止使用,天庭的经济和军事会瞬间崩溃!”

    

    “那也比被一网打尽强!”

    

    “但旧地球留下后门,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用吗?”

    

    “万一那是误导呢?”

    

    争论爆发。

    

    李英俊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声音渐歇,他才重新开口:

    

    “吵完了?”

    

    众人看向他。

    

    “我说说我的决定。”李英俊站起来,“第一,虫洞继续用。不用是死路一条——天庭现在的体量,离开跨位面资源支撑,三个月内就会内乱。”

    

    “第二,但用法要改。”他调出一份新的方案,“所有军事调动、核心物资运输、机密情报传递,一律改用我们自己的短距空间跳跃技术——虽然慢,但安全。虫洞只用于民用贸易和常规人员往来。”

    

    “第三,‘蛛网计划’升级为最高优先级。我要在一年内,掌握这个网络的拓扑结构、协议规则、以及……管理员的‘巡逻时间表’。”

    

    “第四,”他看向技术部负责人,“成立‘逆向工程特别小组’,云川子牵头,任务只有一个:拆解虫洞技术,学会自己造。预算无上限,要什么给什么。”

    

    “第五……”李英俊顿了顿,“废土观测站那个仓库,我要亲自去开。”

    

    “陛下!”南宫婉儿和秦红玉同时站起来。

    

    “太危险了!”南宫婉儿急道,“如果那真是旧地球留下的陷阱,万一有自毁装置……”

    

    “所以才要我去。”李英俊笑了,“我有混沌珠,和修补材料同源。如果仓库有识别机制,我可能是唯一能安全开启的人。”

    

    他看向众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那就散会。”李英俊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

    

    “我们现在知道自己在用公共厕所了。”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憋着不上。”

    

    “我们要做的,是搞清楚厕所的构造,学会自己修水管,最好……把管理员的监控摄像头换成我们自己的。”

    

    他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秦红玉低声骂了句:“这混蛋……还是这么无耻。”

    

    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某种复杂的钦佩。

    

    南宫婉儿低头,在记事板上快速记录着李英俊刚才的所有指令。

    

    她知道,从今天起,天庭的战略将彻底转向。

    

    从“扩张征服”,变成“在监控下偷师学艺”。

    

    而李英俊……

    

    她抬头,看向门外走廊的方向。

    

    那个男人正哼着走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仿佛刚才那番颠覆世界观的结论,对他来说……

    

    只是日常的一次推理游戏。

    

    但南宫婉儿知道不是。

    

    她太了解他了。

    

    他哼歌的时候,通常是在思考最危险的事。

    

    而刚才他哼的调子……

    

    是她从未听过的,一首很老很老的,地球时代的歌谣。

    

    叫……

    

    《义勇军进行曲》。

    

    他不知道完整歌词,只记得旋律。

    

    但此刻哼出来,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提醒自己。

    

    也像是在宣誓什么。

    

    南宫婉儿推了推眼镜,继续工作。

    

    窗外,虫洞依旧在旋转。

    

    而在虫洞的另一端,在那些已知和未知的位面里,有些秘密正在被揭开。

    

    有些陷阱,正在被踩中。

    

    有些游戏……

    

    才刚刚进入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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